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皇帝悄然離京,隻在最核心的圈層激起幾不可察的漣漪。遠在雲南的蘇子衿,對此絕密自然無從知曉。
正當雲南上下因緬甸邊關傳來捷報而稍感振奮之時,一個更令人震驚的訊息接踵而至。
段氏大軍在擊退緬甸人後,竟未班師回府,而是調轉兵鋒,揮師北上,直撲麗江!
段氏大軍捨棄了坦蕩官道,在崇山峻嶺間穿行,更有原麗江土司木氏族人秘密引路,段氏大軍悄無聲息,待武氏家族及其集結的漢人武裝反應過來時,段家鐵騎已兵臨城下,以雷霆萬鈞之勢破城而入,頃刻間便將盤踞麗江的武氏一族連根拔起。
待這驚天變故,傳到昆明時,麗江兩岸的關隘險要,早已被段氏牢牢攥在掌中。
丁年接到驛卒十萬火急的傳報,枯瘦的手指撚著長鬚,長長的嘆息,“後生可畏!當真後生可畏啊!自打蘇佈政使蒞滇以來,這南疆的風雲變幻,比老夫這一輩子的經歷,都要詭譎莫測,驚心動魄!”
“那是自然。”一旁的杜明瑞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欽佩與自豪,“蘇兄胸有丘壑,智計深遠。即便在那權貴遍地的京都,亦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豈是我等凡俗之輩可以揣度?”
“誠然如此。”丁年頷首,渾濁的老眼望向窗外憂慮更深,“隻是,賢婿啊,段氏此番雷霆手段,固然解了周大人被武氏討伐之急。然而,此中關節,稍有見識之人,豈能看不出佈政使大人與段氏早有默契?這......這無異於與虎謀皮!稍有不慎,若被有心人渲染,言說佈政使大人勾結土司,戕害漢人,恐將引得整個雲南的漢人士紳百姓與朝廷離心離德,局麵更難收拾啊!”
他聲音低沉,字字如重錘敲在杜明瑞心上。杜明瑞聞言,眉頭瞬間緊鎖,但想到蘇子衿一貫的算無遺策,那緊蹙的眉頭又緩緩舒展開來,語氣堅定。
“嶽父大人所慮極是。然,小婿堅信蘇兄!他既敢行此險棋,必已籌謀周全。況且,蘇兄前日密信已到,言明這一兩日便將出麵。待他出麵,必有化解之良策,我等靜觀其變便是。”
丁年收回目光,深深看了杜明瑞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如今這昆明城內,對周大人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後快的權貴官員,比比皆是。蘇大人一旦歸來,那些積壓的彈劾狀子,怕是要如雪片般飛上公案。屆時,你更要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咱們這位佈政使大人,究竟會如何處置那位......為他衝鋒陷陣的周大人!”
“嶽父是擔心......狡兔死,走狗烹?”杜明瑞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嶽父話中深意。
丁年緩緩點頭,聲音壓得更低:“瑞兒,你明白就好。老夫知曉你與蘇大人情誼匪淺,然宦海浮沉,最是無情。這位佈政使大人,值不值得我們託付身家性命......此役之後,便可見分曉了。”
二人正低聲密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小廝躬身稟報:“啟稟老爺,姑爺,佈政使司來人傳話,請老爺,姑爺,並......並請小姐一同前往佈政使司衙門議事!”
來了!
丁年與杜明瑞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瞭然。
“佈政使大人喚小女前去作甚?”丁年麵露疑惑。
他的獨生女兒,丁韻兒雖然天性聰慧,但終究是閨閣女子,這等軍政要地,喚她同去實屬罕見。
杜明瑞略一思忖,道:“嶽父容稟。昔日在京都時,蘇兄曾託付韻兒,請她在雲南代為刊印話本子。內子一直儘心操辦此事。想來,或許是蘇兄甫一歸來,想當麵感謝?”
他雖如此解釋,心中卻也覺得這個理由有些牽強,此刻風雲激盪,蘇子衿怎會有閒心關心話本?
但他一時也猜不透更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