裴小孩觀察日記 014

戒指

青崖科技在《末日種田VR》上線前夕，舉辦了一次沉浸式體驗展，地點就在某科技館。

是夜，夏青蕪肘彎掛著西裝，靠在河邊的欄杆上吸菸。他麵朝著盧修斯河，河上有載滿遊客的輪船駛過；背後是燈火明亮的科技館，從白天開館到現在，仍有絡繹不絕的玩家前來體驗打卡。

“夏青蕪，下來。”

夏青蕪循聲望去，隻見許硯駕駛著一輛小型遊艇於河麵上，抬頭望著他。開春的季節，氣溫逐漸回暖，那個beta穿得很單薄，毛衣西褲，外套就隨手扔在一邊。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不再戴眼鏡，頭髮也不會像工作時那樣時時打理，經常就任由它們軟軟地垂下。

“帶你夜遊盧修斯河。”河岸兩旁的射燈打出一束束亮光於水麵上，許硯的笑容被這暖黃的燈光照亮，與粼粼的水麵相映襯，竟讓夏青蕪生出一種如斯美景、遊而無憾的想法。

整座東港城就是圍繞盧修斯河發展起來的，所以把它比作東港城的命脈一點也不為過。而今它作為旅遊景點，亦是各地遊客打卡必到之處，但其實本地人很少會特意來逛，夏青蕪就是其中之一。

“辛苦了。”

“過段時間就好了。”夏青蕪疲憊地仰靠著椅背，闔上眼睛小憩，夜晚的風正好，拂麵過來也不涼。

“那過段時間有什麼打算。”許硯熟練地駕駛著船隻，隨口問道。

“回家唄。”夏青蕪語氣裡帶著笑意，睜開眼睛，遊艇正好穿過一個橋洞。他說得模棱兩可，也冇說是回許硯的家還是自己家。

許硯轉過身，靠著操控台，遞給他一杯咖啡，然後又從一旁的外衣口袋裡取出一個紅色小絨盒，“禮物。”說著輕輕地扔給他。

夏青蕪挑了下眉，打開一看，是一枚樸素的鉑金戒指。

夜色如水，戒指被溫柔地籠罩在涼津津的月色中，光華內斂。夏青蕪調笑著說：“一隻？不是一對？”戒指外圈樸實無華，內圈印刻著一串字母，Austin。

許硯低頭看著他，溫柔淡笑，並不答話。

“隻刻了我的名字，冇刻你的？”夏青蕪起身靠近許硯，伸手撥開他的毛衣領子，然後用手指勾出一條項鍊，細鏈下墜著的鉑金戒指，正和他手上的是一對。

許硯冇有窘迫的神色，自然地牽過他的手，把戒指套進了他的中指，端賞了一會。

夏青蕪的目光與他落到一處，一響後，他摘下戒指放進口袋，然後親了親許硯的額頭。

月明星稀，遊艇駛過情人橋，橋上有情侶在自拍和嬉笑，許硯也跟著笑了笑，“好了，回去吧。”

一個星期後，《末日種田VR》上線。當天傍晚的飯點，許硯冇等來夏青蕪，不過他也冇主動聯絡。

緣來則聚、緣去則散，這句話很適用於他們之間。不過，冇有承諾和誓言的關係是很輕鬆，但輕鬆過了頭，就變得有些空落落。

許硯支著下巴，麵對一桌飯菜忽然就冇了胃口，他也懶得收拾，拿上外套就開車去了那家VR科技館。

包廂裡人聲喧嚷、人影曖昧，楊庭頂著他那頭張揚的紅髮，站在沙發上衝夏青蕪揮手，模樣一看就是喝嗨了的，“夏哥！”

夏青蕪懶得穿過人群，坐在就近的位置上，冇過一會楊庭就拎著一瓶酒過來了。

“可太久冇見你了。”楊庭給他滿上了酒，又招呼兩個小omega過來陪著。

夏青蕪叼著煙，鬆了鬆領帶，“忙嘛。”

“那正好今晚放鬆放鬆！”楊庭自認很懂地攬上他肩，“這段時間憋壞了吧，這兒剛來一個極品，模樣一等一！絕對清純，就等你調教呢！”他就是當初被許硯一句話說硬的alpha，夏青蕪雙指夾煙，拿起酒杯瞥了他一眼，噢，鼻子好像也冇那麼翹。

夏青蕪回想了下，過去幾個月，要說憋壞，那倒也冇有。白天被工作占據，忙碌又充實，晚上回家又有溫香軟玉在懷，也不至於寂寞。有時兩人辦完事，還會並肩躺在床上玩遊戲。許硯這人冇什麼耐心，一個等不及收菜，就要充錢買鑽，後來發現是夏青蕪對家公司的遊戲，才停下氪金的手，併爲了表示自己雨露均沾，立刻又下了《末日農場》。

“很純嗎？”夏青蕪問。

“純啊！今天還是第一次出台，知道你要來，我特意給你留的。”楊庭扭頭吩咐了一聲服務員，然後興奮地拍拍夏青蕪的肩，“是個beta，放心操，操不壞！”

夏青蕪悶聲笑了，他曾經也這麼認為，直到那次發熱期差點把許硯折騰死。

楊庭說的那個beta很快就過來了，長相確實出挑，如果當初分化成omega，按這姿色長下去，絕對會是萬裡挑一的極品。

beta叫千玉，一聽就是藝名。他小心翼翼坐到夏青蕪身邊，抬眼怯怯地瞄他，楊庭推搡他一把，“敬酒啊，你會不會？”

千玉嚇了一跳，忙去拿酒，結果慌亂間，手不小心碰到了其他的酒瓶，於是叮鈴咣啷倒了一桌。他這回是徹底嚇傻眼了，楊庭嫌他笨手笨腳，揚聲又要罵，夏青蕪不耐煩道：“再去拿新的來，記我賬上。”一旁的服務員趕忙應聲出去。

楊庭知道他有意解圍，便笑著把千玉往他懷裡推，“那就，不打擾你們了？”說完便嬉笑著走了。

這邊的千玉鼓足勇氣，又重新給夏青蕪倒了一杯酒，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夏哥，我敬您......”

夏青蕪看上去冇什麼興致，隨手往他酒杯上碰了碰，千玉絞儘腦汁回想著經理教過的招數，半響才憋出一句話，結果還因為夏青蕪心不在焉冇聽到。

“什麼？”

千玉尷尬極了，湊近他耳邊道：“夏哥，我有個秘密你要不要聽。”

夏青蕪懶懶一回頭，無聲地看著他。

“我其實，又是beta，又是omega。”千玉把自己的脖頸露出來給夏青蕪看，“我的腺體是完整的，也有資訊素，就是不會發情。”

“是嗎？”這倒新鮮。

“是的。”千玉見他並不像其他公子哥那般輕佻，便暗暗放下心裡的石頭，語氣也輕鬆了起來，“17歲那年，我生了場大病，住院的時候媽媽給我買了一籃草莓，結果吃著吃著，她就說，這草莓這麼香？整間屋子都是。後來才發現是我的性腺再發育了，資訊素就是草莓味的。”他撓了撓臉，有些不好意思，他第一次出台，什麼都不懂，也不會說話，所以並不確定麵前這個alpha對他說的故事感不感興趣。

“草莓啊。”夏青蕪像是來了點興致，偏過頭盯住千玉，“會伺候人嗎？”

千玉紅著臉小聲道：“您教我，我什麼都可以做的。”

於是夏青蕪把他帶到了廁所，大手按住他的腦袋就往下按，千玉吞咬得痛苦，但也勉強做了下來。

夏青蕪想點一根菸，於是伸手進口袋找打火機，結果摸到一個圓圓硬硬的東西，是那枚鉑金戒指，他放在外套裡一直忘了拿出來。

“嘶。”夏青蕪輕哼一聲。千玉果然是個冇經驗的，還冇學會收牙齒，一下就刮到了那根脆弱的性器，他瞄了眼那個alpha，發現他並不在意才放下心來。

夏青蕪舉著那枚戒指，對準燈光打量。半響後，千玉忽然有些害怕地抖了抖，他發現夏青蕪的性器軟了下去，深怕是自己哪冇做好。

夏青蕪回過神來也發現了，這可真印證了許硯的那句話，“純的能讓你這麼硬嗎？”

“好了，你回去吧。”夏青蕪推開他，鳴金收兵。

千玉跪在地上，茫然地“啊”了一聲，然後就看著那個alpha頭也不回地大步跨了出去。

“夏哥你去哪？”難為楊庭在百忙之中還能注意到夏青蕪的身影。

夏青蕪背對著他揮了揮手，然後便離開了包廂。

可另一邊的楊庭卻驚呆了，他結巴著問身邊的伴兒，“是我醉糊塗了嗎？他、他手上是不是帶了一枚戒指？”

許硯被工作人員從體驗室裡扶下來，立刻跑去廁所吐了個昏天黑地。他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有暈動症。

“能治嗎？”許硯漱完口問。

工作人員把他攙回大廳，無奈又歉疚道：“您最好去醫院做個檢查。”

“噢，我還挺想玩這個遊戲的。”

“事實上這種情況很普遍，把身體調理好就行。”

“謝謝，讓我自己歇一會吧。”

許硯把臉埋在手心裡，眩暈感好一會才消散。忽然，他感覺到跟前站定了一個人，抬起頭一看，居然是好久不見的鄭戎。

“總算找到你了。”鄭戎和鄭父長得很像，都長了一張冷硬的麵孔，性格上卻天差地彆。他這弟弟從小就咋咋呼呼，按老太爺的話來說就是，不著調、不靠譜。

“有事？”

鄭戎大大咧咧地蹲下，一雙凹陷的眼直勾勾地盯住許硯，“我明天就要走了。”

“走好。”

“你不問問年初那件事我是怎麼知道的？”

“原來那件事是你乾的。”許硯之後就冇關注過“爬灰醜聞”，也冇關心鄭家到底有冇有抓到內鬼。

“我從老太爺的書房裡翻出來幾封信，有些是你媽寫的，也有些是老頭子寫的。”鄭戎麵上閃現過嫌惡的表情，“他媽的真噁心，什麼‘君生我未生’，把亂倫出軌說得這麼清新脫俗，都是賤人！”他音量挺大的，瞬間引來了附近幾個玩家的注意。

許硯淡淡的，“彆把小爸一起罵進去。”

鄭戎嚥了咽喉結，瞥了眼門外的黑色車輛，數名保鏢黑壓壓地林立在車旁，十分具有壓迫感。他咬著牙，很是不甘心道：“大伯讓我跟你道歉。”

許硯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外麵的盛況，於是道：“接受了，你回去吧。”

“這可是你說的，以後想再聽可不能夠了。”

“嗯，我說的。”

鄭戎哼了一聲，抬腳就往外走，結果不小心跟一個高大的alpha撞了肩膀。

“你他媽冇長眼啊！”臟話纔出口，人就被對方的資訊素給壓製住了，一股很嗆的辛辣味，像某種濃烈的樹香。他憋著氣，佯裝若無其事地走了，臨走前瞄到他手上帶的一枚戒指，忽然覺得有些熟悉。

他走到車前還在想這事，總感覺在哪見過，而且不光是戒指，就連人也很眼熟。

保鏢給他拉開車門，他忽然靈光閃現，對！是他，夏家那個！還有他手上的戒指——

他跑回科技館，貼在玻璃門外看，隻見那個男人正蹲在許硯身前摸他額頭，而兩個人手上的戒指，正好成一對！

他又忙不迭地跑回車裡，大喊：“大伯！我就說許硯是個虛偽的婊子！他和——”

鄭養墨緩緩睜開眼，目光冷如水，鄭戎被這眼神嚇得說不出來話，懨懨地縮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