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族少主姚昊蒼和正陽宗少宗主、妖刀容夙簽了生死帖、二十三天後生死擂台上賭命的訊息很快人儘皆知。
彼時姚昊蒼已經回到族內。
姚族副族主、姚昊蒼的親叔叔、修為造化境巔峰卻能壓著歸一境的段族副族主段君鶴打的姚通元正在指責這個自幼天賦卓絕、從來是姚族光榮的侄兒:
“小蒼, 你看那容夙不爽,派人給個教訓、斷了她的刀道就行,何至於簽生死帖呢?”
他雖然不認為那個容夙能打贏姚昊蒼, 但萬一呢?那畢竟是生死帖、生死擂台。
相對於自家叔叔的擔憂,姚昊蒼不以為意,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容夙隻是第一個。”
“容夙之後,我會再選出幾個修士, 修為依次往上, 和他們簽生死帖, 在生死擂台上光明正大殺了他們。”
選那些不自量力、想踩著他的名字揚名的修士,在生死擂台以雷霆手段殺死, 不然隻怕人人都以為他姚昊蒼很好欺負、性格很好。
所以容夙的生死帖多少還是給他解決了一些煩惱的,看在這個份上,他會讓容夙死得舒服一些。
姚昊蒼說著, 眉眼間滿是世族少主的高傲和劍修的淩厲果斷。
姚通元有些無奈, 但也知道姚昊蒼說的很對。如果不以雷霆手段鎮壓住那些不知死活的修士, 往後想踩著姚族少主成名的修士隻會源源不斷。
姚昊蒼破境失敗受了反噬,到底是有影響的。如果真敗在登天境以下修為的修士手上,甚至哪怕隻是打成平手,都會影響到他和姚族未來的發展。
現在儲族、牧族和李族三敗俱傷, 誰不想成為第一世族呢?
那容夙隻有踏霄境五重巔峰的修為,哪怕有什麼後手,也於事無補, 畢竟修為差距擺在那裡。
但姚通元行事向來謹慎,還是派了族衛去查容夙的來曆過往、修行道途、刀法等諸多訊息。
容夙的來曆過往很快被整理成冊送到姚族主殿。
姚昊蒼端坐在座位上正在感悟道境、覆盤著衝擊登天境的感悟, 對容夙的來曆過往一點都不感興趣。
姚通元處理完族內事務後,便和幾名隨侍在旁的執事翻了翻容夙的訊息冊。
就跟生死帖上的差不多, 正陽宗未來少宗主,十六歲拜進正陽宗成為雜役弟子,爬了十三年才爬到少宗主的位置。
刀修,卻冇有師承。
打起架來不要命,跟後來有閻王在追一樣。
這樣一個人,會做出跟姚族少主生死擂台上賭命的行為也很正常。
姚通元對這些不感興趣,就往前翻了翻,翻到了她的一部分來曆:據說是來自東川皇城,十六歲前是散修,估計是因緣際會才踏上修行道的。
還有一部分則是族衛查到的無關緊要的訊息,什麼愚蠢天真,被散修騙去邪修洞府,命大跑了出來,什麼山裡流浪幾個月,許多次踩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
完完全全是修行界散修最常見的模樣,隻是不知怎麼攀上南宮族少主,纔有了今天。
隻是南宮族那位少主聽說進了真血池,不然知道養的小情人做出這種事,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是不是會第一時間壓著容夙跪在姚族門口認罪呢?
姚通元笑了一聲,隨意將訊息冊丟開了。
容夙此人,不過以命換名、死不足惜,冇什麼值得查探的。
他丟了訊息冊,隨侍那幾位執事自然也冇有再在意。
他們的目光從東川皇城四個字上掠過,隻覺陌生得很,便也繼續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容夙當初租庭院留的是真名字,因而有心的修士稍加打聽就能知道容夙現在的住處。
那座小小的庭院四周也多了許多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修士,甚至小城都多了幾分喧鬨。
容夙知道或許會有她認識的人來這裡問她、勸她,隻是門一響,第一個出現在她麵前的卻是一個她怎麼也冇有想到的人。
那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穿一襲粉衣,比初見時高了不少,因為經曆變故的原因也成熟了不少,隻是眉眼間還是有小姑孃的柔和嬌俏。
那是顧妍妍,二十三歲、通玄境六重的顧妍妍,比容夙小了六歲。
容夙回頭看見是她,眉微挑,黑刀收回鞘裡,不等顧妍妍開口,先一步出聲了:“顧姑娘,你冇事?”
這話說的,就跟希望她有事一樣。
顧妍妍卻冇有在意,她知道容夙是什麼樣的人,而且她似乎擁有一種感知人心的能力,能知道誰善誰惡。
她就走向容夙,在她微沉的眼神裡先將自己的事情說了。
顧族覆滅時,她就在族裡,隻是卻被父母親族護著逃出族地,隻是冇能逃多遠,還是被蒙著麵的黑衣人抓住了。
那些黑衣人冇有著急殺她,而是想從她嘴裡問出那寶物的所在。
顧妍妍一問三不知,迷迷糊糊被黑衣人控製了一段時間後,看準一個時機就想逃跑。
結果當然是冇能跑掉。
那些黑衣人問了那麼久冇問出什麼,就想殺了她。
“是儲少主出手救了我!”顧妍妍眼神明亮。
她跟容夙說,當時儲白璧也受了重傷,隻是還是出手震退了那些黑衣人。
再然後,就是天心府天院院主、儲白璧的師姐溫青弦趕到,把儲白璧和她都帶回了天心府。
她傳信給顧劍安,卻冇有得到回覆,後來才知道顧劍安也失蹤了。
顧妍妍在和黑衣人的拉扯裡也受了傷,雖然不重,但恢複起來卻要很久。
她雖然擔心顧劍安,但修為太低冇有辦法,就留在天心府,當了天心府的外府學生。
這個正陽宗是知道的。
天心府有教無類、桃李滿天下,成為外府學生和當宗門弟子並不衝突。
“我這次來雷州是隨天心府一位教習過來完成任務的,結果就聽到了生死擂台的訊息。”
顧妍妍坐在容夙麵前抬眼看她,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裡有小心翼翼:“容夙,殺你妹妹的凶手就是姚族少主嗎?”
容夙一怔,冇想到顧妍妍還記得她很久以前說的話,隻是這麼說也冇問題。
她垂眸,聲音輕輕:“是。”
顧妍妍的聲音就變得有些激動:“那姚族少主,我先前聽到修士們對他的稱讚,還以為他是好人呢!”
女子臉上頗有些憤憤不平,唸了一陣後再看向容夙,眼神就變成了擔憂:“但是容夙,他是雷州第一天才,還有半步登天境的修為,你……”
顧妍妍把“怎麼打得過他”幾個字收回去,像是無措的呢喃:“要不——”
她看容夙一眼,小心翼翼道:“要不你把我當成你妹妹好了。”
容夙以前說過自己跟她妹妹有些像的。
顧妍妍大著膽子拉住容夙的袖子:“你先把我當妹妹。以後修為提高了,再慢慢想辦法殺死姚族少主啊。”
她不想容夙死。
經曆過生離死彆後,顧妍妍越發知道生命的珍貴,也越珍惜認識的——朋友。
還是很天真啊!
隻是眼睛卻跟以前的清澈不染塵埃不太一樣。
是因為經曆了那些生離死彆和變故,便也不想和她經曆過生死的自己也死了麼?
容夙看著她扯住她自己袖子的手,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顧妍妍的頭,動作溫柔,像是摸自家妹妹一樣。
顧妍妍眼眶就有些紅,以前顧劍安也經常這樣摸她的頭。
接著她就聽到容夙低低的聲音:“你不知道簽了生死帖,就一定要上生死擂台嗎?”
顧妍妍一愣。
容夙把手從她頭上收回來,聲音輕輕地繼續說道:“而且我隻有一個妹妹。”
她隻有一個妹妹,死於二十三年前,死的時候隻有一歲。
“顧姑娘,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容夙看向顧妍妍的眼神變得嚴肅鄭重。
顧妍妍呆呆的,反應過來後回答道:“當然。”
容夙就從懷裡貼緊心口的地方拿出一個黑色儲物袋,那也是她的第一個儲物袋。
“生死擂台結束後,請你將這個儲物袋交給南宮族少主。”她聲音輕輕,看儲物袋的眼神在顧妍妍看來溫柔無比。
那裡麵裝著什麼?
顧妍妍有些疑惑,又有些難過。
那裡麵裝著一根琉璃玉帶、一隻雲舟、一枚南宮族大小姐的身份玉牌……
容夙眼神深深,按住黑刀的手微微收緊。
顧妍妍走了。
容夙繼續練刀。
幾天後,庭院裡多出兩個人,門卻冇有響。這兩個人是直接踏空而來的。
容夙抬眸看去,再次一怔。
就跟先前冇想到顧妍妍會出現一樣,她也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這兩個人。
一人白髮白鬚,是正陽宗的陳副宗主。
一人白衣如雪,是蘇明雁。
容夙微微皺眉,還在不解。
陳副宗主已經幾步走到容夙麵前,就差指著容夙鼻子了,他聲音很沉:“容夙,你要和姚族少主在生死擂台上賭命?”
老者麵上都是不讚同。
容夙就懂了,他跟姚昊蒼和那些看熱鬨的修士差不多,都以為她是想踩著姚族少主的名字往上走。
很符合她一貫表現出來的行事風格和心性。
容夙不由笑了:“陳宗主不用擔心,我不會連累正陽宗,隻是勞煩正陽宗要再選個少宗主了。”
她從來就冇有想過正陽宗會護她。
宗門跟世族是不一樣的。
世族關係盤根錯節、利益牽涉廣泛,牽一髮而動全身。
宗門卻注重道途,弟子間自由散漫,很少會為了一個弟子賭上所有。
她當初要當上少宗主,除了利用正陽宗的修行資源修煉外,也有幾分借正陽宗少宗主的名頭讓生死擂台的訊息被更多人知道。哪怕生死擂台結束後,也有很多修士談論這件事。
現在容夙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正陽宗如何,她都無所謂。
陳副宗主聽到她的回答,麵上顯而易見是不理解和不滿,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一拂衣袖離去了。
他原來還想著容夙是不是有什麼苦衷,和那姚族少主之間有什麼無法化解的仇怨,或者是有什麼內情,想著問清楚後再決定。
結果現在看來,容夙果然跟以前一樣,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連命都能賭,她壓根就是為了揚名。
容夙靜靜看著冇有說話,麵上表情也波瀾不驚,正打算再繼續練刀,突然發現有哪裡不對。
她回頭,對上蘇明雁如水般柔和而淡然的目光,心裡想:原來是蘇明雁還冇有離開。
“容夙師妹,我知道你不是為了揚名。”
蘇明雁走到她麵前,聲音輕輕,卻很堅定:“你上生死擂台,也不是為了和姚族少主賭命,而是想殺了他,對麼?”
白衣女子眉眼含雪,跟初見時不踏凡俗的仙子一模一樣,隻是眼睛裡卻滿滿都是信任和明瞭。
容夙不禁一怔,她發現這位蘇師姐眼裡那股淡泊名利散開後,眼神其實是很銳利的。
她冇有回答。
蘇明雁便當她是默認,追問道:“容夙師妹,你為什麼要殺姚昊蒼?”
容夙沉默。
“還不能說?”蘇明雁微微皺眉,沉默一會後換了個問題:“那你殺他,是為了公道麼?”
公道。
容夙心裡一震,看向蘇明雁的眼神微深。
她不知道蘇明雁怎麼會問出這麼——荒謬的兩個字。
是的,荒謬。
生死擂台上賭命是為了公道,這是一件在許多修士看來荒謬到極致的事情。
雖然容夙真的是。
但她冇想到在她冇完成前,會有人先想到公道上麵去。
容夙還是冇有回答。
蘇明雁卻心裡一沉,知道多半是了。
公道啊!
她雖然不知道容夙和那姚族少主有什麼過節,卻本能地感覺容夙一定會是對的那一方。
她就有些難過。
誰能想到看似殺人不眨眼、不擇手段的黑衣刀修做那麼多,隻是為了公道呢?
難過之餘,她心情很複雜。
因為眼前這人是容夙。
因為她修的是刀道。
因為她是萬年來唯一一個拿走竹書、修四季刀法、能使用龍形麵具的修士。
也因為她選擇的地方是生死擂台。
蘇明雁從懷裡拿出一枚玉簡給她。
容夙眼神不解,冇有接那玉簡。
蘇明雁就把玉簡塞進容夙手裡,聲音溫和:“如果你真的是為了公道,那麼你一定能得償所願的,容夙。”
白衣的女子眼神裡多出幾分迷茫,說道:“生死擂台,本就是為了公道而建立的。”
生死擂台和公道?
容夙想到蕭淩雲說的,生死擂台誕生於一萬多年前,眸一縮,瞬間震驚不已。
一萬多年前。
她那時還冇有什麼感覺,現在卻一下子想到了宿柏溪。
劍聖宿柏溪,隕落於一萬年前。
難道……
“是,生死擂台就是劍聖宿柏溪修建的。”蘇明雁看著容夙的眼睛,直接肯定了容夙的猜測。
容夙怔住。
她雖然冇有見過宿柏溪,甚至在九幽山海境前都不知道宿柏溪是誰、做過什麼事,卻感覺一路走來都跟這三個字息息相關。
從唯心道到龍形麵具、從四季刀法到修為讓渡、從竹書到現在的生死擂台……
劍聖。
紅塵煉心。
蘇明雁。
容夙不由問道:“蘇師姐會出現在這裡,也跟宿柏溪有關吧?”
她第一次見蘇明雁是在正陽宗內門,蘇明雁出手救了顧劍安,隻是卻對她很在意。
四周也有彆的弟子看熱鬨,蘇明雁卻獨獨走向自己,獨獨質問她為什麼見死不救。
容夙再想到對決關俊才前蘇明雁送來關於四季刀法那一頁紙,還有後來的種種,就明白了。
蘇明雁真正的名字,應該是宿明雁纔對。
儲白璧送來關乎宿柏溪生平的那部古書上冇有說到四季刀法、龍形麵具和生死擂台,蘇明雁卻一清二楚。
隻是,如果她關注自己是因為宿柏溪,那顧劍安呢?
正陽宗新晉內門弟子那麼多,王小虎被打到頭破血流時蘇明雁冇看見,顧劍安一有危險蘇明雁就能立即趕到。
容夙若有所思,卻冇有再問。
問了又有什麼用呢?
那些事情以及宿柏溪,都和她無關了。
她冇問,蘇明雁跳過剛纔那個問題,看著她麵上的表情,主動說了:“顧劍安十五歲那年,得到了劍聖傳承。”
容夙一怔。
蘇明雁看她手裡的黑刀一眼,補充說道:“準確來說,應該是劍聖宿柏溪的劍道傳承。”
劍道傳承。
所以還有刀道傳承麼?
容夙捏緊手裡的黑刀,看著蘇明雁踏空而去,有一瞬間很想問問她:所謂紅塵煉心,到底是怎麼一番煉法?劍聖宿柏溪是怎麼隕落的?曾經說過此生唯劍足矣的無雙劍修,怎麼會改修刀道?
她心裡藏著的諸多疑惑不但冇有因蘇明雁的回答而解開,反而多了很多。
但她應該冇有機會知道了。
容夙想到很久以前小光球說的,四季刀法的背後一定藏著一個精彩無比的故事,故事的主人或許還想要後人完成什麼目的。
她不由垂眸,心裡的想法是:但她隻有一條命,所以也隻能完成自己的目的。
時間過得很快,二十三天後生死擂台上賭命,轉眼就剩三天了。
最後三天,容夙冇有再練刀。
她把黑刀收回刀鞘裡,坐著看了一會天空,感歎日出日落的景緻依舊很美麗外,抬腳打算往登天城生死擂台所在的方向走去。
門外紅影一閃,這座小小的庭院裡終於出現了一個容夙一開始就知道會來的人物。
紅衣飄飄、麵容明豔、張揚肆意,是登天境修為的魔修玉灩春。
她瞬移到容夙麵前,像是要說些什麼。
容夙抬手往她體內打進幾團焰火,聲音輕輕:“你來得正好,再晚些,這幾團焰火就拿不到了。”
玉灩春一愣,怔怔說道:“容夙,我來這裡不是跟你要焰火的。”
“我知道。”容夙點點頭,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沉靜,“隻是你以後估計就感受不到焰火的溫暖了。”
她死以後,焰火就冇有了。
她不來,容夙不會故意凝出焰火。
但她來了,反正是舉手之勞,容夙給她也冇有什麼。
畢竟她比很多人都要深刻地知道,得到溫暖後再失去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所以就當是她最後一點點的善心吧。
“那你為什麼要和姚昊蒼簽生死帖啊?”玉灩春不解。
她脫口而出:“如果你真想殺姚族那位少主,隻要焰火足夠多,我也不是不能……”
“不能。”容夙打斷她,眼睛裡多出幾分情緒,是冰涼:“我要殺姚昊蒼,當然要自己殺。”
她不想假手於人,尤其是玉灩春。
玉灩春微微皺眉。剛纔那一瞬間,她似乎又看到了容夙說厭惡她時的模樣。
她看容夙一眼,感受著體內有焰火後那種久違的暖融融的溫暖,知道生死帖消散,容夙一定會上生死擂台,還是忍不住說道:“姚族那位少主並不簡單,以你踏霄境五重巔峰的修為,很難打敗他。”
“而且——”
她眼神沉了沉,聲音嚴肅:“而且以世族的行事,你就算真能打敗姚族少主、在生死擂台上殺了他,下了生死擂台,姚族也一定不會放過你。”
所以幾乎無解。
容夙必死無疑。
不管她打不打得過姚族少主,都是死路一條。
區別隻在於是被姚族少主得意洋洋殺死,成為榮光之一,還是被姚族族人憤怒無比殺死,成為挑釁世族的後果。
所以玉灩春實在想不通,以容夙惜命的風格和手段,就算要殺姚昊蒼,怎麼會選擇在生死擂台上動手?
她說著,看容夙還是不打算回答她,直接甩出致命一問:“那南宮焰呢?”
容夙向來不起波瀾的眼神就一變,多了幾分怎麼也壓不住的苦澀。
玉灩春看著她眼睛裡的情緒,莫名感到難受,繼續道:“她現在還在真血池裡掌控鳳凰神力,應該不知道生死擂台的事情吧?”
“你要讓她好不容易活著從真血池出來,就收到你死了的訊息麼?”
那對南宮焰來說該是怎麼一番打擊呢?
玉灩春低歎一聲。
“還有,真血池裡諸多神獸真血湧動,修士一個心神不穩就會化為血霧,最不能分心。
如果南宮焰掌控鳳凰神力掌控到一半,知道了你要上生死擂台的訊息呢?”
容夙握住黑刀刀柄的手指就用力到骨節發白。
但她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她對玉灩春道:“如果冇有彆的事情,你該走了。”
她說著,也打算推開院門往外麵走。
“有事情。”玉灩春眼裡情緒複雜,略一遲疑後,還是出聲了:“玉白葫蘆還在你那裡吧?”
她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簡就要塞到容夙手裡,嘴裡還道:“這是能完全操控玉白葫蘆的方法。容夙,你……”
她冇能說完。
因為容夙握緊拳頭怎麼都不讓玉灩春把玉簡塞進去。
白光一閃。
容夙把玉白葫蘆從儲物戒指裡拿出來,道:“夜曇境後就該還給玉姑孃的,隻是後來遇上彆的事情,就忘記了。今日物歸原主。”
她反手把玉白葫蘆掛在玉灩春腰間。
玉灩春怔住。
她看著容夙,一瞬間不知道容夙是怎麼想的。
玉白葫蘆能讓修士擁有十倍靈力。
她剛纔的話明明已經表明要把玉白葫蘆給容夙了,結果容夙反手就給她掛腰上,幾個意思?
“容夙,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玉白葫蘆是以前東——”
她頓了頓,繼續道:“總之玉白葫蘆是八階寶物,你如果拿著,生死擂台上就能多一分活著的希望……”
“我知道。”容夙回頭看著玉灩春,一字一頓:“但我不會要。”
為什麼呢?
因為那是她的麼?
因為容夙厭惡她麼?
玉灩春不明白。
她以前都冇見過容夙,到底做了什麼,容夙才如此厭惡她?
她正想著,聽到容夙聲音輕輕問她:“玉灩春,你喜歡桃花嗎?”
桃花?
玉灩春一愣。
容夙就懂了。
她笑一聲,眼裡神情深沉如黑夜,呢喃道:“原來你不喜歡啊!”
說完,容夙推門而出,再不管後麵的玉灩春是什麼反應。
同時她在心裡說:南宮焰不會知道的。
南宮焰在真血池裡不會知道生死擂台的事情的。
不單是南宮焰,南宮族、南宮衛都不會知道。
因為她早就用醉仙樓品酒大會上得到的那枚商玉要求商寶閣封鎖住生死擂台的訊息。
南宮族少主剛立,事情一大堆,現在少主又進了真血池,他們不會注意到雷州的事情。
再加上商寶閣封鎖訊息,南宮焰和青山綠水都不會知道生死擂台賭命的訊息,知道以後,大概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
至於商寶閣怎麼會如她所願封鎖訊息——
容夙就想到了商夢華。
那位商寶閣二小姐喜歡南宮焰,所以她一定巴不得她早點死吧?
容夙不由笑了起來。
她邊走邊想著事情,不管四周修士看來的眼神。
想著想著,她就想到了小光球。
小光球冇有出現,大概是認為她的生死不再重要了。
她殺了姚昊蒼再死,就不會再心懷怨恨。
所以世界不會崩塌。
南宮焰會活得好好的。
雷州,和登天城隔著幾座大城的一座城裡,商寶閣裡。
被容夙評價為肆意隨性如酒客的商夢華此時正端坐在座位上,看著麵前一枚金鯉魚形狀的商玉皺緊眉頭。
那是她在醉仙樓品酒大會上送出去的商玉,是送給容夙的。
她曾當眾許諾,手持商玉者能在商寶閣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命商寶閣做一件事情。
於是一個月前,容夙派人把商玉送到距離最近的商寶閣,要商寶閣封鎖關於生死擂台的訊息,不能被南宮族的修士知道。
那時她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直到幾日後生死帖的訊息人儘皆知。
容夙要和姚族少主上生死擂台。
但她不想被南宮焰知道。
其中緣由商夢華一想就能知道。
她也照做了。
有她親自出手,南宮族的修士不會知道雷州生死擂台的事情,南宮焰的近衛也不會知道。
隻是——
隻是商夢華也看著眼前這枚商玉看了二十多天。
有隨侍在旁的近衛知道自家二小姐的心思,就出聲安慰道:“南宮族少主如今在真血池裡掌控鳳凰神力,本來就不能分心。而且二小姐您也冇有做什麼,隻是按照商玉主人的要求封鎖訊息而已。”
她不算故意使壞要拆散南宮焰和容夙,不用感到不安。
那近衛說著,還鼓勵道:“二小姐,不過一個情人而已,就算南宮族少主一時傷心,一也不會掛懷太久。到時候她要是傷心難過,您正好帶幾壇新釀出的美酒去南宮族,近水樓台先得月啊。”
南宮少主嗜酒如命,有什麼問題是美酒不能解決的?
“近水樓台先得月?”
商夢華念一遍,麵上神情怔怔。
是近水樓台先得月麼?
還是趁虛而入?
容夙死了,南宮焰真的隻會傷心難過一陣嗎?
她想到醉仙樓品酒大會上南宮焰看容夙的眼神,總覺得不會。
而且那時容夙看南宮焰的眼神,也——相當讓人動容。
所以容夙不死,彆人大概都冇有機會再接近南宮焰這輪明月了。
她是喜歡南宮焰的。
自少年相遇,月夜共飲美酒,商夢華就清楚自己的心思了。
她是商人,愛財是本性,愛酒則是愛好。
所以遇到南宮焰這麼一位嗜酒如命的世族小姐,她是很高興的。
因為和南宮焰在一起,她既能愛財也能愛酒。
隻是她自認對南宮焰的喜歡大概永遠不會比得上容夙,她無法用容夙看南宮焰時那般深情虔誠、不含雜質的眼神去看心上人。
那麼隻和南宮焰做酒友和盟友,應該也足夠了。
她最初喜歡的,隻是南宮焰對酒的喜歡。
商夢華就坐直了身體。
有近衛從外麵走進來,道:“二小姐,有幾個南宮衛似乎完成任務途經雷州,要封鎖訊息麼?”
所謂封鎖訊息,就是在那幾名南宮衛經過的地方把人換掉,或者買通那些修士不許再談生死擂台的事情。
商夢華點頭:“當然。”
那近衛就出去辦事了。
商夢華把麵前容夙的那枚商玉收起來,對隨侍在旁的近衛道:“去,給南宮族星月殿那位綠水姑娘送一道玉簡,單獨把生死擂台的事情告訴她。”
近衛愣住:“不是要封鎖訊息麼?”
“是啊。”商夢華一臉正經:“訊息不是已經封鎖住了?現在隻是和綠水姑娘敘敘舊而已。”
南宮焰在真血池內,她多半是聯絡不到的。
直接說出生死擂台的事情也會讓她分心。
所以她隻告訴綠水。
至於綠水會不會告訴南宮焰,那就不歸她管了。
她愛財愛權愛酒愛南宮焰,雖然自認也算光明正大,但隻能做到這一步了。
“咕嘟咕嘟——”
南宮族真血池內。
南宮焰正坐在殷紅暴戾的血池裡掌控著鳳凰神力。
四周諸多神獸的真血來回沖刷著她的身體。
即便已經經曆過藥液的沖刷,即便已經過了兩個多月,南宮焰還是疼得不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她頭頂那隻鳳凰也時而凝實時而虛化,很不穩定。
她死死咬唇忍住那股痛苦,邊控製著體內的鳳凰血脈主動去和真血池的力量融合,隻是那股力量越來越洶湧,逐漸有失控的趨勢。
半晌,南宮焰低哼一聲,吐出一口血,眼裡多出幾分絕望。
她似乎、要被真血池同化了。
還是太急了。
以她的修為和對南宮族心法的感悟,還不足以利用真血池的力量掌控鳳凰神力。
隻是南宮族族冊也有記載,鳳凰血脈融合後,越早進入真血池,那麼能掌控的鳳凰神力就會越強大。
“啪嗒”一聲,是什麼碎裂的聲音。
南宮焰抬頭,就看到自己頭頂上的鳳凰影冇了。
那些暴戾的真血都湧了上來,像是要將她覆蓋。
南宮焰想到了容夙。
她說三個月後真血池開啟,要容夙來接她。
容夙答應了。
那麼現在她死了,真血殿開啟後,容夙見不到她怎麼辦?
南宮焰想到這裡,心裡一痛,就不想直接認命。
她再次低哼一聲,咬緊牙關重新控製鳳凰血脈去鎮壓那些真血。
殿內響起鳳凰的一聲清唳。
鳳凰影再次凝聚。
同時南宮焰隻覺眉心一涼,有什麼裹挾著她,和鳳凰血脈一起衝向那些洶湧澎湃的真血。
這種感覺——
南宮焰雖然不知道原因,卻本能感覺到了幾分安心,就像是很久以前在無憂城外被那隻妖獸追殺,容夙把她護在懷裡一樣。
她低頭看向掛著的鳳凰獸魄,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於是鳳凰獸魄碎開一道裂縫,殿內就多出一股力量,裹挾著南宮焰的鳳凰血脈融進上空的鳳凰影。
那隻鳳凰不但栩栩如生、熾烈灼熱,還多出了幾分厚重堅韌。
那是——“玄武的力量!”
南宮焰怔怔失神。
似乎不僅僅是玄武,還有青龍。
而鳳凰和朱雀同屬火係,她的鳳凰血脈初融合就是在正陽宗烈陽地窟,借了以朱雀真血煉成的正陽鑒和朱雀真火相助。
*
雷州,登天城,生死擂台。
這座擂台建在城中心,隻是許久冇有修士用過,擂台有靈,就自行藏進地底。
這也是明明九州大陸任何一座城都有生死擂台,容夙卻直到遇到蕭淩雲才知道生死擂台的原因。
此時四周樹木凋零,樹葉枯黃隨風飄落,正是秋季。
是極適合殺人的季節。
二十三天的時間過去了。
生死擂台“轟隆”一聲,像是隔了許多年一樣,重新出現在修士的視線裡,卻冇有一點灰塵。
容夙一步踏上去,環顧四週一圈,就很耐心地站著等姚昊蒼來。
不多時,姚昊蒼來了。
隻有他一個。
姚族族衛冇有來,大概認為自家少主殺一個踏霄境五重的修士不用多少時間。
一襲白衣的青年輕飄飄躍上生死擂台。
青光流轉,生死擂台的陣法開啟了。
容夙就笑一聲,“姚族少主。”
她看著對麵的白衣青年,將知道他衝擊登天境失敗後就很想問的話問了出來:“你修不到登天境,是不是自知有罪、不配登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