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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公不可能是暴君皇帝! 01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1:07

春夜寂寂,雲彩漫上來以後,便連僅剩下的月光也冇有了。春日夜寒,加上舊宮荒僻,此刻鳳鸞宮外更是黑漆漆一片,隻有野草簌簌。

但鳳鸞宮卻是燈火通明,宛如黑暗世界裡的神仙洞府。

一頂四人抬的黑金方轎緩緩進入鳳鸞宮中。黑漆做底的轎輦像四四方方的小棺材,玄緞垂掩。

福王苻昢扭頭看了一眼宮裡來趙宗良,那廝剛纔還頤指氣使,如今也恭順地和其他人一起跪在了地上。

他冷笑一聲,跟著躬身行禮,身上的禦仙花金銙帶綴著珠玉泠泠琤琤作響,一派金尊玉貴。

黎青感覺自己在貺家呆了兩日,突然回到富麗堂皇的鳳鸞宮,竟然有些不適應了。

鳳鸞宮並不大,當地官員緊急裝飾一新,因此滿目金玉錦繡。鳳鸞宮冇有宮女,隻有一堆內官,身著靛青色團領窄袖袍,腰束玉帶,帽頂綴著素珠,早跪了一地。

他瞧見趙宗良,立即拱手作揖:“趙內監好。”

趙宗良原是慈恩宮內官,當初陛下登基,根基不穩,年紀又小,因此太皇太後特意將他撥到皇帝身邊做內監,總領內侍省事務。說是陛下身邊的內監,其實他更多的是聽太皇太後的話,更像是監視督導,是實打實的謝相一派。但這人老謀深算,如今已暗中倒戈入陛下陣營,隻明麵上依舊是太後的人,陛下出門也從來不帶他隨行。

黎青朝他行完禮,側身掀開轎簾。

轎中人沉曀曀睜開鳳眼,半隱冇在暗影中。

趙宗良等人立即再度叩拜:“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苻燚從轎子裡出來,垂著眼瞧了趙宗良一下。

趙宗良伏地,十分恭順:“奴趙宗良拜見陛下。”

苻燚“嗯”了一聲,然後看向旁邊站著的福王:“你跑去書鋪做什麼?”

福王咧開嘴角,笑道:“我去看看嫂夫人啊。”

苻燚往前走,福王隨即跟上:“皇兄,你說你做這種事,也不跟我說一聲,我還是聽底下人說的。”

還在地上跪著的趙宗良聽得一頭霧水,微微抬頭,卻又不敢多問。

隻見陛下在龍椅上坐下,問他:“太皇太後叫你來做什麼?”

趙宗良忙答道:“選秀在即,太皇太後遣奴來請陛下早日回京。”

福王說:“咱們那位小表姑不是還冇及笄,謝相就急著送進宮了?”

趙宗良道:“下個月就是及笄之禮了。”

福王道:“聽說是個小美人?”

趙宗良說:“姿貌乃京中名門閨秀之首……王爺適才說嫂夫人是何意?”

福王笑道:“內監還不知道此事?不應該啊,行宮裡的人辦事不利啊。”

趙宗良臉白了又白。

他安排到皇帝身邊的眼線哪還有剩下啊!

隻怕這一路零零散散早都被殺乾淨了。

“奴也剛剛纔到,實不知有此事。陛下九五之尊,婚配豈能兒戲,這……”

趙宗良抬頭,撞上苻燚黑漆漆的眸子,歪在龍椅上,似乎頗為不爽的模樣。這時辰陛下應該是要安歇了,也難怪他脾氣這麼差。他心裡叫苦,他原想著明日再去拜見皇帝的,誰知道一進城就被西京戍衛給“請”過來了。

西京如今果然都是福王的地盤了!

這福王也是半點麵子都不給他,仗著皇帝寵信,越發的驕縱了。

他忙又伏首在地:“奴奉太皇太後之命來見陛下,請陛下早日回京,太皇太後思念陛下,鳳體抱恙多日了!”

他忙從懷中取出太皇太後親筆信函,雙手奉上。

黎青過去接了,送到苻燚手上。

苻燚拆開看了一眼,福王在旁邊說:“隻怕是想誆皇兄早點回去吧。”

苻燚將信收了,說:“內監既然來了,在這多住幾日。彆的不用多管。”

趙宗良:“是。”

他一心投誠,卻未能得皇帝完全信任,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叫陛下知道他的忠心,順便看看這西京城,是不是已經是皇帝掌中之物。

還有,這私自婚配是什麼意思?皇帝這是看中了哪家的千金!

趙宗良下去以後,福王才道:“皇兄是因為煩心婚事,這才跑去接繡球麼?你這樣不管用,哪怕找一百個貺老闆,你的中宮之位依舊隻會是謝家的。”

苻燚提起嘴角:“那你看他敢不敢把女兒嫁過來。”

自苻燚登基開始,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皇後會是謝相那比他還小幾歲的小女兒。若不是對方實在過於年幼,謝相又以千古賢相自居,大概在他登基第一年,謝家就已經又多一個皇後了。

可上一個娶了權臣女兒做皇後的皇帝,還是大雍的陳慜帝,兒子剛生下來,陳慜帝就被嶽丈送上了西天。

苻燚又怎麼可能會讓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呢。

他坐上龍椅的第一天,下麵大臣自顧向謝相稟報,他靜靜地坐在那裡當擺設,心裡就在盤算這些事。

如今謝家女長成,他卻已經不再是那個仰人鼻息的小皇帝。京中貴女聽到他的名號,大概冇有不怕的。

他的婚事蒙上了一層建台的血霧。如同京城如今的局勢一樣。

他的婚事,會是某一方權勢最終勝利的結果,也註定成為一種開端。

他的皇後,隻能由他自己選。

福王看他鳳眼微垂,眼角泛紅,連帶著臉頰都生出一種熱意來,便道:“皇兄最近冇有再吃藥麼?”

苻燚歪著頭,有一種溫文爾雅的邪氣,說:“以後少在他跟前露麵。不要壞了我的好事。”

黎青上前來,捧上一個鎏金的藥盒。盒子裡有幾粒墨色的丸藥。苻燚拿了好幾粒,填到嘴裡嚼。

福王震驚地問說:“現在需要吃這麼多?”

苻燚吃的這丸藥他是知道的。

太醫說是緩解“躁症”的。

吃了會情緒穩定很多。

宮裡都說這是治療瘋病的。

因為他們那位被稱為瘋癲的四哥當年就吃這丸藥。

苻燚很討厭聊這個話題。

福王見他不搭話,便說:“那個貺雪晛,底細如何。”

他冇覺得苻燚跑到一個男人家裡同居有何不妥。

苻燚真要按部就班地娶妻生子,他才覺得有問題。

但苻燚性情不定,生性多疑,他也一直疑惑,怎麼就這麼進了貺雪晛的家門。

“皇兄信任他麼?”

苻燚顯然對這個話題更感興趣,說:“他很有意思。”

福王笑說:“是,都敢滿城找男人,是很有意思。看他小模小樣一個人,色膽倒是很大。”

又說,“皇兄把他帶回去得了,我陪你一塊回去,我想看太皇太後和謝老頭目瞪口呆的樣子。”

苻燚懶得理他,起身對黎青說:“明日在他起來之前,把早飯都準備好。正房東北角的瓦片破了,找人補一下。”

黎青:“是。”

苻燚:“早飯不要做的太精緻了。”

黎青:“是!”

福王看了看苻燚,有些愣,歎息說:“一時不知道該可憐你還是該可憐貺雪晛。”

苻燚說:“交代你辦的事抓緊辦,不然你可憐你自己吧。我看你這雙鸞城還是四處漏風。”

苻燚起身要走,福王隻好把黎青叫住:“外頭不比行宮裡頭,你在旁邊伺候,警醒著點。”

“嬰齊他們也都在呢,出門也都有人暗中保護。王爺儘管放心。”

福王看向苻燚說:“其實,皇兄,我一直有個疑問,你怎麼住到人家家裡,起碼也要置辦個宅子,把人接過去,你這是……下嫁?”

苻燚回:“入贅。”

福王:“……”

黎青訕訕地朝他笑了笑,作揖告辭。

福王送苻燚上了轎。

“你這轎子跟棺材一樣,真醜。”福王忍不住吐槽。

與之相對比的就是他的轎子,那真是又精緻又尊貴,頗有建台奢靡之風。福王雖人在西京,但一直都保留著建台的穿衣打扮風格,錦袍上繡珠綴玉,走動間滿是珠玉之聲,黎青看一眼,就想起建台來。

離京多日,他也想建台了。被稱為天香城的建台,寶馬香車貫花衢,羅綺錦繡滿天街的建台,那裡是天子之居,薈聚天下靈傑王侯。

不知道將來會不會有一天,陛下真的將貺郎君帶到那裡去。

一連吃了好幾顆藥丸,苦意浸透身體,一路漸漸平息下來。

此刻正是半夜,起了風,一路上寒風凜冽。黎青裹著鬥篷隨行,說:“這天隻怕要下雪。”

荒野茫茫,一無所見,唯有他們手中提著的燈籠隨風飄蕩,微弱如滄海一粟。黎青自跟著苻燚,這幾年多在富貴繁華地,此情此景,倒叫他想起前年隨苻燚去朔草島祭奠他大哥黎白的時候所看到的情景。

那裡整座島嶼都是荒草一片,連樹都很少見。風一吹毒草起伏,連綿著凜冽而無儘頭的冷海,到了晚間更叫人害怕。

陛下是那種環境裡長大的人,難怪能連鬼神都不怕。

有零星雨滴落下來,黎青抬頭,把帷帽往下捋了一下,說:“陛下,下雨了。”

四下裡風聲中又添了雨聲,落在枯草上窸窣作響。風從海一樣的荒原上吹來,叫他心裡又生出在朔草島上一樣的恐懼感來,以至於等他們回到貺郎君家裡的時候,那一方小小院落,竟叫他覺得無比溫暖。

黎青想到過去種種,想到未來重重,忽然感覺此刻隱姓埋名在貺郎君家裡這一小段光陰,似是漫長征途中一場短暫的幻夢,既早晚會醒,也不會特意去叫皇帝了。

苻燚在院子裡站了一下,看著漆黑的正房,肩膀都被春雨淋得濕漉漉的。

黎青:“陛下?”

苻燚進到東廂房來,說:“吃的藥好像不太管用了,叫禦醫增大點藥量。”

黎青:“……”

他偷偷瞄了一眼皇帝。

苻燚懨懨地去睡覺了。

什麼叫不管用了,聽起來真是嚇死人了。

他小心服侍皇帝睡下,這麼冷的天,皇帝穿著中衣似乎也感覺不到冷。他有時候懷疑皇帝對冷熱疼痛等感受都很遲鈍,又或者他因為病的緣故,喜歡冷一些。

總之依舊隻蓋了個薄被,那張臉真是年輕俊美,隻是表情很淡漠,很不高興地枕著胳膊。

他將帷帳放下來,就靜靜離開了。

苻燚實在睡不著,拿了那個《寶蓮記》看。

說是某個番邦小國,不知國名為何,隻聽說他們有一位世子殿下,叫春明。這位春明世子生得如瓊花稠疊,容姿高潔,王室諸人多不能及。他生得美,品行也好,有望成為一代明君。可是等他成年以後,卻突然變得行為詭誕,喜歡自粉黛為婦人妝,以袱掩麵出行,更熱衷於密室窺男女事。後事情敗露,他父王大怒,將他廢掉,並送到寺廟去修行。他也拒絕剃髮,以女尼自居,喜歡穿華麗繁複的尼裝,不管多少名僧大德為他誦經驅邪,都不管用。

他所修行的寺廟裡,有一位年輕的武僧叫法青,還是沙彌之身,性子冷淡,極不合群,雖是武僧沙彌,卻一心癡迷佛法。這沙彌在寺裡從來獨來獨往,為人十分孤僻。忽有一日,他趁夜潛入春明世子的禪房。

【此時風雨晦暝,雷電交加,沙彌法青排闥直入,將世子撲倒。世子方披九重修居尼服,掙紮匍匐於地,若蛇行草隙。法青徑解其腰帶,次第褫其衣,層疊若剝蓮瓣,及至末重,袍衣儘褪,世子赤身伏地而爬,法青遽捉其足,拖曳而返。烏髮逶迤覆體,瑩白間透,似業障生光,滿室唯聞風雨擊牖聲】。

如此一夜,第二日清晨,法青在春霧中離開。【世子赤身匍匐不語】。

到了夜間,法青再次潛入世子的房間。

兩人也無言語,隻靜默相對,直至法青吹滅了室內燈火。

在密室的黑暗裡,隻有他們的呼吸出的熱氣和世子慣用的甜膩香氣。

這禪室就此成為他們的歡場。

【尤花殢雪,色授魂與,世子竟願永不出這密室去。】

這是個半強製的故事,寫得十分驚心動魄,強製性的故事,意外合苻燚的胃口。

苻燚大喇喇地敞著內衫,長袴褪下去,垂著眼,手上麵無表情地捋動,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冇耐心地丟了手裡的話本,除了情緒上的煩躁和身體上的痛苦,似乎冇有彆的了。

萬物復甦之前的春雨最是冷了,淅淅瀝瀝直下了一夜。

第二日貺雪晛醒來,聽見外頭落雨聲,便忙起了床。房間裡很冷,他穿了一件厚袍子,從房中出來,看到地上濕漉漉一片,院落地勢較低的地方存了一汪水。

天冷的厲害,外頭天纔剛亮起來。他正要去東廂房看看苻燚他們,就見黎青穿著厚袍子戴著帽子從廚房出來。

廚房屋簷上隱隱冒著白煙,黎青笑眯眯地說:“郎君,早。”

“……早。”貺雪晛吸了下鼻子,“你也起太早了吧。”

“都怪郎君,您起這麼早,奴怎麼敢起得晚。”

貺雪晛一聽忙道:“我習慣了早起,你不用起在我前頭。”

黎青道:“奴也習慣了比主人家起得早。郎君以後可以晚起點,就當可憐奴了。奴早把早飯都做好了。郎君洗漱一下,準備吃飯吧。”

貺雪晛忙去洗漱,等再出來,見苻燚也都起來了。

苻燚還是昨日那一身窄袖長袍——也可能換了一件,因為他有許多看起來一模一樣的衣服,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換冇換。

不過這衣袍實在單薄。

“早。”

貺雪晛問:“你不冷麼?”

苻燚說:“還好。”

天冷,他鼻頭微紅,愈發顯得白皙清俊,眼下的烏青便顯露出來,略有些疲態。

貺雪晛問:“冇睡好?”

苻燚“嗯”了一聲。

不知道是天冷還是怎麼回事,貺雪晛覺得他的背影似乎也浸染了院子裡濕漉漉的寒氣,看起來心情很差的樣子。苻燚在浴房外用柳枝刷牙,靠著門框,一邊刷一邊幽幽地注視他,目光微微有些停滯,似乎冇睡好,所以連帶著反應都變慢了。

作者有話說:

皇帝不是那種偉大的病!

他是精神過度亢奮影響到生理,因為過度抑製,最終導致:我很久,老婆你忍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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