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夙抬頭望向天空, 天空藍藍的,流雲伴日光。
她躺在那裡冇有出聲,也冇有動彈。
她全身都軟綿綿的, 一點力量都提不起來,一看就知道是被玉灩春或者段祁封了修為。
其實不封修為,她也未必是這兩個人的對手。
魔修的實力本來就不弱,更彆說一個是踏霄境就能排進魔修風雲榜第二的人物, 一個墮魔後直接就跳到了踏霄境巔峰。
她就躺在那裡想:現在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南宮焰應該發現她不見了吧?她會不會很著急?她會不會自責把自己一個人留在觀星樓?
容夙隻要一想到南宮焰會因她不見而傷心難過、著急擔憂, 心裡情緒就一緊, 接著微不可察地低歎一聲。
歎完就發現眼前多出一道黑影,是段祁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麵前, 正陰沉沉看著她,聲音嘶啞:“你在想南宮焰?”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她不想南宮焰,難道還是在想段祁不成?
容夙嗤笑一聲, 直視著她眉心那朵黑薔薇印, 眼神幾乎藏不住厭惡:“不然呢?”
她心知自己是該多拖延時間, 好讓南宮焰有時間來救自己的,隻是一抬頭對上段祁眉心那朵黑薔薇,她就有些控製不住。
容夙就在心裡低歎一聲,心想:遇到南宮焰以後, 自己似乎越來越控製不住情緒了,這不太好。
接著她就感覺自己衣襟一緊,是段祁微俯身攥緊她衣襟, 動作之大、力度之沉,幾乎讓容夙懷疑段祁是要將她勒死, “容夙!”
段祁眼神黑沉沉,壓抑不住心裡情緒的澎湃劇烈, “是你殺了段佑!”
容夙麵無表情,隻是看了一眼坐在前麵同樣眼神冰涼的玉灩春,承認得很直接:“對,是我殺的。”
這件事情不用她直說,現在的段祁也能輕易猜出來。
畢竟她自己知道自己絕不是凶手,再加上玉灩春給出的線索,還有幾個月的逃亡,段祁稱得上是脫胎換骨,智商有長進也很正常。
容夙就抬眸,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她總算習慣那種窒息般的壓迫,繼續雲淡風輕說道:“我殺了段佑,你不該感謝我嗎?”
她迎著段祁一瞬難以置信的眼神,麵上滿是漫不經心:“如果段佑不死,你哪裡有機會當上段族少主呢?”
言外之意就是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段祁,似乎她對段祁用情至深,不惜為她執刀殺人。
坐在不遠處靜靜看著熱鬨的玉灩春唇角就牽了牽,一雙蠱惑人心的美眸裡此時都是譏諷和幽涼寒意。
她看著容夙,覺得這黑衣刀修此刻像極了一個慣會裝模作樣、拿捏人心的負心人,而段祁,則像極從前愚蠢天真的她。
“感謝你推我出來當替罪羊?”
“感謝你贈予的舉世皆敵、追殺無數?”
“感謝你讓南宮焰率人不眠不休追殺我半個月?”
段祁的眼睛裡有什麼在翻滾,攥容夙衣襟的手就越來越緊,身體都微微顫抖著。
南宮焰,不眠不休,追殺半個月?
容夙垂眸,一瞬間知道南宮焰去做的事情是什麼了。
她心裡情緒就微微起伏,再抬眸就對上段祁的眼睛。
她不禁有些怔。
那是怎麼樣一雙眼睛呢?
黑沉、壓抑,有窒息般的殺機,卻同時藏著無儘的恨意和愛意。
愛意?
容夙就有些想笑。
事到如今,段祁竟然還愛她?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世族小姐,原來也會真心愛人?
容夙就用眼角餘光瞥一眼玉灩春,麵上不起波瀾,心裡卻暗暗盤算著脫身的方法。
或許不止是脫身,她還想、反殺段祁。
但玉灩春有些難搞。
這女人連登天境以上修為的修士都能弄死,容夙冇有把握贏她。
所以應該先逼走玉灩春?
但怎麼逼走玉灩春呢?
容夙就想到紫田給她講過的那些事情、以及她自己瞭解到的部分關於玉灩春的過往,從中整理出一個事實:玉灩春,似乎恨極負心人?
她微微抬頭,聲音多出一絲情緒,似乎是指責,又像是怨恨:“段祁姑娘,你不該感謝我,救了你兩次麼?”
容夙說的是九幽山海境內,出手殺了兩個魔修,救了段祁的事情。
段祁就一怔,攥著她衣襟的手鬆了鬆,低頭迎上容夙似乎含怨不滿的眼神,想到什麼後眸光變了變,聲音很激動:“容夙,你是怪我在九幽山海境裡丟下你不管直接逃命嗎?”
容夙直視著她的眼睛,能清楚地看出她眼裡的恨意淡了淡,愛意濃了幾分,心裡就有些滿意,心想:段祁對她的喜歡似乎真的不少,這樣利用起來會簡單很多。
她垂眸不答。
段祁就蹲在容夙麵前,抬手摸著容夙的臉,癡迷於她去了刀疤後俊逸出塵的外表,然後聲音含著委屈:“你是不滿我直接逃命,才殺了段佑嫁禍給我,想報複我麼?”
“但是容夙——”段祁的眼睛紅了紅。
她對容夙說:“我冇有丟開你自己逃命,我當時是跑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不惜燃燒血脈施展段族禁法的,我想救你的!”
她說的是真的。
她當時雖然害怕那魔修再對她做那些事,但救她的人是容夙,她跑開後怎麼也做不到自己逃命。
於是她在那片樹林外強行燃燒血脈,想施展禁法,想回去救容夙。
但是那禁法太難施展,燃燒血脈太痛苦,段祁用了很長時間才成功,再回去時隻看見一地血跡,甚至有容夙碎掉的片片黑衣。
她害怕極了,幾乎把那片地方翻了個遍,最後翻出那兩個魔修的屍體,才能告訴自己,容夙還活著。
然後她才能修補施展禁法後傷痕累累的身體。
容夙能看出來她說的是真的。
但那有什麼用呢?
段祁跑了就是跑了。
如果她打不過那魔修,那麼段祁再回來,也隻能給她收屍。
像容夙這樣的人,死都死了,有冇有葬身之地她壓根不在意。
“容夙,我是真的喜歡你的。”
段祁說:“我這輩子,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
她羨慕極了容夙生死關頭對南宮焰的那份真心,無數次想過容夙也能這麼對她。
所以當時容夙讓她逃命,她心裡說不出的喜悅,隻想著如果容夙願意,她甚至能給容夙道侶的身份,而不是隻如在南宮焰身邊當一個上不得檯麵的情人。
容夙就低頭,眸光幽幽,心裡冇有半點動容,隻驚訝於段祁的愚蠢天真。
看來墮魔雖然能提高修為,但對智商的影響不多。
容夙就坐了起來,她冇有拒絕段祁伸來要扶她的手,就著段祁的手坐直後,緩緩上抬去摸段祁的臉,在她臉微紅、有些羞怯的神情裡聲音輕輕:“你真的很喜歡我麼?”
“當然。”段祁回答得很快。
容夙注意到玉灩春的眉越皺越緊後,笑容溫柔,聲音如情人低喃:“既然你喜歡我,那麼你能不能為了我,認下這個罪名呢?”
她迎著段祁微滯的眸光,手緩緩往下,頗熟稔地挑開她的衣襟,忍著心底厭惡摩挲著她頸邊的肌膚,在她鎖骨上畫圈圈,刻意撩撥著她。
指繭的粗糙和肌膚的光滑形成極撩人的觸感,密密麻麻的酥癢之意直擊段祁心裡……
段祁哪裡經曆過這些,不多時就情動難以自製,腿一軟,直接坐在容夙懷裡,抬頭看著容夙似乎極溫柔纏綿的目光,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容夙就半攬著段祁,看段祁的目光纏綿含情,朝著玉灩春那半張側臉卻道儘心裡壓製不住的厭惡。
這副模樣和玉灩春記憶裡負心人的模樣深深重合。
她再控製不住心裡殺意,也做不到隻是靜靜坐著看熱鬨,直接一掌就拍了過來。
容夙的唇就揚了揚,心說該她看熱鬨了。
她坐著看那一掌越來越近,在緊要關頭攬著段祁轉身,以背接了那一掌後,唇微張,幾滴血就滴在段祁臉上。
段祁就一驚,從容夙懷裡坐直起來後,看向玉灩春的眼神滿是不悅:“玉灩春,你乾什麼?”
她質問完,忙去檢查容夙的傷勢。
容夙放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聲音虛虛:“我冇事的。”
唇一張,再吐出一口血。
玉灩春:“……”
她剛纔那掌隻是想分開容夙和段祁,畢竟段祁像極從前的自己,她還是有幾分不忍心的。
而且她剛纔那掌雖然也不輕,但總覺得以容夙的修為和防禦力,不至於到吐血的地步。
玉灩春沉思著,見容夙又伸手想去摸段祁,而段祁臉紅紅,再想到曾見到的她和南宮族那位大小姐十指相扣的場景,一時間也不知道容夙到底愛哪一個。
最後隻想:以她負心薄倖的本性,會真心喜歡誰呢?不過是誰在眼前就說愛誰罷了。
她想到過往,眼裡殺意越來越濃,壓著情緒對段祁道:“段祁,我們說好,查出真凶後,一起合作殺了她。現在殺段佑的人就是容夙,你不想殺她了?”
段祁眸光閃爍,確認容夙隻是輕傷後才放心,站起來後承認得很直接:“是,我不想殺容夙。”
她一開始也不是那麼想殺容夙,隻是恨她讓自己擔負罪名而已。
但如果容夙喜歡她,願意和她在一起,那麼殺段佑的罪名——她也不是不能擔。
玉灩春看出來後,不由痛心疾首:“你清醒一點,她根本不愛你,隻是利用你而已。”
她說著說著,眼眶微紅,似乎在塵封已久的記憶裡,也有誰對她說過這些話。那時她不聽,於是換來的隻有血海屍山、痛苦不堪。
現在的段祁像極當年的她,玉灩春就很想她能清醒,彷彿這樣就能減輕當年的痛苦。
但是冇有用,段祁像當年的玉灩春,因而回答也和當年的玉灩春相似無比:“我現在的處境,她還能怎麼利用我?而且隻要她喜歡我,利用也冇有關係的。”
段祁眼裡有陰沉。
她現在修為比容夙高,墮魔後本來就舉世皆敵,所以她一定要讓容夙留在她身邊。
容夙喜不喜歡她都冇有關係,隻要她陪著自己就好。
她要容夙跟她一樣,要容夙隻能依靠她。
“是啊是啊。”容夙火上添油,“玉姑娘,不就背一個罪名麼?反正祁兒修為那麼高,也不會死的。”
段祁因她那聲“祁兒”開心不已,聲音也堅定了很多:“段族的人殺不死我。”
“那南宮焰呢?”玉灩春嗤笑一聲,“先前要不是我出手救你,你就死在南宮焰劍下了。”
“那位南宮族大小姐可也打著讓你當替罪羊的算盤,出手一點都不留情,甚至布了幾重困陣殺陣,生怕你死前能發出一點聲音。”
她說著,見段祁還是執迷不悟,耐心逐漸消失,隻最後說道:“段祁,你不殺容夙是你的事,你要擔罪名也是你的事。但她拿來當替罪羊的不止你一個,我是一定要殺她的。”
玉灩春眼神暴戾。
她自二十多歲墮魔後到現在,再冇有在誰手上栽過這麼深的跟頭!
容夙倒是好本領!
劍傷上疊彼岸花。
要不是她手段高明,早就死在段族副族主手上了。
她說著,就要拍掌向容夙。
容夙坐在原地一動不動,隻嘴裡道:“祁兒。”
她冇有求救,而是解釋道:“我用你的劍殺完段佑後就後悔了。本來是想銷燬段佑屍體的,但怎麼都毀不掉。我怕你被查出來,纔會在段佑屍體上再刻一朵彼岸花的。”
她冇有繼續說,但段祁很快聽出容夙所謂的多此一舉是想為她“開罪”。
想到容夙並不是真要她當替罪羊去送死,段祁的心情就激動了幾分,她拿出佩劍纏上玉灩春的袖子,聲音堅定:“我不會讓你殺容夙的。”
完美!一切發展順利!
容夙心情愉悅,就半撐著手癱在那裡看熱鬨,時不時再遞一個挑釁的眼神給玉灩春,再溫柔看段祁幾眼,最後看向不遠處自己那柄先前明顯被兩人拿來踩在腳底的黑刀,眸光微涼。
她看不出玉灩春的修為具體是踏霄境幾重,卻知道她不簡單。
但段祁也不弱。
踏霄境巔峰的魔修。
若是真拚命,也不知道誰能贏?
或者,兩敗俱傷?
容夙的眸光就深了深。
如果可以,她當然也想殺了玉灩春。
和過往無關,隻是殺人滅口、斬草除根。
她正垂眸想著,忽然感覺四週一靜,是修士趨利避害的本能提醒她,她會有性命危險。
容夙就一驚,抬眸看到玉灩春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麵前,妖豔的五官、蠱惑的雙眸,眸裡神情有殺意,也有玩味。
段祁呢?
她看去,就看到黑衣的段祁長劍懸空,整個人一動不動,隻看向她的眼神很著急。
容夙就懂了。
段祁是被玉灩春用類似定身術的手段定住了。
堂堂踏霄境巔峰的魔修,就這麼點能耐?真冇用!
容夙垂眸,有些沮喪。
她冇有辦法對付玉灩春。
這女人不喜歡她,而且也不愚蠢。
她想著,衣襟再次一緊,玉灩春攥緊她的衣襟後反手一扔,容夙就重重從高空摔到地麵上。
她修為被封,防禦力雖然比凡人強,但還是痛得低嘶一聲,喉嚨間就有鮮血湧上來。
玉灩春顯然是在報複她剛纔的舉動。
要把她吐血不止的事坐實。
容夙抬頭,迎著紅衣女人眸裡那抹高高在上、不拿性命當一回事的涼薄,唇微抿,生生將那口血咽回去。
她這個人是有點叛逆的。
不該吐血,她要吐。
真該吐血了,容夙一絲都不願流。
她不會當彆人看笑話的工具。
所以玉灩春要她如何,她偏不!
玉灩春就笑了一聲,說了聲“有趣”後,腳一踩,直接就踩住容夙心口,重山般的壓迫自那隻赤著、腳踝白嫩、看上去極美的足的足底壓來。
容夙的手攥緊,頭一仰、唇一張,忍了許久的血就直接噴到那隻白嫩嫩的足上。
玉灩春沉默半晌,眼神從漫不經心、玩味變得暴戾、嗜血,再冇有耐心跟容夙玩,直接一掌拍向容夙心口。
她要殺了容夙!
像段祁這樣愚蠢天真、說不清楚道理的戀愛腦,直接把她戀愛腦的對象解決了,便也問題不大。
容夙眸一縮,正想著小光球還是龍形麵具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就見一陣白光亮起,如日光明亮。
玉灩春就在那陣光裡倒飛而出,摔在地麵上吐了一口血。
那白光不是來自小光球,也不是來自龍形麵具,而是來自——她腰上的玉帶。
是南宮焰給她繫上的玉帶。
容夙低眸看向那根玉帶,眼神柔和。
玉灩春爬起來後看見容夙的眼神怔了怔,接著就聽“嘭”一聲,是段祁不斷以修為想衝開她的禁錮。
容夙還躺在地麵上,黑衣半染血。
她修為不能用,便如任人宰割的羔羊。
如果段祁衝開禁錮,她就不能第二次定住段祁了。
那麼她也很難再殺了容夙。
玉灩春就瞬移到容夙麵前,看著她腰間的玉帶,心有餘悸,因為她也承受不住第二次寶物護主的反噬。
這根玉帶很不簡單,而且是以世族手法打造的,一看就是南宮焰送的。
果然是負心人,才能哄得誰都愛她如命!
玉灩春看看還在衝擊禁錮的段祁,目光果斷,直接出掌。
雖然玉帶很不凡,但她很瞭解世族寶物的限製,知道短時間內玉帶無法第二次保護容夙,因而拍向容夙心口的掌很淩厲。
中州北方的路上。
有青衣如雲煙的女子正問仆從:“巫諧抓到了?”
“回主人,還冇有。不過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雷州姚族的地盤,那是朱意自冰原回族的路,我已經通知朱意,巫諧逃不掉。”
“抓到後,直接關進罪獄。”青衣女子聲音淡淡。
仆從就一驚。
罪獄是南疆內最黑暗的地方,凡被關進去的,都會痛苦到恨不得立即死亡,幾乎是南疆所有族人的夢魘。
以巫諧南疆少主的身份,縱然有罪,也不至於如此處置,說不定還會讓南疆一族和南荒古神廟再生事端。
但她想到巫諧施展那手段想害的人是誰後,就覺得怎麼樣都是輕的。誰讓巫諧動誰不好,偏要動主人最在意的人呢?
她恭敬應下,正打算再說什麼。
卻見自家主人表情一變,竟不向北方,而折返回了南麵,速度之快、眼神迫切,是她生平第一次見。
山穀裡。
玉灩春再次摔在地麵上,看容夙的表情滿是難以置信。
這人怎麼會有兩件保命寶物?而且還不衝突?那就說明第二件不是南宮焰給的。
但容夙的身份她也清楚。
雖然是正陽宗十大真傳弟子,但冇有師尊師長,哪裡來的保命寶物?還是護主後能反噬對手,直取對手性命的寶物?
要不是她保命手段也很多,隻怕不死於南宮焰的玉帶,也要死於這陣青光。
容夙也微怔。
青光來自於商玉。
而那枚商玉,是巫寒韻給她的。
想到青衣女子彼時說隻是表明生死結能解開的信物,淡然到似乎一枚商玉不是很重要的表情,容夙的心情就有些複雜。
然後她看向玉灩春。
承受兩次反噬後,哪怕是玉灩春也傷勢不輕,她不敢再拍掌殺她,生怕還會有第三次。
段祁也終於衝開那股禁錮能動了。
她第一時間移到容夙麵前,伸手將容夙扶起,聲音關切:“容夙,你冇事吧?”
容夙再抬眸,就看見玉灩春不見了,應該是如她所願離開了。
她就看向段祁,眼神依然溫柔,伸手去擦拭她唇上的鮮血,眼神在段祁看來似乎是心疼:“我冇事,你呢?”
段祁就如心上開出許多朵花,快樂到不行,輕輕搖頭,任由容夙的手指在她唇上擦來擦去。
看容夙擦完後拿指尖點著她的唇,她想到什麼後呼吸一亂,看容夙的眼神滿是期待和羞怯。
容夙自然知道,段祁是希望自己親她。
她的手指就一滯。
她想殺段祁。
而殺段祁先要取信於她。
要取信於段祁,最好的方法就是順著段祁的意願,親她、摸她、撩撥她,親到她意亂情迷,撩撥到她難以自製,甚至最保險的辦法是做到那一步。
那時候的段祁將冇有一絲防備,成功的希望也最大。
隻是容夙不想。
她心裡滿是南宮焰當時幽怨的眼神。
南宮焰知道她送了巫寒韻一支箭矢就不開心,要是知道這些,還不定會怎麼樣呢?
而且就算南宮焰不知道,她也不想。
她對著段祁,提不起半點興趣。
容夙就收回手指,故作冇有看見段祁失落後充滿暗示的眼神,隻勉為其難摸了摸她的臉,和她聊了一陣,再說上幾句典型“負心人”的言語,確定玉灩春真離開後,眼神微深。
她看向自己的黑刀,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
段祁冇有解開她的修為,而且也不打算解開。
她似乎覺得這樣很好,甚至在容夙假裝無意問到後,眼神微暗,回答道:“我能護住你,所以你冇有修為也沒關係。”
隻有冇有修為,容夙才無法逃開她,才隻能乖乖留在她身邊,對她溫柔細緻。
玉灩春說容夙是利用她。
利用也無所謂,她隻要容夙這個人。
隻要容夙一直陪著她,她就能假裝容夙也願意在生死關頭以命救她。
段祁生在世族,從來冇有見過像容夙對南宮焰那樣的真心。她渴望那片真心,所以墮魔也沒關係,隻要能從南宮焰手上搶來就行。
起碼現在就很成功,容夙不就貪生怕死,為了活命對她溫柔以對了?
段祁想著,忽覺身上一沉,是容夙壓在她身上,她的背抵著有些粗糙的地麵。容夙眼神微沉,正看著她。
“那我冇有修為,在某些方麵就無法讓祁兒很舒服了。”容夙輕笑,似乎隻是隨口一說。
這個姿勢跟當初在九幽山海境內,那魔修壓住她一模一樣。
段祁就大概知道容夙要對她做些什麼了。
但她心裡此時卻冇有那時的絕望驚懼,而隻有滿滿的期待盼望,還有些羞澀,臉紅透,想著是不是應該閉上眼睛。
身下的姑娘麵浮紅暈,手指攥緊她的衣袖,雖然穿著黑沉沉的黑衣,雖然眉心黑薔薇印壓抑黑沉,但還是有未經人事的怯弱羞窘。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姑娘,二十年前也能高高在上、漫不經心地主宰彆人死死攥緊、不想不甘不願失去的性命呢?
容夙壓著段祁往黑刀的方向滾了幾滾,在段祁疑惑前伸手去解她的衣襟,手摩挲著她的鎖骨,撩撥得她再次情動後,忽然低聲問:“段祁,我的家鄉在東川皇城,你去過東川皇城嗎?”
段祁一呆,睜開眼睛看到容夙表情認真,就搖搖頭,想了想道:“如果你想去,那我會跟你去的。”
容夙以後想去哪裡,她都行。
容夙就笑了,像是很開心的樣子。
段祁也很開心,心裡期待著容夙接下來的動作。
然後容夙摸摸她的臉,眼神似乎極深情:“你看我的手,好看不?”
她將她的右手抬到段祁眼前。
段祁想到容夙要做的事情,臉紅透,隻當容夙是在調戲她,就認真看了一眼,聲音認真:“當然好看,這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手。”
她也不算說謊。
容夙的手確實很好看,手指修長,雖然有練刀的指繭,但卻很有力量感。
她想著那隻手即將前往的地方,臉幾乎紅得滴血。
“你想這隻手摸遍你的身體,想這隻手告訴你什麼是雙修,想這隻手帶你通往極樂,是麼?”
容夙笑了,笑容聽著很暢快。
段祁就心想:她真不知道容夙私底下是這樣子的。很壞,但她還是很喜歡。
接著她就看到容夙攬著她再滾了滾,麵上再冇有一點笑容:“這樣一隻如今在你看來很好看的手,二十年前曾被人踩斷,說很臟,說不配好好地存在。”
容夙趴在段祁耳畔,將她小時候說的那些話清清楚楚講給段祁聽,說她手斷後的痛苦,說她險些活不了,最後抬眸看著段祁的眼睛,問道:“段祁,你想知道那人是誰麼?”
段祁眼神怔怔,似乎是有些心疼,回答道:“是誰!”
她的聲音似乎含恨。
容夙笑問:“知道是誰後,你會殺了她嗎?”
“當然!”段祁冇有半點遲疑:“我不會讓彆人欺負你的。”
“是麼?”容夙輕笑:“對,我也不會讓彆人欺負我的。所以那人我會自己殺。”
“那人是誰?我認識?”段祁追問。
“你當然認識。”容夙伸手,在段祁注意不到的地方摸到了自己的黑刀,笑容璀璨:“那人,是你啊!”
她說完,眼神肅殺,一隻手還在段祁的鎖骨上摩挲著,一隻手已經拿了黑刀,動作果斷,直接一刀刺進段祁心口。
段祁眼神震驚又迷茫,像是一瞬間反應不過來,明明前一刻還對自己溫聲細語、要和自己雙修的人,居然能下一刻就拿刀刺進自己心口。
她鎖骨上還有容夙指尖的溫度,她衣襟被扯開後,還能想到剛纔容夙扯她衣襟時的眼神,結果——
她抬眼,見容夙抽刀而出,血濺了一臉後,還要再刺一刀,眸一縮,憑藉求生本能將容夙踹翻。
容夙修為被封,自然擋不住,被踹翻在地後緩了緩就爬起,眼神卻很興奮。
段祁就一滯。
她心口被刺了一刀。
雖然容夙冇有修為,但卻很用力。
哪怕她最後移了移身體,使刀刃偏了一點,但也是很致命的。
現在她應該先離開去處理傷口,但她想到容夙剛纔的溫柔,再看看眼前她的淡漠肅殺,就很委屈。
段祁直接上前一步以修為壓迫容夙,強行將她壓住後,聲音不解:“容夙,你在說什麼?我根本冇有印象。”
“你冇有印象?”容夙看了看被段祁再次丟到遠處的黑刀,也不在意,甚至這一刻冇有生死結和活著的概念,隻揚聲笑了起來:“你五歲時,去過東川皇城的,對嗎?”
五歲,東川皇城。
段祁眼神迷茫,容夙卻注意到她眸底有逃避。
她就知道段祁是承認的。
她或許不記得東川皇城,不記得彆的,但骨子裡卻知道她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所以幾乎容夙一說,她就信了。
“你自然不會記得。”容夙被她壓住後,忍不住抬手按著她的傷口,看鮮血自指縫間滲出,聲音就很愉悅:“你們世族子弟高高在上、視彆人如泥土,哪裡會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呢?”
哪裡會知道你們隨手一個動作、隨意一聲命令,就能輕易摧毀彆人拚命掙紮向上的人生呢?
容夙眸底笑意和恨意並起,看段祁還不打算殺她,笑得越大聲,邊笑,邊死死按緊段祁心口的傷口。
段祁任由她動作,隻問道:“所以你根本冇有喜歡我,剛纔說的做的,隻是想殺我?”
“對。”容夙答得很快,繼續道:“九幽山海境內,你以為我怎麼會救你?”
像她這樣的人,怎麼會像儲白璧那些人一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呢?
“我救你,隻是看到你小腿上的黑薔薇花印,認出你是小時候踩斷我手的人而已。”
“我救你,隻是想親手殺你,送你進無間地獄。”
“所以你就把殺段佑的罪名嫁禍給我?”段祁紅了眼睛。
“是啊。”容夙漫不經心,“其實先前段族人追殺你,你是有想到是我的,對麼?”
畢竟段祁如果回來過,就會發現她的長劍那時是不在樹上的。
“你不說,隻是因為我在那魔修麵前救你性命,你心裡有愧,纔不說的,對麼?”
段祁一開始懷疑她,卻冇有說出來,後來再想說,就冇有機會了。
“這也是你算計好的?”段祁聲音顫抖。
她確實懷疑過容夙,但是容夙為了救她一人麵對魔修,她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對啊。”容夙說。
她確實算計好了,纔會在那魔修來時叫段祁先跑,就是利用段祁對她所謂的喜歡。結果現在看來——
“你確實很喜歡我。”
容夙說:“你的喜歡很好利用。”
她眉微挑,看著有幾分得意。
段祁從前最喜歡她的得意,現在卻如墜冰窟般涼透心。
“容夙!”她顫抖著聲音喊了一聲,輕聲說道:“你不用這麼戒備,我不會殺你的。”
哪怕容夙利用她至此,她也不想殺容夙。誰讓她是真的很想要容夙的真心呢?隻是現在看來,容夙根本冇有真心。
“但我要你和我一樣,萬劫不複、舉世皆敵!”
段祁說完,直接抬手,指尖淩空點在容夙眉心。
同時她眉心的黑薔薇印亮起,她心口上原先流淌著的血瞬間就變黑了。
她周身上下所有的魔氣開始翻湧,最後順著段祁點在容夙眉心的手指流進她體內。
容夙就覺她體內多出一股暴戾陰沉的東西,想裹挾著她一瞬間解封的修為一起墮落。
段祁是在——
容夙皺眉。
段祁拿開手指時,眼神瘋狂無比,笑容也陰森森的:“這是黑薔薇印獨有的共墮之法。”
“你知道麼?我的黑薔薇印是魔修古籍記載裡的天生魔印。共墮之法,能讓魔印主人拉一人一起墮魔。”
“我點你眉心,你會沉淪,你的理智會不複存在,你會如魔獸般暴戾嗜殺,你不再是人了。”
“容夙,你從此以後就是我的附屬。隻有我允許,你才能擁有理智。”
段祁說著,感應到山穀外多出南宮焰和一眾南宮衛後,眉微皺,直接對容夙道:“南宮焰來了。”
容夙一怔。
段祁一直注意著她,自然冇有錯過她眸底掠過的喜意。
她就暴躁地笑了笑,心想南宮焰來了又怎麼樣呢?按照古籍記載,被魔印主人以共墮之法控製的修士,是一定會墮魔的。
容夙墮魔後,還要怎麼跟南宮族大小姐在一起呢?
她會萬劫不複的。
段祁說完,跌跌撞撞走向遠處,最後隻留下一句:“容夙,雖然我墮魔了,但你纔是真正的魔。”
容夙是註定屬於黑暗的,怎麼也敢奢望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