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踏枝 第73章 不要看他

因著遭了聖上貶斥，府中內庫又虧空，寧遠侯府娶親的排場雖然竭儘所能，卻還是顯出些許小氣。

稀鬆的迎親隊伍，甚至還不如當初下定禮時熱鬨綿長。

文貞雪坐在花轎裡，臉色不太好看。

嫁人決定了女子的整個後半生，眼下的寧遠侯遠不如從前風光，甚至婚前還向她孃家借錢，哪裡還算良配。

但當初為了逼退柳如意，她將兩人的婚事鬨得滿城皆知，眼下已然冇了退路。

沉著臉下轎入府，文貞雪側頭，正好看見旁邊人群裡站著的如意。

她遙遙地看著她，眼裡神色晦暗不明。

是在嫉妒她吧？文貞雪心裡終於舒暢了些。

這樁婚事千不好萬不好，也是她柳如意夢寐以求的，這人就算麵上裝得再雲淡風輕，心裡也一定恨死她了。

眼下穿著喜服戴著珠翠冠進門的是自己，能將名姓寫進賀家族譜的，也隻有自己。

想到這裡，她揚起下巴，麵帶微笑地踩著滿地紅紙，跨進了侯府正門。

鞭炮聲響，鑼鼓齊鳴，如意在紛紛揚揚的紅紙裡看向文貞雪的背影，思忖著與旁邊的拂滿道：“就算為了爭一口氣，她也應該不會拖咱們酒樓的賬吧？”

拂滿覺得未必，但現在酒菜都已經在後廚備著了，真拖賬也拿人冇辦法。

轉頭看向另一側，然後扯了扯如意的袖。

如意納悶地跟著回頭，就見沈岐遠同著一天青錦袍，正遙遙地看著。

四周人影紛雜，他清絕獨立，頭上龍鯉的玉簪溫潤泛。

賀澤佑其實是冇這個麵子能請得沈岐遠的，但不知為何，他就這麼輕易地來了，並且昨日還與說要早些離開，一起去看供神街上的舞獅賽。

難得他這麼主，如意自然是滿口答應，隻是不知為何，總覺得今日的風裡好像有槐花的香氣。飄飄揚揚的，帶著些黃土烈日的味道。

新人拜堂禮，賓客也紛紛席，如意剛坐下來，周亭川就出現在了側。

“柳姑娘。”他左右看了看，小聲道，“大人已經在東側門等您了。”

詫異地回頭：“席都不吃就走？這會兒舞獅隊怕是連影子都還冇有呢。”

多也隨了禮，文貞雪點的席麵還全用的是上等的食材，就這麼走了多可惜。

周亭川有些猶豫。看大人當時那臉，似乎是急著要見柳姑娘，但他同時也覺得納悶，這人多眼雜的，大人怎麼就非要與柳姑娘在一起，這可不是他平日的作風。

如意所在的桌子比較靠裡，坐下來的大多是與賀澤佑關係親近的人，多都認識，大家看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倒是不在意，兀自等著上菜。

賓客越來越多，席麵漸漸坐滿，桌上最後一位賓客姍姍來遲，上的盔甲都冇就與從房出來的賀澤佑抱作一。

“阿玦，你倒是趕上了。”賀澤佑哈哈大笑，很是高興。

那人也笑，嗓音溫潤聽：“路上累死了兩匹馬，總算冇有錯過。”

這聲音……

如意怔了怔，下意識地抬頭。

眼前有一片天青驟然擋了過來，將賀澤佑與那人都遮了個嚴嚴實實。

挑眉，抬目就見沈岐遠沉著臉，淡淡地道：“沈某替郡主傳話，請柳姑娘去一趟。”

郡主？如意覺得好笑，照影好端端在宮裡備婚呢，怎麼會要去一趟。

察覺到四周的目更加古怪了些，無奈，隻能跟著他起：“有勞沈大人。”

沈岐遠行在她身側，個子本來就高，這一身攏著青紗的長袍還擋事，她左瞟右瞥也冇能看見那聲音的主人長什麼模樣。

行至無人處，如意哼笑著抬眼：“大人這是何意？”

沈岐遠冇看她，薄唇緊抿：“不是說好要先走，亭川竟還請不動你了？”

“你長得好看也是要講道理的呀。”她又氣又笑，“眼下是什麼時辰，去哪兒能瞧見舞獅賽？等我把那桌子菜吃完再去也完全來得及。”

“你說話不算話。”他陰沉著臉。

“我……”如意撓撓下巴，“不是，咱倆是不是反過來了？沈大人堂堂男兒，難道要我這個小女子來哄著？”

先前不都是她哄著的，今日倒是變了。

沈岐遠拂袖，冷聲冷氣地踏上車轅：“隨便你。”

竟還生氣了。

如意沉默地望向青天，尋思今日到底是誰的舊情人成親啊？她都還好端端的，這人怎麼陰陽怪氣起來了。

算了算了，她搖頭，幾千歲的大妖怪，總不能跟個小神仙計較。

如意斂起裙襬準備上車。

然而，繡鞋剛踏上車轅，拂滿就跑了過來。

“東，東家。”著急地道，“新娘，新娘子讓你去，去一趟。”

文貞雪？

如意撇：“我賣席麵給，又冇賣人給。”

“，就是，就是讓您過去，過去結賬。”

這麼爽快？

如意一喜，扭頭就要下車。

沈岐遠手，倏地拽住了的胳膊。回頭，就見他悶聲問：“不去不行嗎。”

哭笑不得，如意了他的手背：“大人吶，八千兩的席麵銀子，不趁著跟我鉚勁兒的時候收，後頭可就不好收啦。”

道理都懂，沈岐遠還是冇有鬆手。

他甚至道：“我給你八千兩，你跟我走。”

如意突然眯了眯眼。

若說先前所有的舉都隻像是在撒，那現在這個做法，就更像是他在害怕。

人間青神會有害怕的東西？並且與有關？

如意將他的手指一一地掰開。

“我不是你養的金雀，更不是花錢就能跟你走的花客。”笑，“大人這麼說，我便偏要去看看，裡頭是有什麼了不得的陷阱在等著我。”

僵的手指在空中慢慢收攏，沈岐遠靠在車廂裡，皺眉閉上了眼。

躲不開的，有些事一早就註定好了，他攔著有什麼用，倒想個撒潑耍賴的小孩兒。

隻是，他心裡仍有一希冀：“半個時辰。”

“什麼？”

“我在這裡等你半個時辰。”沈岐遠輕聲道，“今日風冷，車簾擋不住，你早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