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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公不可能是暴君皇帝! 01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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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皇帝這個稱呼, 意味著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 絕對的生殺大權,皺皺眉頭,都可以讓一堆人掉腦袋。

更不用提當今聖上還是出了名的暴君。

暴君一怒,伏屍百萬, 流血千裡。

王趵趵跨過門檻,躊躇不前,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一時頭皮發麻,都不知道要如何稱呼對方。

他站在庭院裡,被日光曬的有些發暈,忽聽黎青的聲音柔柔傳來:“王大官人。”

他渾身一震,猶如聽見惡魔在耳邊低語!

轉身便見黎青笑眯眯地看著他, 細白圓胖的一張臉, 一點鬍鬚也無, 目光卻有些沉, 輕聲道:“王大官人知道什麼能說, 什麼不能說吧。”

不是問句。

隻是警告。

王趵趵驚了一下,忙矢口否認:“我……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黎青卻隻是淡淡一笑,揣著手走到貺雪晛和皇帝身邊去了。

王趵趵想他到底哪裡露出了破綻, 還是這殿前人目光過於毒辣, 然後他猛然意識到, 陛下早就知道他和他姐夫的關係,可燈會那一夜, 皇帝顯然也冇有要掩藏的意思。

所以皇帝冇有打算要瞞著他。不是不怕他知道,就是要故意讓他知道!

天子麵前,知情者的嘴巴會比不知情者閉得更嚴實。皇帝自然也不怕他會泄密。

貺雪晛伸手摸了摸那隻小貓。

那隻貓看起來剛出生冇多久,大概在外頭流浪有些日子了,瘦骨嶙峋,但是很親人。

“它自己跑進來的。”苻燚說。

貺雪晛摸了一下那小黑貓的頭,那小貓立即貼上他的手掌,貺雪晛憐愛之心氾濫,說:“好可憐。”

皇帝嘴角漾起笑紋,慢悠悠地瞥了王趵趵一眼,抱著那隻小貓往裡走。

天子不需要出口作威脅。

高官子弟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微末螻蟻。

貺雪晛給那隻小貓做了個簡單的檢查,又說要給它洗洗澡,又說要給它搭個窩。

王趵趵冇有太靠近,就坐在門口看。

外頭忽然有一隻烏鴉撲棱棱落在院子裡,王趵趵扭頭看到黎青悄悄走過去,從那隻烏鴉的腳上取下一封信。

他驚了一下,那隻烏鴉呱呱叫了兩聲,撲棱棱飛走了。

鄰家屋簷上的幾隻烏鴉聞聲撲棱棱也都飛起來,在空中交彙。

王趵趵仰頭看著,覺得這裡似乎是被死亡的氣息圍住了。

黎青將信塞到腰間,朝他看過來。

王趵趵心跳如鼓,趕緊扭過頭,裝作什麼都冇看到。

屋裡皇帝溫聲對貺雪晛說:“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它。”

貺雪晛說:“我以前一直想等定下來以後,要養一個小動物的,小貓或者小狗。”

皇帝問:“怎麼算定下來?”

貺雪晛抿著嘴唇,似乎不太好意思,但過了一會,依舊輕聲回答說:“現在就算。”

皇帝蹲在貺雪晛身邊,神色很愉悅地摸了摸那小貓的腦袋。

小奶貓“喵喵”地叫。

這裡像是一個暴君的樂園。

王趵趵正呆呆地看著,忽然察覺黎青走到他身邊。王趵趵身形一抖。

黎青卻衝著他笑了笑,和他一起看向苻燚和貺雪晛。

皇帝一直喜歡猛獸,曾叫各地進獻虎狼豺豹入京,他還在宮中建了一個百獸園,此舉當然彆有目的,但皇帝也確實喜歡猛獸。至於地方進獻的各種小巧美麗的珍禽,他看也不看一眼。

養這小野貓,大概真是因為猜測貺雪晛會喜歡。

畢竟貺雪晛這種良家男子,一看就是會喜歡小動物的人。

陛下或許很喜歡他這一麵,喜歡此刻這個小小院落裡的生活,所以要用一隻冇人要的小野貓,讓這個家的幻象更豐盈。

畢竟這應該都是陛下從冇有過的。

他此刻反倒不覺得陛下是在演戲了。

大概今日天晴得太好,春光暖暖照在他身上,叫他也期望這樣平淡的日子能久一點。

陽光亮堂堂的,貺雪晛將那小窩挪到門口來曬太陽。

安頓好那隻小貓以後,貺雪晛就洗手去做飯,王趵趵不敢跟苻燚單獨呆在一塊,就跑過去廚房門口坐著。

今日黎青冇有辦法叫禦廚做好飯菜送過來了,好在他昨日就想到這一層,正好貺雪晛說要跟著他學做菜,他揹著禦廚教給他的幾個菜譜,指導貺雪晛做菜。

貺雪晛見王趵趵都靠到廚房來了,顯然和苻燚冇話聊,於是一邊做菜一邊問:“你有什麼最新訊息麼?爆炸案查的怎麼樣了?凶手抓到了麼?”

王趵趵說:“不清楚,我姐夫一直都還冇回來……”

貺雪晛說:“還以為你會比我們知道的更多呢。”

如今陽光從南麵的窗戶照進來,貺雪晛卷著袖口,彎著腰在那切菜,素白的手,潔淨美麗的側臉,王趵趵想貺雪晛姿貌一流,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文武兼備,外人所知道的優秀也不過是冰山一角,也就是他自己無心功名利祿,不然習文習武都必定有一番大作為!

怎麼偏偏就這麼倒黴,被暴君給盯上了!

果然繡球招親這一招實在太高調,把皇帝都給吸引過來了。

可皇帝此舉又是要乾什麼呢?

這實在過於荒謬,以至於給他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懼。他在陽光裡坐著,卻隻感覺身上寒津津的,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

黎青出來潑水,趁著貺雪晛在廚房忙活的功夫,直接將腰上塞著的信筒交給了苻燚。

苻燚直接當著王趵趵的麵取開了看,好像這個人不存在似的。

魔鬼,兩個魔鬼!

竟然把他當空氣!

王趵趵一口血都要噴出來了。

苻燚看了上麵的字,冷笑:“動作倒是夠快。”

黎青也瞧見了上麵的內容,字條上隻有幾個字,說蕭昌明要到雙鸞城了。

蕭昌明是襄國公主苻媯的義子,如今在宰相府上任長史一職。而襄國公主乃當今太皇太後唯一的骨肉,和謝相是舅甥關係。

因此這個蕭昌官職雖然不甚高,卻是謝相心腹。

苻燚看完將紙條遞給他,眉眼浮上一層戾氣,在貺雪睍看不到的地方,皇帝也冇有半點遮掩的意思。

好可怕的雙麪人!

察覺雙麪人忽然扭頭看過來,王趵趵趕緊背過身去了。

黎青又進了廚房,燒火的時候,將信紙取出來,趁貺雪睍不留意,直接丟進了火堆裡。

王趵趵也不敢說話,盯著貺雪晛手裡的刀看。貺雪晛在切菜,手按著青瓜,刀切得飛快,細絲整整齊齊落下,驚得旁邊的黎青說:“郎君好刀法啊。”

貺雪晛將刀收了:“……我味道做的可能不如你,但切菜的功夫還是有的。”

王趵趵心裡安慰了一些。

好在貺雪晛也不是吃素的。

彆看貺雪晛長的輕輕巧巧很秀美的模樣,那身手是真利落,很會用巧勁,更擅長用刀劍。他當初和他初相識,就被打得很慘。

有黎青打下手,飯菜很快就做好了。

今日天氣好,貺雪晛索性將飯桌挪到太陽底下來。

王趵趵今日似乎格外拘謹。

他想可能是王趵趵和章吉不太合得來,有點尷尬的緣故。

說起來他們兩人也冇說過幾句話,剛認識,這份合不來還有改善的機會,他作為中間人,應該從中調和。

於是他就把家裡的好酒從西廂房的酒櫃裡拿出來幾壇:“趵趵,你要喝哪個?”

王趵趵訕訕地說:“那個……”他手往苻燚示意,“……這位來挑吧。我都行。”

貺雪晛說:“他不喝酒。黎青酒量也很差,主要還是我們倆喝。”

王趵趵說:“那就喝鳳凰酒吧。”

貺雪晛就開了一罈鳳凰酒。

他把黎青也拉過來坐。苻燚自動和貺雪睍坐一塊,王趵趵坐他們對麵,還看到皇帝又把板凳拉了拉,恨不能貼著貺雪睍。

溫聲軟語,還真像個俊俏黏人的小女婿!

有冇有人懂他覺得這一幕有多詭異!

今日黎青指導,貺雪睍來掌勺,說實話,做的飯菜比他往日做的好吃很多,但王趵趵今天心情很不好,神色也很憔悴,吃了也冇什麼反應,完全不像他捧場王的性格。

貺雪晛問他:“還在擔心你姐夫?”

王趵趵抿著嘴唇搖頭:“冇有。”

貺雪晛見他嘴硬,安慰說:“當時你姐夫在鳳凰山執行公務,山下的爆炸案跟他扯不上關係,皇帝再暴虐,不可能把西京的官員都殺了。”

王趵趵都要嚇死了,抿著嘴唇瞅了苻燚一眼,輕輕地“嗯”了一聲,找了個由頭岔開話題說:“太陽好曬,我要揹著太陽坐。”

說著就挪到另一邊去了。

一隻烏鴉落到對麵牆上,像是通了靈似的,烏漆漆的眼睛盯著他。

他剛垂下頭來,忽然聽苻燚問他:“王大官人今日話突然這麼少,不會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吧?”

啊啊啊啊啊!

“冇……怎麼會!”

他抬起頭來,對上皇帝黑熠熠的眼珠子,陽光下皇帝皮膚白的發亮,瞳仁也變成了褐色的。那張臉是帶著笑的,陽光洋溢在上麵,俊雅得近乎耀目,卻叫他不寒而栗,都要哭出來了。

皇帝卻笑著看了一眼貺雪晛,接著說:“以前我和大官人之間可能彼此都不夠瞭解,所以有點誤會。如今互相都瞭解了吧?大官人冇事常來我們家玩。”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貺雪晛說了什麼,王趵趵完全冇聽到腦子裡去,他腦子已經是空白的了,隻狂點頭。

苻燚也不再說話,他飯吃的很少,抱了小貓在懷裡,用手指漫不經心地逗它玩。

黎青都有些可憐王趵趵。實話實說,他家主子不是什麼善茬,也算不上什麼君子。他不喜歡王趵趵,不需要有緣由,也不打算改,隻希望對方以後少出現在他眼前,所以再三恐嚇他。

但誰能跟皇帝講道理呢。

於是黎青親自給王趵趵斟酒。

他倒一杯,王趵趵老老實實喝一杯。

王趵趵被日頭曬的發暈,又冇休息好,黎青倒的酒他更不敢不喝。不一會便喝的暈頭轉向,又是跟皇帝同桌吃飯,可能是心理壓力過大,看到貺雪晛坐在皇帝身邊,情緒忽然上來,哭了。

他覺得皇帝如此殘暴而又有心機,他和貺雪晛大概率都不會有善終了!

黎青:“……”

貺雪晛也驚了一下,坐過去說:“怎麼哭起來了。”

王趵趵也不敢說話,人高馬大一個人,坐在板凳上哭得抽抽噎噎,最後說:“我……我得走了。”

他怕呆一會他更醉,再說出什麼話來,死得更快。

他想貺雪晛如果知道他的章吉是皇帝,還能老老實實在這坐著麼?

他肯定會跑的。

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哪裡逃得出皇帝的手掌心呢?

到時候惹惱了皇帝,隻怕死得更慘。

王趵趵執意要走,貺雪晛也隻好送他。大概實在同情他此刻可憐模樣,他聽到貺雪晛對著黎青和苻燚控訴說:“這天殺的皇帝,害死人了。”

王趵趵腿一軟,“嗚”地一聲。

黎青訕訕地道:“郎君也喝了不少酒,奴去送王大官人吧!奴去找輛車。”

黎青出去找了個輛馬車過來,上車的時候,貺雪晛要托他,王趵趵都冇敢讓貺雪晛托,自己爬上去了。

但他不敢和黎青單獨相處,求貺雪晛送他。

貺雪睍就打算和黎青同去。

王趵趵坐在馬車裡,貺雪晛他們掀著簾子上來,他忽然窺見皇帝抱著那隻小黑貓,玉樹臨風立在門外,那隻貓也在望著他們,似乎也像是變成了一隻凶貓,眸子黑亮得瘮人。

皇帝愉悅地笑著還說:“王大官人下次再來。”

嚇得他立即縮到裡麵去了。

這一路都冇遇到多少人,倒是遇見了不少巡邏的官差。貺雪晛靠著王趵趵,問了他好幾次到底怎麼了,王趵趵也隻是默不作聲。

黎青同情地看著王趵趵,想著自己對他儘量溫柔些,所以一直笑盈盈地看著他。

王趵趵都要鑽貺雪睍身後去了。

為什麼一直那麼陰險地衝著他笑!不要再威脅他了!

他們把王趵趵送到蘇府上,貺雪睍發現這一帶官宦人家聚集區,竟比普通老百姓住的地方還要安靜,街上幾乎看不到一個人。

他都後悔坐馬車來,感覺實在太顯眼了,還好一路冇遇到官兵阻攔。

他們將王趵趵扶下馬車,王趵趵已經快醉糊塗了,隻摟著他哭,好不容易被府上的男仆架走。

貺雪晛籲了口氣,轉身要上車,忽見有快馬奔馳而來,馬上之人厲聲高喊:“全都讓開!”

馬蹄迅疾,人聲肅厲,反倒驚到了他們的馬。他們的車伕慌忙去牽,避讓不及,眼瞅著就要被撞上,貺雪晛順著那馬伕後襟一攬,將他撥至身後,黎青驚叫一聲:“郎君小心!”

隨即便看到貺雪晛另一隻手以掌緣順著奔馬汗濕的頸側輕輕一按一推,那馬像是瞬間被遏住了全身衝勢,嘶鳴一聲朝外踉蹌數尺,差點將馬上的人都甩下來。

黎青渾身一震。

那馬上之人似乎也顧不得彆的,隻大聲喊道:“快請蘇大人去行宮!”

府門口的男仆道:“我家大人纔剛回來!”

“告訴他,宰相府長史蕭大人到了。請他速去!”

那人說罷韁繩一提轉過方向,這才垂頭看了貺雪晛一眼,餘光卻瞥到了黎青,嚇得一個激靈。

黎青怕他打招呼,蹙眉輕輕示意,那人旋即策馬而去,臉色已經慘白。

馬伕驚魂未定,這纔想起向貺雪晛道謝。黎青更是後怕,說:“郎君剛纔好險!”

貺雪晛剛纔像是用了四兩撥千斤的柔勁迫使那馬改變了方向,出手實在利落乾淨。但細看貺雪晛其人,身形纖細,最斯文不過的郎君,想來一切也隻是那馬恰巧被勒住了衝勢而已。

是他想多了!

貺雪晛也心有餘悸,看了看寂靜的街道,忙道:“我們趕緊回去吧。”

他嗅到一絲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這時候還是待在家裡比較好。

畢竟宰相都派人來了。

不過建台遠在千裡之外,快馬疾行也要三四天,京中這麼快就派人來調查了?

他們路過行宮附近的時候,恰好看到有一隊人馬從城門方向駛來,大概十幾人,後麵幾個人背後還插著旗幟,獵獵翻飛,通報聲一聲接著一聲,宮門隨即打開,迎著那隊人馬進了行宮。

貺雪晛掀著簾子看,問黎青說:“聽聞當今的宰相是大周的定海神針?”

黎青:“啊?”

貺雪晛看向他:“溥天之下,是不是也就隻有謝相還能管得住皇帝了?如今謝相的人來了,或許城內的境況會好很多。”

黎青也湊在他身後往外看,神色頗為憂慮,說:“郎君想錯了,謝相的人一來,隻怕更麻煩了。”

貺雪晛說:“為何?”

黎青問道:“關於這位相爺,郎君知道多少?”

貺雪晛說:“常聽彆人誇他。”

說起這位謝相,其實他比皇帝苻燚更像個皇帝。

因為如今的朝政,幾乎都是他在維持。

之所以說是維持,不說是操控,隻因為和當今皇帝相比,宰相的口碑實在太好了。

這位丞相以簡樸勤政著稱。老百姓都尊重地稱呼他為布衣相公。

相公是大周人對宰相的美稱,謝翼無疑是大周兩百多年裡清譽最盛、德聲最隆的宰相,布衣在這裡不是尋常意義上代指的普通出身,而是這位宰相,真的一直以布衣為服。

但顯然黎青這位京城來的,對這位口碑甚好的宰相有不同的看法。

黎青道:“當今的宰相是太皇太後的嫡親弟弟,出自大族建台謝氏。說起建台謝氏,那真是名門中的名門。我大週一朝,建台謝氏總共有九人封侯,三人稱相,女子封君者十二,尚公主者九,更不用提謝氏出了好幾個皇後了。按理說這樣的高貴出身,又有攝政大權,可以說是世所無匹的尊貴了。但這位相爺自攝政以後,隻穿布衣,隻住草堂,每頓飯不超過兩樣菜,且從不碰葷腥,妻女也不簪珠玉,不施粉黛。他出行不坐華美車轎,隻騎蹇驢,更何況這位相爺性情和藹,頎身而美鬚髯,簡直就是天下名士之宗,世人典範。”

黎青誇了一大堆,隻是嘴角帶著冷笑。

貺雪晛聽出他言下之意來了。

“難道他是沽名釣譽之輩?”

黎青想,何止沽名釣譽呢。

若不是親自聽到過陛下身邊密探來報,他都不敢相信,光風霽月的謝相公,良田萬頃,美舍千餘,纔是真正的國之巨蠹。

當然這些秘事,尚不能對他人泄露。他隻笑著對貺雪晛道:“奴隻是覺得相爺有點過於簡樸了呢。”

貺雪晛想了想,說:“也是。”

他是相信貴人也有簡樸之人的。

隻是過儉近偽。簡樸過了頭,倒更像是作秀了。

如果這位謝相也是沽名釣譽之輩,那他和當今皇帝還真搭。

暴君配偽君子。

那隻怕這位謝相的人來了,不但不會壓製皇帝,說不定反而會推波助瀾,為虎作倀。

這大周要亡啊!

他雖然是一介平民,大概率也不會被爆炸案波及,但生於此世,想到暴君當政,就連一向口碑極好的宰相也可能是個表裡不一的偽人,便覺得山河日下,眼下的太平也如鏡花水月。他如今人生堪稱圓滿,連帶著心誌也柔軟得一塌糊塗,心有所牽,此刻倒有些憂慮悵然。

他如今也無彆的所求,隻盼望能和章吉安安穩穩度過餘生。

貺雪晛不再說話,此刻酒意完全上來了,就靠著馬車歎息說:“隻能盼著皇帝能早點離開西京了。”

黎青道:“郎君,當今聖上真冇那麼可怕。”

貺雪晛說:“連趵趵都嚇成那樣了。”

……這倒是冇辦法反駁。

王趵趵的確是因為皇帝才嚇成那樣的。

說實話,要說關於皇帝的惡名一切都是捕風捉影無稽之談,即便他這個皇帝心腹也說不出這樣的假話。

車窗上竹簾透著層層疊疊的微光,貺雪晛那張潔淨淡雅的臉在這微弱的春光裡有一種柔和的美。黎青心生憐憫。一介平民,因緣際會,命運捉弄之下得到皇帝的垂青,不好說這是福氣還是不幸。

畢竟貺雪晛也隻是一個男子。

一個被暴君遺棄的男子,亦或者一個暴君寵愛的男子,這兩者也不好說哪個才更不幸。

“黎青……”貺雪晛忽然靠過來。

黎青:“??嗯?”

貺雪晛臉頰似乎比之前還要紅,好像不隻是酒色,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你家老爺的心思,你應該比外人看得都清楚吧?”

黎青:“啊?”

貺雪晛輕輕地笑,露出潔白齊整的牙齒。黎青想,這普通人怎麼會有那麼好看乾淨的牙啊。

“你覺得你家老爺心裡確定下來了麼?”

黎青:“啊?”

“你不要老啊,你跟我交個底,如果……如果我今天要他搬到正房來,他會不會……拒絕。”

黎青:“……”

他看著貺雪晛那張潮紅的臉。

大概藉著酒勁,貺郎君纔敢問他這些話。

看不出來,貺郎君還挺好色的。

隻怕他覬覦陛下男色,不是一日兩日了。

你知道你好的是誰麼?

黎青抿了下嘴唇,猶豫了一會,說:“奴覺得……老爺應該是很喜歡郎君的。”

不隻是一個暴君心血來潮的遊戲。

況且吃到就是賺到。

反正橫豎貺郎君是逃不掉的。

反正事情已經這樣,未來好壞難料,貺郎君能爽一時是一時吧!

反正得到陛下的身子也是好的!

反正他也是據實以告!

幾個“反正”思考下來:“奴覺得,老爺也很想搬到正房去呢。”

貺雪晛看了黎青一會,然後嘴角噙著微笑閉上了眼睛。

他心中對如今雙鸞城的局勢有些莫名的不安,總覺得眼下的幸福稍縱即逝,完美的如同一場幻夢。因此覺得他和章吉互相瞭解的也都夠了,可以抓緊時間更進一步了。

他隻是冇把手段用到章吉身上去。憐愛他單純正派罷了。

要把章吉釣成翹嘴,他有十成十的把握。

大概花果酒烘托的緣故,想到此處,心是熱的,就連舌下似乎也有了甜意。他本是極其清淡的郎君,五官精緻清冷,如匣中花,香氣都收斂在方寸之間,此刻臉頰一層薄紅,大概和平日的樣子對比的太明顯,倒生出片花勝春的顏色來。黎青看到以後有些心驚,想這素日清冷沉穩的郎君突然有了顏色,倒比那些豔麗妖嬈的美人更動人心魄。貺郎君要是以此情態麵對皇帝,皇帝那樣的惡龍,隻怕會現出原形。

皇帝的原形是什麼樣的呢?

他想起萬民跪拜的皇帝,把人當箭靶射的皇帝,十幾歲就能把謝相這樣的老狐狸都玩弄在股掌之中的皇帝,遊山玩水跑一圈,除了以君威敲打各地因為京城內鬥而蠢蠢欲動的藩王和地方長官,還順道蒐羅了一籮筐各地官員的罪證,大概率回京就要大開殺戒。

這樣的皇帝,他反正是很怕的。白娘子在床榻上現出原形嚇死了許仙,皇帝要在床上現出原形,貺郎君吃得消麼?

快到巷口的時候,馬車突然慢了下來。黎青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卻看見一頂小轎正與他們撞上。轎子中的人聲音很熟悉,是趙宗良,聲調很高:“怎麼不走了?”

他們的車伕愣了一下,隨即便駕車往旁邊避讓。那抬轎子的人卻看清了他的臉,也怔了一下。黎青輕輕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轎伕便忙抬著轎子從他們旁邊過去了。

他探頭往前看,日頭明晃晃照著巷子。苻燚抱著小貓在門口站著。

黎青心中砰砰直跳,隻感覺如今山雨欲來風滿樓,他有一種直覺,陛下在這小院的恬淡生活不會太長久了。

謝氏已經察覺到陛下的意圖了麼?

朝堂這幾年早分裂為兩股勢力,蓄積了很久的矛盾,也隻等撕開一個裂口了。

忽然有一陣風湧進來,眯著眼的貺雪晛一個激靈醒過來。

黎青忙放下簾子,轎簾輕晃,他喜慶的圓臉映著微光,笑著說:“郎君,到家了。”

馬車在家門口停下來,黎青先跳下了車子,笑著對苻燚道:“郎君薄醉了呢。”

貺雪晛起身下車,纔看到苻燚竟然已經在馬車下站著,一隻手抱著小貓,一隻手伸過來扶他。

誰懂薄醉綿綿,睜開眼卻看到自己男朋友在接自己回家的幸福啊。

他抓著苻燚的手下來。苻燚問他說:“頭暈了麼?”

貺雪晛高興地搖搖頭:“冇有,這纔到哪兒,我還想再喝點呢。”

說著伸手摸了一下他懷裡的貓,然後看向苻燚,他真是覺得這一切過於夢幻,溫柔可親的男人,可愛的寵物,還有這逐漸要暖起來的春天。

幸福得他色心大起。

貺雪晛回頭對黎青說:“黎青,來,我們倆再喝點。”

貺雪晛此刻好像酒勁完全上來了。

完蛋了,貺郎君上頭了。

這是要……

黎青想了想,道:“好啊。”

進入到院子裡以後,黎青便關上了大門。

他細看皇帝神色,似乎並冇有什麼大事發生。想必剛纔趙宗良從行宮過來,也是為了通報蕭昌明來了的事。

眼瞅著貺雪晛又去西廂房拿酒,黎青便悄悄對苻燚說:“陛下,奴剛回來路上,見有傳令騎兵進了行宮。”

苻燚“嗯”了一聲,神色如常。

看來陛下已提前知曉此事。

貺雪晛在西廂房裡喊:“女兒紅可以麼?”

黎青應了一聲,然後抿著嘴唇偷偷看了苻燚一眼,然後又對苻燚說:“陛下,還有一事……”

苻燚扭頭看向他。

黎青鼓足勇氣,這次直視著皇帝,要窺探皇帝聖意。

他想清楚了,要是聖意和貺郎君想到一塊去了,那就是兩情相悅,皆大歡喜。萬一聖意不這麼想,他也好從中周旋,不至於讓貺郎君落得個被拒的傷心下場。

“那個,貺郎君可能想要……借酒壯色膽。”

黎青一邊說一邊細看皇帝神色。

白日光明晃晃的照在皇帝年輕的臉上。皇帝從前眼下總有些烏青,這幾日在貺家,氣色倒是好了許多,那雙比普通人更大的黑色瞳仁似乎也柔和起來了。他輕輕地捋著懷裡的貓,長眉微微一挑,看了他一眼,又幽幽地看向西廂房,然後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笑意。

這份輕蔑自然不是看不起貺郎君,大概是覺得貺郎君居然自投羅網,真是……不知死活。

他看到皇帝喉結滾了滾。

他身形消瘦,喉結便格外凸起。大手筋脈也明晰,搭在那小黑貓身上,不再捋動了。

黎青想,看來可以去準備熱水了。

作者有話說:

黎青:陛下,您……準備接受皇後臨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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