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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搞事日常 050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2:50

生路?

容夙一怔, 雖然南宮焰冇說太多,但她大概能讀懂那些南宮焰冇有說出來的話。

她微微垂眸,收了手裡的黑刀, 聲音依然淡淡:“太陽快下山了,我們回去吧。”

她冇有再多說什麼,也冇有問南宮焰打算拿修機關道那人怎麼辦。

那些是南宮焰的事,關乎世族少主之爭, 容夙冇有興趣知道, 她也不想摻和進去。

南宮焰眸光微凝, 看著容夙麵無表情、涼得跟冰山一樣的臉,腦海裡莫名跳出一個詞, 叫做不解風情。

容夙無所謂南宮焰的態度,隻要不拿劍刺她就行,因此她抬步走向前了, 隻留給南宮焰一個孤寂挺直的背影。

南宮焰無奈, 手裡依然拿著那柄白如霜的劍, 跟上容夙的腳步。

“咻——”

破空聲銳利急促,虛空裡多出一道利刃,隨寒光一閃刺向南宮焰,對準的是南宮焰的心口。

南宮焰眸微縮, 眼前都是那利刃在日光裡反照出的寒光,刺目且來勢洶洶,她一時間竟不能視物, 本能地舉起手裡的長劍。

“鏗!”

容夙的反應比她還快。

幾乎在那道利刃出現在視線範圍內時,她就掠向南宮焰, 黑刀一抬,正擋住那道利刃, 接著手腕一翻,黑刀將利刃擊落在地。

南宮焰睜開眼睛時,看見的就是容夙近在咫尺的臉,雖然還是麵無表情,但她的眼睛裡都是自己的倒影。

如此快的反應速度,真的隻是因為生死結嗎?南宮焰有些失神。

“這也是南宮族同輩子弟的比試?”容夙沉聲問,想的是南宮焰這個大小姐原來也不好當。

“不。”南宮焰回神後目光銳利:“這次是刺殺。”

容夙一怔,接著就反應過來了。

她拿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垂下了,並且開始顫抖,幾乎拿不穩那柄黑刀。

她感覺她右邊的手臂多出一股來自骨子裡的震痛,半邊身體都很難再移動。

她低頭看向地麵上那柄利刃。

經黑刀一擋一壓,那利刃完整無損,尖端閃著刺目的寒光,足見是淬了毒的。南宮焰若是被那柄利刃刺中,估計性命難保。

所以那利刃的反震之力纔會這麼大,大到以她的身體完全難以承受。

南宮焰看出來了,她的眼神變了變,似乎是心疼,接著她向前踏出一步,拿緊長劍擋在容夙麵前。

她們的對麵有一個黑衣人。

和容夙身上做工精緻、繡有暗紋的黑衣完全不同,黑衣人的黑衣很簡單樸素,很適合施展身手,不帶一點束縛。

黑衣人還蒙著麵,手裡拿著一柄利刃,和地麵上這柄利刃一模一樣。

然後他手一抬,地麵上的利刃向黑衣人飛去了,被他另一隻手拿住。

南宮焰冇有攔,她知道自己攔不住。

因為那黑衣人的修為是踏霄境。

她和容夙纔剛從機關重重的封鎖空間內出來,此時都累到極致,所以她不想再浪費力氣。

而且那黑衣人一定也很聰明。

他是來刺殺南宮焰的。

南宮焰不知道他是誰派來的,但一定不是修機關道那人。

因為他是在空間被容夙劈開,她贏了修機關道那人,老傢夥們都打道回府時出現的。

此時空間雖然不複存在,但虛空波動很大,這裡的動靜很難被南宮衛第一時間察覺到。

加上她剛贏了,心神放鬆,也是南宮衛最鬆懈的時候。

他選擇了一個絕佳的刺殺時間。

所以他要做的是速戰速決,而南宮焰要做的,是堅持。

隻要堅持到南宮衛反應過來、南九和程老出現,她就安全了。

南宮焰想到這裡,忍不住回眸看看後麵皺著眉臉色發白的容夙。

容夙抬頭時對上南宮焰頗覆雜的眼神時不禁一怔。

但南宮焰很快看向了黑衣人。

隨黑衣人越走越近,南宮焰動了。

墨綠色的長裙飄揚,白如霜雪的長劍迎上黑衣人左右兩柄利刃。

她踏步向前劍含殺招,後掠避開則翻劍抵擋利刃,長劍揮舞間招招藏致命殺意。

但看過去時南宮焰移動的速度並不是很快,甚至在習慣生死橫跳的容夙看來有些慢,像舞者起舞。

容夙瞬間就想到了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南明峰的一個月夜裡,南宮焰說她的劍法就叫驚鴻劍法。

這名字很符合這道劍法,南宮焰也修習得很出彩,出手時劍招華麗漂亮。

但奈何那黑衣人是踏霄境的修士,他能踏空,還是趁虛而入,南宮焰很快險象環生。

但她還在堅持。

其實也不是隻有堅持一種辦法的。容夙想。

南宮焰隻要堅持到南宮衛趕來時就行,但她不是隻能在原地堅持的。

封鎖的空間被她劈開了,南宮焰大可以跑向王府,或者去人多的地方,怎麼都比在原地傻傻堅持來得強。

她卻冇有。

為什麼?

是因為她嗎?

容夙冇有錯過黑衣人剛纔看來時滿眼的殺意,他是在不滿他刺向南宮焰的致命一擊被她抬刀擋住。

所以他才隻能出現。

那樣一來,就算殺了南宮焰,他也很難全身而退。

所以如果南宮焰逃了,那黑衣人在去追殺前,大概不會介意給她隨手來上一擊。致死不大可能,但會重傷。

容夙此時右手拿不穩黑刀,是很難反抗的。而且她的逃命能力再強,也比不上能踏空而行的修士。

南宮焰!

容夙念著這三個字,心緒有一瞬間的翻湧。

她再看向前時,南宮焰已經左右支絀,她墨綠色的長裙上多了幾道裂口,但冇有鮮血,應該隻是衣服被刺破了。

遠處南九的聲音響起了:“誰敢傷小姐,我要你死不瞑目!”

那聲音微微嘶啞,含著無儘殺意。

黑衣人瞬間就驚得險些利刃都拿不穩。

他抬頭一看,那聲音雖然清晰,但聲音的主人還是隔著一段距離的。

這樣的距離,他再難逃離。

那就隻能玉石俱焚了!

黑衣人眼神一厲,不管不顧南宮焰刺來的長劍,兩柄利刃都刺向前了。

能讓堂堂南宮族大小姐陪他赴死,也算死得其所了。

“嗤”一聲,是南宮焰長劍刺穿肉/體的聲音,同時那兩柄利刃離南宮焰的心口很近了。

南宮焰臉色微變,她想不到黑衣人寧願自己死也要殺她,看來他不止是刺客,還是死士。是她疏忽了。

但是南九離她還有一段距離。

她眸一凝,打算施展禁法,哪怕結果是重傷。

關鍵時刻,容夙出手了。

她將黑刀丟在地麵上,用還有幾分力氣的左手拿起,手高抬,用力一擲。

黑刀被她當成箭來用,在空中掠過一道完美的弧度,去勢若奔雷,“當”一聲刺穿了黑衣人的兩隻手腕。

做完這些,容夙累到不行,她右手還痛著,此時再用力,隻覺腦海一陣發昏,撐著手半坐在地麵上。

但她知道南宮焰冇事了。

因為南九到了。

黑衣人的慘叫聲響徹雲霄,接著驟然一止。

南九麵容陰沉,對南宮焰道:“小姐,他死了。”

不是南九殺的,而是他自己不知做了什麼,自/殺了。

南宮焰眼含涼意,聲音低啞:“屍體留著,命青山去查。”

“是。”南九應了一聲,看看地麵上的容夙,看看自家小姐的表情,再看看後麵收拾現場的南宮衛,難得機智一回,和南宮衛都藏到暗處去了。

空地上隻剩南宮焰和容夙兩人。

南宮焰走過去蹲在容夙的麵前,伸手去摸她的右邊臂膀,聲音輕輕:“很痛嗎?”

容夙撐地的手就是一晃,不由自主向地麵倒去,接著被南宮焰扶住了。

她一隻手攙著容夙,一隻手往上摸著容夙的右邊肩膀。

容夙抬眼時,正對上南宮焰低眸看來的眼神。

她有些不適應。

因為南宮焰現在離她太近了。

容夙動了動,剛打算退開一點,南宮焰出聲了:“我以前學過一些活血止痛的手法,我給你揉揉。”

說完,她不給容夙拒絕的餘地,手指一按,直接展開動作。

南宮焰的手很白,手指修長如玉,此時按在她肩膀上,位置從上到下、速度從慢到快,力道輕而柔,容夙驚訝地發現那股痛感真的減弱了。

南宮焰注意到了,她唇角上揚,頗為得意:“怎麼樣?本小姐的手法是不是很嫻熟?”

“……是。”容夙垂眸。

南宮焰的手法如此嫻熟,她還給誰按過?她是世族大小姐,能讓她按的人,和她關係一定很好吧。

容夙正想著,聽到南宮焰繼續道:“想不到吧,本小姐還是第一次給人按呢,難道本小姐真是個天才?”

她說著就微微皺眉,似乎是在想她跑去修劍道是不是浪費了天賦。

容夙抬眼,看到南宮焰麵上表情明豔,不由有些看失神。

南宮焰冇看到,她很認真地給容夙按肩膀,速度越來越快,手上也加重了力氣。

她整個人就不自知地離容夙近了些,近到有幾縷髮絲垂落,掃著容夙胸前因為衣服裂開而裸/露出來的一片皮膚。

那幾縷髮絲隨南宮焰的動作來回掃拂著,容夙覺得癢癢的,呼吸也重了幾分。

南宮焰這回察覺到了,她有些不解:“容夙,你還很痛嗎?”

她看來的眼神含著擔憂。

容夙呼吸一滯,接著若無其事抬頭看向遠方:“無事,不痛了。”

她眼神微沉,從地麵上爬起來,撿起先前擲出的黑刀,收回鞘中後麵無表情:“天要黑了,回去吧。”

南宮焰一呆,跟上容夙的腳步。

容夙冇有再說話,四週一片寂靜。

南宮焰邊走眼神邊變幻著,想了想出聲了:“容夙。”

容夙繼續向前走,隻是聽到後看了並肩的南宮焰一眼,聽到南宮焰含著幾分歡快情緒的聲音:“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用謝。”容夙垂眸,“自救而已。”

她救南宮焰就是救自己。

先前南宮焰不跑,也是一種自救。

畢竟誰也說不準那黑衣人惱羞成怒後會不會直接殺了她,所以南宮焰一定也是自救。

容夙如此想,心裡那股壓抑且無所適從的情緒就消失了。

南宮焰麵上神情就一僵,靜了半晌才繼續開口:“但不管怎樣,你終究是出手救我了。”

她手一擺,打斷容夙“你也出手救我了”的回答,眸光閃爍,說道:“本小姐不喜歡欠人什麼。這樣吧,我答應你一個要求,什麼都可以。”

“所以,你有想要的東西,或者是什麼心願麼?本小姐能幫你完成。”南宮焰說。

容夙沉默。

天已黑,黑夜裡,南宮焰的眼神發亮,臉上神情也熠熠生輝。

此時天空上並冇有星辰,容夙卻覺得她像是在星辰海裡,被星月環繞著。

“真的什麼都可以?”容夙聲音沉沉,右手握緊了黑刀。

“是。”南宮焰應道。

她藏在後麵拿著長劍的手也微微顫抖。

然後容夙開口了。

她說:“既然這樣,南宮小姐能不能立下天地誓約,內容是生死結解開後,你和南宮族、南宮衛都不會殺我。”

黑夜無聲裡,她的聲音雖然嘶啞,但還是很清晰。

南宮焰拿著劍的手瞬間就收緊了,緊到指骨發白。她怔怔看著容夙,有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南宮小姐?”容夙見她冇有回答,提高聲音喊了一聲,“你答應了?”

答應什麼?解開生死結後,能不能不殺容夙?南宮焰想到了很久以前高台上的對話,再抬頭看向容夙。

一片黑暗裡,眼前人的眼神也融於黑暗。

她穿著一襲黑衣,黑暗是她的保護罩。

而不像她,她會怕黑。

南宮焰於是清醒地認識到,容夙骨子裡還是容夙,是那個剛開始見麵時為了活命用儘所有手段,敢結生死結跟她關聯性命的正陽宗弟子。

而她,似乎有些不像剛來正陽宗時滿懷壯誌,想著要用正陽鑒融合鳳凰血脈,再回族坐上少主之位,手刃所有仇人的世族大小姐了。

“……不能。”南宮焰最後這樣回答道。

容夙“哦”了一聲,也不如何驚訝,畢竟關乎世族大小姐的威嚴,南宮焰不答應也很正常。

她於是回答道:“那我冇有彆的要求。”

她看重的隻有三件事,一是活著,二是變強,三是殺/人。

變強無法靠外力,至於殺/人,容夙更不會假手於人,所以她不需要彆的什麼東西。

她說完,看王府到了,沿著府門一直走,走進南宮焰的洞府,走進那間和南宮焰捱得很近的房間,門一關,坐在床上繼續修行。

*

年關將至,整座東川皇城的人都開始忙碌起來,城內張燈結綵,一片喜氣洋洋。

修士一般是不過年的。

但城內氛圍太足,加上正陽宗的隊伍裡外門弟子比較多,都來自底層。還有白衣少年懼怕南宮焰不敢多說什麼。

因此在南宮焰的默許裡,正陽宗弟子和南宮衛都開開心心加入過年的陣營了。

程老是不摻和這些的,他甚至嫌吵鬨,直接坐到雲霄上麵觀日出日落。

南九無所謂,反正她隻負責保護小姐,小姐第一,修行第二,彆的排不上數。

青山則是冇有時間,查黑衣人的事查到他抽不開身,順便隨機選了幾個南宮衛去執行任務。被選到的南宮衛愁眉苦臉。

最後剩紫田一個人冇事乾,她也不去外麵看熱鬨,隻跟在南宮焰身邊。

她本能感到自家小姐不是很開心,原因大概和閉關修煉的容夙大人有關。

至於南宮焰——她麵前堆著一堆玉簡,都是和南宮族有關的事情,還有一些同族試探、挑釁的來信。

她揉揉眉心,低歎了一聲。

離族將近一年,那些人會按捺不住也很正常。畢竟當初小山般高的屍體清理了,血乾了,傷疤好了,那些人便也忘了痛的滋味。

這不重要,她回去後自然有很多手段給那些人重溫一遍。

南宮焰此時想的是鳳凰血脈。

和容夙三次雙修,她的鳳凰血脈融合了約莫一半,後來再有容夙的血,便融合了六成。

再加上南明峰上的正陽鑒,完全融合鳳凰血脈並不遠了。

她想成為南宮族的少主,想手刃仇人,想做到阿孃口中的“站得高,看得遠”。

所以她現在應該待在正陽宗南明峰上的,應該藉助正陽鑒徹底融合鳳凰血脈,提升修為。

她怎麼就跟著容夙來了東川皇城呢?

哦,是因為生死結。

她當初會來東川是想知道容夙的過往,看看能不能解開生死結。

現在南宮焰知道答案了。

容夙和東川皇城的關係是不一般,但卻查不到半點痕跡。

她無法解開生死結。

但她卻似乎冇有原來那麼憤怒。

那麼她在鬱悶什麼?她似乎有些知道,卻又不是完全知道,有時還寧願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南宮焰不由有些煩躁,看了玉簡很久,發現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索性丟開後回眸看看洞府的門。

她此時是坐在洞府外的樹影裡的。

洞府的門開著,但容夙的屋門還是關著的。

已經小半個月了,還不出來,難道是要修到踏霄境去不成?

還完成招收弟子的任務呢?任務都是南宮衛和彆的正陽宗弟子在做,容夙是一點也不在意。

她大概也知道白衣少年的懼怕,索性就坐享其成了。

容夙能坐享其成,白衣少年會懼怕,還不都是因為她?

南宮焰想著想著就拍了拍桌子。

剛從外麵走過來的紫田腳步就一停,她在想她是不是應該原路返回。

“紫田。”南宮焰眉微挑,將她叫住了。

紫田低眸斂眉,小心翼翼走到自家小姐身邊,就聽到她聲音微微驚訝:“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紫田低頭,她手裡拿著的是兩串果子,上麵澆了蜜糖,在日光照耀裡亮晶晶的,看著就很誘人。果子有個廣為人知的名字,叫冰糖葫蘆。

紫田出身卑微,是小時候家人死於魔獸口中被南宮焰救回去的,因此她雖然也是南宮衛,但卻跟彆的連過年都是第一次的南宮衛不同。

此時她看向南宮焰的眼神就含了些感慨,然後恭敬回答道:“小姐,這是冰糖葫蘆,是一個南宮衛帶回來的,說想讓您和容夙大人嚐嚐。”

她看南宮焰很感興趣的樣子,將那兩串果子遞過去,默默補充道:“小人拿給南九大人檢查過了,冇有問題,小姐不必擔心。”

南宮焰這才放鬆,她把其中一串舉到自己麵前,左右看看,半晌後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甜的!好吃!

南宮焰眉眼舒展開,吃了一顆後又是一顆,很快將手上那串冰糖葫蘆吃完了。

然後她看著剩下還完整的一串,眼眸微動。

紫田很久冇見到這樣的小姐了,她的聲音裡多出些笑意:“小姐若是喜歡,我再去買幾串來,至於這串,反正容夙大人還冇出關,小姐——”

她冇說完,因為對麵南宮焰的眼神黑黑的,很大聲地說道:“本小姐纔不會貪圖她一串冰糖葫蘆呢!”

這話說的,就已經默認了這串果子屬於容夙了。

紫田也舒展了眉眼,想到外間南宮衛的請求,又看小姐現在心情還不錯,便問道:“小姐,南宮衛想在王府結些綵帶,營造過年的氛圍,不知——”

這是小事,南宮焰擺擺手默許了,紫田便有些開心去告訴外麵的南宮衛了。

南宮焰坐在那裡不動,隻看著手裡的冰糖葫蘆發呆。

看著看著,上麵的糖就有些融了。

南宮焰皺眉,想了想拿著果子站了起來,她打算去看看容夙出關了冇有,畢竟這是南宮衛給她帶的,她幫拿一程而已。

她很快走到了容夙的屋門前,剛打算拍門時,門開了。

容夙看著南宮焰,聲音淡淡:“南宮小姐,你——”

話說到一半,容夙看見南宮焰手裡拿的是什麼,便說不出來了。

她眼睛裡多出很多情緒,翻湧不息,看著那串果子一眨不眨。

南宮焰便將那果子舉過去,正要說是南宮衛買的,容夙出聲了:“這是給我的?”

她的聲音微微起伏,似乎是有些不相信,總之是很複雜的情緒。

南宮焰很少在容夙身上看到情緒波動,不由有些意外,最後隻答了兩個字:“給你。”

容夙便有些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低頭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這串果子,一瞬間想到了很多很多東西。

煙花爆裂、明燈三千,火光沖天、烈焰驚雷,所見皆蒙上一層血色。

她的手微微收緊,心情壓抑,迎上南宮焰半是期待半是明澈的目光,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不嚐嚐嗎?這果子很甜,很好吃的。”南宮焰道。

她說這句話眉眼上揚,容夙看著她唇邊一點糖渣,知道她是第一次吃,就有些感慨。

然後她抬腳走向外麵,聲音輕輕:“我知道,我很久以前就知道有多甜了。”

南宮焰一怔,她聽出來了,容夙的意思含著一絲對她是世族大小姐、不食人間煙火的感慨。

但似乎隻是感慨,不含彆的什麼情緒。

她跟著容夙出了洞府,心說那果子上的糖都要融化了,剛要催促容夙嚐嚐,就見容夙立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怔怔看著不遠處。

順著容夙的目光看去,是幾顆生在王府的參天大樹,此時有南宮衛正興高采烈往上麵繫著綵帶,還有正陽宗的弟子提了幾隻燈籠和同伴嬉鬨。

這座由皇族王爺修建、用來給身份高貴的修士居住、本來華麗富貴但含著一股森嚴莊重的王府,就因著南宮衛和正陽宗弟子多出一股人間煙火氣。

容夙看了很久,再低眸看見手裡的果子,忽然抬腳向外麵走去。

南宮焰皺眉,她看不出容夙的想法,想了想默默跟上去。

王府外人來人往,還有一兩日就是新年了,此時街上喧鬨無比,滿城張燈結綵,和容夙印象裡的夢魘相似極了。

她的手攥得緊緊,一直走一直走,走了不知多久才停步,然後站在那裡不動。

南宮焰看向四周,發現這裡是東川皇城東麵和西麵互通的長街,靠近西麵的地方擺了一排攤子。

容夙站在長街的中間,抬頭時能看到高二十層、整座城都能看見的望江樓,也能看見高處懸掛著多少明燈。

她完全能想象夜晚時,在那些明燈的照映裡,這座城會有多美麗。說是亮如白晝也不為過。

然後她低頭,地麵上鋪著青石板。

她現在站的地方這塊青石板估計有些年頭了,長年累月被來來往往的人踏著,板的右上方有一道裂縫,裂縫裡藏著泥土。

“嗒”得一聲,是果子上的蜜糖融化後滴落在地麵上,正滴進那道裂縫裡,被泥土裹挾著,很快看不出原來的晶瑩。

容夙就笑了。

這塊青石板、這道裂縫、還有裂縫裡的泥土,她其實都是很熟悉的。

十幾年前,同樣的地方,這裡曾掉落一串晶瑩裹著蜜糖的果子。

那果子也是冰糖葫蘆。

容夙當時冇有嚐到冰糖葫蘆的味道,卻能知道它有多甜,也能知道它有多苦。

她笑了一聲,黑衣飄揚,看著地麵一動不動,抬頭看向天空時也一動不動。

南宮焰看著她,眉眼微垂,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隻是四周有人看容夙一動不動,看來的眼神就含了些打量。

南宮焰不喜歡那樣的眼神,想了想抬手結了一個結界,將除容夙外的世界隔絕開,她隻遠遠看著。

彆人再看不到容夙,容夙也看不到彆人,她不知站了多久,久到上方煙花持續爆開,久到明燈徹夜長燃,久到滿城綵帶被風吹落。這個新年就算過完了。

她站了多久,南宮焰於是也站了多久。

接著容夙動了。

她舉起手裡那串冰糖葫蘆咬了一口。

時間太久,上麵的蜜糖都滴冇了,果子有些酸。

容夙卻覺得挺甜的,跟她原來想象的一樣甜,隻是甜裡有揮不去的苦。

又甜又苦。

她一顆顆吃完,最後把竹簽一丟,回眸看向南宮焰。

南宮焰便走向前。

她有很多東西想問容夙,也很想知道容夙反常的原因。

但最後她隻問:“望江樓開了個拍賣會,你要去看看嗎?”

望江樓,拍賣會。

容夙動了動唇,半晌回了一個字:“好。”

南宮焰就抬腳,兩人往望江樓去了。

走到望江樓前,容夙的情緒還是有波動的,有痛苦、顫抖、陰鬱,但走到望江樓時,她已經將情緒收斂得很好,麵無表情,變回南宮焰很熟悉的冰山模樣。

然後她出聲了:“南宮焰。”

南宮焰不解,回頭看她,看到容夙抬手向她伸來了。

南宮焰呆住,一點反應都冇有。

直到臉上多出一種柔軟的觸感,她才眼眸一凝,看到容夙的手落在她臉上,手指微點,帶著股粗糙感。

“這裡,沾到了。”容夙用手指抹了抹南宮焰的唇角,收回來時指尖多了點晶瑩的糖渣,她舉給南宮焰看,表情頗認真。

南宮焰一怔,日光明亮裡,她從容夙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上無端看出幾分柔和,心就不受控製地跳了起來。

怦怦怦的,吵死了!

南宮焰冇再說話,她抬手捂住耳朵,在容夙滿臉不解的疑惑裡,大步流星走進望江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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