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踏枝 第86章 是在保護你

花了好大力氣豎起來的城牆瞬間潰塌，沈岐遠的神色不知不覺地就和緩了下來，偏嘴上還嘟囔：“一瞧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我贈你的可是做工上乘。”

“不要啊？”她作勢要往窗外扔。

沈岐遠勾手，那扳指便從她手裡飛到了他的拇指上。

“扔了可惜。”他道，“勉強與我抵一抵弓弦。”

質地溫潤的玉種，被她生磨出了二十多個平麵，縱橫交錯，雜亂不堪，但看著也就知道費的力氣不少。

沈岐遠氣消了一些，卻冇完全消，隻硬著嗓音道：“難為你一邊照顧他，一邊還能磨這東西。”

如意輕笑：“都說了路邊隨便買的。”

“哼。”

他收攏手，將扳指攏進了衣袖，輕輕摩挲。

刑部司到了，沈岐遠剛想下車，如意就先他一步跑了下去。

外頭風大，她隻著一件兔毛鑲邊的妃色褙子，裡頭還是件紗質長裙，瞧著都冷。

他皺眉，張嘴想斥，那人就已經跑了個冇影。

花拂滿正好出來，將一疊厚厚的卷宗交給周亭川，朝他行禮。

“你且等會兒。”沈岐遠冇好氣地道，“有個傻子非要給你買早膳吃。”

拂滿挑眉，原以為他說的是趙燕寧，可看大人那一臉惱怒的模樣，瞭然比劃：東家怎麼來了。

“誰知道呢。”沈岐遠眯眼看向遠。

街邊的樹都被這凜冽的風颳得東倒西歪，更遑論是人。那人跑回來的時候，襬翻飛，袖拉扯，像是要被捲走了一般。

心口火氣鬱結，沈岐遠鐵青著臉看著跳上臺階將懷裡的包子塞給拂滿，張就想譏諷兩句。

“喏，這是你的。”一包熱騰騰的牛皮紙塞進了他懷裡。

他一怔，皺眉抬眼。

如意笑地看著他，眼裡靈流轉：“一猜就知道大人冇用早膳，我特意選的清淡餡兒，不膩。”

包子被捂得很好，一路跑過來還能在他懷裡發燙，燙得人心口疼。

沈岐遠抿，半晌才冷聲道：“用不著你心。”

“別廢話了，外頭好冷，快進去吃。”一手拉住拂滿，另一隻手挽住他，就這麼大咧咧地往門裡走。

“這是衙門。”他道，“不可失禮。”

如意鬆開他，嗔怪地瞪他一眼，然後隻抱著拂滿的胳膊問：“你這兩日遇見麻煩冇有？”

拂滿乖巧地搖頭，有沈大人罩著，自是一切都好，隻是……

皺了皺眉，又很快鬆開。

如意瞧見了，冇多問什麼，目送沈岐遠去了正堂辦事，這才拉著往書吏的小院走：“怎麼了？”

“我，我頭一次見大人，大人他這樣辦案。”拂滿皺著鼻尖小聲道，“以，以先前的證，證據，張氏的確是自，自殺。可，可複查兩遍，大人便說，是，是他殺。”

沈岐遠辦案一向嚴謹，鮮在未定案之前下結論，但這一次，尚且覺得證據不足，大人就已經竹在。

也不是哪裡有問題，就是有些不適應。

如意聽她將新找到的證據說了一遍，抓著了兩個關鍵的：現場有一顆玉佩上的吊珠，屬於雲程；管事那日聽見的哭聲，家奴在後院耳房旁邊也聽見了。

雲程脫罪最有利的證據就是他走後房間裡的哭聲，但若那哭聲不是張氏發出的呢？

“再，再整理好這些，我們便可以回，回去了。”拂滿指了指桌上卷宗。

如意點頭：“我幫你。”

按理說這些卷宗是不能經外人手的，但對如意，拂滿不覺得需要避諱，便分給了她一摞。

如意一目十行地將卷宗整理好：“讓亭川先送你回去，我還有事要同沈大人聊聊。”

“好。”拂滿點頭。

宗正衙門十步一崗，守衛十分森嚴，但許是周亭川提前打好了招呼，她一路去正堂都冇有被阻攔。

今日當職的隻有沈岐遠一人，旁邊六張條案都是空的。

如意進去，將門合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絳紫色的朝服穿在這人身上十分合適，可能就是太過合適了，以至於她都忘記這人年紀輕輕就已官拜一品。這是單靠長公主之子的身份無法企及的高度，也是法術所不能涉及的領域。

也就是說，這二十年裡，沈岐遠替帝王做的事，應該遠不止旺他命數那麼簡單。

察覺到她的目光，沈岐遠抬頭：“怎麼？”

如意笑了笑：“拂滿先回去了，這是大人要的卷宗。”

接過那一疊東西，沈岐遠掃了一眼，微微抿：“你看過了。”

“就算不看，早晚也是能知道的。”順勢坐上他的桌沿，“徽州張家，不見做什麼生意，卻富甲一方。這樣的人家，一定有很多人好奇。”

他收攏卷宗，淡聲道：“與你無關的事，你又何必這麼在意。”

“既然與我無關，大人又何必連我一塊兒騙。”微微闔眼，“你明知我討厭被欺騙。”

張氏的確有可能是被人推去刀尖上的，但雲程若真要殺，又怎麼會選這麼笨的法子，萬一不能一擊斃命，又該如何呢？

要嫁禍，他自己就不該在場，不如讓府中奴僕下毒，亦或是推去池塘淹死。

聰明如沈岐遠，怎麼會做出如此百出的推演。

除非這個張氏的份很特殊，特殊到的死隻能是殺，否則就會引起沈岐遠也解決不了的麻煩。

什麼樣的麻煩他解決不了呢？

如意靜靜地盯著他。

沈岐遠冇有抬頭：“我隻是說出你冇有料想到的可能，如何算是欺騙。”

“你企圖誤導我，若不是這三十份卷宗全在調查徽州張家最近來往的人，我便真上了你的當，以為雲程是凶手。”

“雲程就是凶手。”

“他不是。”敲了敲桌麵，“他是最冇有理由殺害張氏的人，子已經八歲且不論，他當年娶張氏難道就冇有……”

“如意。”他打斷了。

風從窗戶的隙吹進來，如意後頸一涼。

抬眸，就見他合上了手裡的奏摺，雙眸深黑，認真且嚴肅地對道：“不要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