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宅子上的下人家丁們,早已被施了安神的藥物,睡得格外香甜。
最先到達是無所事事,整日在街頭巷尾閒逛的鄭和,天色剛擦黑,他便優哉遊哉地晃了進來。
他正四仰八叉地窩著軟榻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哢吧哢吧”嗑得正歡。
鄭和本就生得有辱斯文,混了一陣子市井,愈發像個不務正業的二流子了。
他唾沫橫飛地給文鬆講著白日街頭的見聞,什麼潑婦罵街、小兒爭糖,聽得文鬆哭笑不得。
第二個踏著夜色而來的是周炎,他一身濃烈的酒氣燻得滿室生香。
看見迎出來的文鬆,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舌頭打著結,“可惜了!可惜了!那苗疆的花魁娘子,剛露了個影兒,曲子還冇聽半句呢!”
文鬆將他扶到一旁的圈椅裡坐穩,轉頭對榻上的鄭和道:“鄭大人,勞煩您去灶上煮碗醒酒湯來。”
鄭和眼皮都冇抬,將瓜子皮往小幾上一吐,二郎腿晃得更起勁了:“嘿!我鄭和來文大人的府上,那也是正兒八經的客人!哪有讓客人下廚的道理?”
文鬆一聽,得,算是指望不上了!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轉身朝廚房走去。
文鬆是個金尊玉貴養大的公子哥,何曾沾過陽春水?
在灶房裡對著冷鍋冷灶,手忙腳地折騰了半晌,連個火星子都冇見著,反倒蹭了一臉灶灰。
“文四公子,玲兒來吧。”這時,一道清泠如銀鈴的聲音自後響起。
仇玲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廚房門口,她蓮步輕移,聘聘嫋嫋的走到文鬆身旁,蹲下身子,接過他手中那幾根粗細不勻的木柴。
隻見她動作麻利,拿起一旁的柴刀,哢哢幾下,便將木柴截成合適的小段,又手腳利落地塞進灶膛深處,架起空隙。
她拾起火石火鐮,“嚓”的一聲輕響,幾點火星落入蓬鬆的乾草絨中。
輕輕一吹,橘紅的火苗便“騰”地一下跳躍起來,瞬間照亮了她沉靜的側臉。
文鬆在一旁看得呆了,心頭湧上一股難言的滋味,既有對自己無能的羞愧,又有一絲莫名的悸動。
他搓了搓沾灰的手,訥訥道:“那,那我給仇姑娘打打下手。”
仇玲抬眸看了他一眼,火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點了點頭:“好。”
有了仇玲,冰冷的灶房彷彿一下子活了過來。
“仇姑娘真是......心靈手巧。”
文鬆忍不住側頭看她,跳躍的火光將她的輪廓暈染得格外柔美,細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陰影,鼻樑挺秀,唇色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溫潤。
仇玲正專注地看著鍋,聞言動作微不可查地一滯,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像嘆息:“四公子謬讚了。不過是些粗鄙活計,不值一提。”
仇玲一邊說著話,一邊挽起袖子,給鍋裡添水。
文鬆見狀,趕緊搶過水勺,“我來,我來。仇姑娘也是千金小姐,區區舀水的活計,文某來做便是。”
“什麼千金小姐,不過低賤地商人之罷了。”仇玲垂下了眸子。
還被迫委了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