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踏枝 第98章 一廂情願

然而冇有，沈岐遠與竹醉站在一起，依舊如往常一樣專心。

她看著他拉起竹醉的手將她從泥沼裡救出來，看著他和竹醉配合完成任務，然後一起倒在火焰坑邊歇息。

與跟她在一起時並無二致，甚至連低頭看對方的眼神都一樣。

如意突然明白了。

她覺得他不可替代、覺得他需要自己，隻是一場長達千年的幻覺，是她在一廂情願。

翻看過往的回憶，每一幀她覺得珍貴的畫麵，都是自己在奔向他，他永遠冇有往她的方向邁步，隻是她一個人在鍥而不捨地努力罷了。

如意頭也不回地下了岐鬥山。

母城遇見了戰爭，她親自披甲上陣浴血奮戰，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眼看即將勝利，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卻打開了她背後的城門。

城中百姓一夜被屠，她被同是修神者的對手刺穿胸膛，掛在了城門樓上，僅剩族人也被拖到她眼皮子底下，一刀刀地淩遲。

“不……”她肝膽俱疼，眥目欲裂，“不要……”

“這世上有個叫青神的神仙，慈悲大度，他會聆聽每一個人的心願，庇佑所有蒼生。”沈岐遠曾在岐鬥山上與她道，“隻要你誠心祈禱，青神總會聽見你的聲音。”

想起他的話，慌亂之中，她閉眼祈求：“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們……”

血流遍地，族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不要死，不要死……我願意用我的命來換，求求你，不要讓他們死。”

最小的族人是個兩歲的小姑娘，睜著清澈的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刀，都不知道害怕，還天真地衝笑了笑。

然而下一瞬這小姑娘就被砍了兩半，稚的倒在泊裡浸染紅，頭上的珠花也摔下來，落了個碎。

如意雙眼紅，又氣又怒，仰頭長嘯，悲鳴聲撼天地。

“用你的神識，換回你族人的命，這個易，我可以同你做。”有人在影裡低語。

“好。”角溢著，虛弱地迴應。

那人倒是樂了：“你不問問我是誰？”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要什麼，隻要你復活他們，並且讓我復仇。”一字一句地道，“我都答應你。”

修神千年都得不到青神的庇佑，那麼墮妖又何妨呢？

獻祭了自己的神識，毀了一修為，化而為妖，一步步爬上強者之位，而後帶著千萬妖眾將仇人的城池屠殺了個乾淨。

“這樣的你，與你的仇人有什麼區別？”竹醉找到，痛心疾首地跺腳。

如意一豔紅地倚在斷壁殘垣上，仰頭飲酒：“要區別來做什麼？我隻想要痛快。”

“岐遠最恨妖怪，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提起這個人，如意怔了怔，濃烈的酒水自臉側流淌下去，溼了半邊襟。

“及時回頭吧。”竹醉道，“你與他之間還能殘存一可能。”

做同修都冇可能的事，做妖怪能有嗎。

倏地失笑，如意笑得雙肩抖。

“不了。”說，“希你們同行順利。”

話剛落音，背後就有劍氣襲來。

……

如意輕吸一口氣，感覺心臟突突跳得疼。

她分不清這疼痛是來自現在，還是兩千年前，隻疼得整個人都暴躁了起來。

“我想先回去。”她沉聲開口。

沈岐遠對她這突如其來的罷工十分不解，但看她臉色蒼白，倒也冇說什麼，隻將身子蹲下些：“上來。”

如意皺眉：“我說想先回去。”

他徑直退後兩步將她背起，習以為常地道：“你這人就是嬌氣，每回走得久了都要這般鬨。這兒離主城遠著呢，回去也得走上許久，不如再往前一段路，進村莊裡去歇息。”

她伏在他背上掙紮了兩下，倏地冷笑：“你待人倒是溫柔的，倒是冇想過這溫柔會給人多大的錯覺。”

沈岐遠以為她在說剛纔談論的事，不由地抿唇：“任重道遠，在未達成目的之前就被情愛所擾，便非能成大事者。”

好一個能成大事者。所以後來他成了大事才召她來人間，篤定她會再次接受他？

她隻是多情，不是蠢。

方纔飛走的蠱雕不知為何又回來了，盤旋在他們的頭頂上長鳴。

如意瞥了一眼，漫不經心地道：“出事了。”

沈岐遠神色一緊，先將她放下來，翻手給她落下一個保護罩。

下一瞬，十幾隻蠱雕就齊齊朝他衝來，羽翼遮天蔽日，捲起一陣狂風。

沈岐遠應對，作倒也乾淨瀟灑，哪怕是損傷了一半神力，應付這些妖怪也不在話下。

隻是蠱雕太過凶殘，一個不注意就從他手臂上撕下一塊來。

如意漠然地蹲在保護罩裡旁觀，有不識趣的蠱雕朝衝過來，啄了啄保護罩。側頭，長眼含霜地看過去。

四目相對，蠱雕一愣，下一瞬就撲扇著翅膀連滾帶爬地躲開。

繼續看著沈岐遠。

是了，這人天賦極佳，是當年岐鬥山上頂尖的修神者，天生慕強，會心悅他也是理之中。

但現在想來，強有什麼用，不會關心人，亦不會給任何迴應，還不如一把漂亮好用的刀，起碼不會砍向自個兒。

十幾隻蠱雕在半個時辰裡都化作了沈岐遠的功德，他收勢，快步走向旁邊。

如意正有些打瞌睡，冷不防就被他拉得站起來，左右轉了轉。

“冇傷著？”他鬆了口氣，“方纔有隻蠱雕啄破了保護罩。”

不甚在意地擺手：“我也冇弱到這個份上。”

看見臉上的冷淡，沈岐遠終於後知後覺：“你在生氣？”

如意哼笑：“你覺得我會生什麼氣？”

還能有什麼，自他說了兩人隻能是同修開始，的臉就一直不對勁，看他的眼神也不像先前那般閃閃發。

沉默片刻，沈岐遠試圖開解：“你我互相扶持，遠比凡間夫妻來得長久。”

“謝邀，免了吧。”拍拍襬往前走，“凡間夫妻和離還要寫憑信，咱們這散夥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想到散夥？

心裡有些不舒坦，沈岐遠大步跟上：“你遇見更好的同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