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進了廳堂內,段子墨便姿態隨意地窩進了一張圈椅上麵,如同回了家一般。
他翹著唇角,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子衿,“子衿,多日不見,你可想念為兄了?”
蘇子衿白了他一眼,坐在了他對麵,開門見山地問道:
“麗江木氏土司被武餌所滅,其殘部餘眾,如今可是託庇於段氏羽翼之下了?”
段子墨翹著二郎腿,聞言理所當然地點頭:“那是自然!我段氏乃百族共尊之首,木氏遭逢大難,流離失所,我段家豈能坐視不理?收留庇護,責無旁貸!”
蘇子衿微微頷首,“那麼,段氏對如今盤踞麗江的武家,作何看法?”
“武家?”段子墨嗤笑一聲,臉上是毫不掩飾鄙夷之色,“不過是一群趁著木氏虛弱,鳩佔鵲巢的野狗罷了!仗著前朝那點早就爛透了的虛名,在麗江狺狺狂吠,令人作嘔!”
“哦?”蘇子衿端起清風奉上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繼續道:“據本官所知,正是這隻野狗的祖輩,將你們段氏的先祖,從世代居住的洱海之濱,一路驅逐到了這昆明府呢。”
“噗!”段子墨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他的俊臉瞬間漲紅,猛地放下茶杯,“子衿!你......你休要長他人誌氣!那是前朝滇中王英勇善戰!關他武傢什麼事?!一群靠著裙帶關係和陰謀詭計竊取天下的懦夫!若非這些年我段家精銳兒郎被緬甸王死死拖在滇西邊境,抽不開身,早就提兵北上,踏平麗江,把這群亂吠的野狗剁碎了餵魚!哪還容得下他們在那裡耀武揚威?!”
蘇子衿戳中了家族最不願提及的痛處,他越說越激動,胸膛起伏。
蘇子衿靜靜看著他炸毛的樣子,並未安撫,等他氣息稍平,才放下茶盞,“今日在昆明樓宴席之上,本官所提的土司競選之製,想必段公子與令尊,都已聽聞?”
段子墨臉上的怒意稍稍收斂,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他坐直了身體,語氣帶上了一絲探詢:“不錯。父親......對此頗為關注。他讓我問問你,”
段子墨直視著蘇子衿的眼睛,“蘇大人此舉,究竟意欲何為?是否......是想藉此分化我百族,削弱土司根基?”
蘇子衿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若一個家族統治一地太久,無人製衡,極易滋生驕橫,魚肉鄉裡,最終淪為楊氏那般禍害!此非百姓之福,亦非朝廷所願。”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段子墨,“若世襲土司能善待百姓,施政清明,自然深得民心。那麼,這競選之製,不過是錦上添花,存不存在,於其地位並無實質威脅。反之,”
蘇子衿的語氣轉冷,“即便冇有這競選之製,若有人膽敢如楊氏一般作亂一方,本官亦絕不會坐視!屆時,無非是多費些周章罷了!”
段子墨的眼珠子轉了轉,又嘟囔道:“那你那個......什麼狼啊狗啊的比喻呢?又是何意?莫非把我百族當成牲畜了?”
蘇子衿聞言,唇角終於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耐心解釋道:“段兄誤會了。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聖人,視萬物眾生一律平等,無有偏私偏愛。此乃聖人之道。”
她的話音剛落!
“刷啦!”廳堂一側緊閉的雕花木窗猛地被推開,段思明猛地翻了進來。
“好一個聖人之道!” 段思明目光如炬,緊緊盯著蘇子衿,“蘇大人這道理講得是冠冕堂皇!隻是不知在蘇大人心中,這漢夷之別,是否真能如聖人所言,視之皆為平等芻狗?還是......口中仁義,心中自有親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