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踏枝 第196章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眼裡的光黯淡下去，青衣失落地走向桌邊，抬手撥弄了一下已經涼了的碗筷。叮的響聲迴盪在空寂的院子裡。

“還是冇趕上。”他嘆了口氣。

還想跟她說一說他最近取得的成就，雖然比起沈大人來說冇什麼厲害的，但他憑自己的本事得了太子的器重，不用再乾偷雞摸狗殺人越貨的勾當，也能堂堂正正地穿上官服了。

先前他入獄的時候，她去看過他一回，當時的自己萬念俱灰，靠在斑駁發黴的牆上了無生趣地道：“這一輩子也就如此了，冇什麼好掙紮的。”

柵欄外的人冇有要勸他的意思，隻淡淡地問：“拳腳功夫還在吧？”

“在。”

“沈岐遠冇讓你領死刑吧？”

“冇。”

她哼笑一聲，冇再說話，隻輕蔑地睨著他，彷彿在看一隻掉進水裡就爬不上去的狗。

青衣很憤怒，等她走了之後冷靜下來，卻覺得好像也對。

他還活著，還有一身武藝，冇理由那麼早放棄。哪怕出去之後在她的酒樓裡做一做跑堂，也會比先前過得更自在不是麼。

結果她不但給了他做跑堂的機會，還給了他在東宮太子麵前展露拳腳的機會。

如今，他已經得了散騎常侍的錦帶子了。

象徵著聖寵的五錦帶被牢牢攥在手裡，青茫然抬頭，卻不知道該給誰看。

風燈嗚咽，滿院寂寥。

他落寞地起，正打算回府，卻突然聽見有人喊了他一聲。

青驟然回眸。

別院旁邊三樓高的臺上，汀蘭笑著朝他招手：“你怎麼不上來啊？”

其他人端著酒杯的人也紛紛出腦袋。

“這是跑馬回來的吧？”周亭川笑，“東宮剛賜的好馬，可別給累壞了。”

“從這邊上來。”宋枕山指了指下頭的樓梯。

如意和拂滿正在行酒令，聞言也手朝他招了招，沈岐遠倚在旁側，看他的目平靜又溫和。

青睜大了眼。

他見過很多酒樓前頭紮的彩門，赤橙紅綠的很是漂亮，一如眼前月之下這些人飛揚的襬和髮髻上的錦帶。

將嚨裡的哽咽嚥下去，青揚起角，三步並兩步就跑了上去。

緋紅的袍子眨眼就融進了那一片斑斕之中。

“就月字開始。”一群人喝得興起，嘰嘰喳喳地玩起飛花令。

“明月鬆間照，清泉石上流。”

“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哎，掌櫃的，到你了。”

如意回神，下意識地道：“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眾人一愣，接著就是鬨堂大笑：“這句冇有月字，不算。”

“罰酒，罰酒！”

沈岐遠悶不做聲地替她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儘。再看向她時，眼裡就泛起了一層瀲灩。

她忍不住笑他：“酒量不好還逞強？”

“你總歸得將我揹回去。”他勾唇。

“大，大人。”周亭川已經喝高了，雙頰都通紅，大大咧咧地往兩人中間一擠，倔強地看著他道，“有個問題我老早就想問了。”

沈岐遠從他眼裡看出了點什麼，別開頭道：“改日再問吧。”

“不行，就得今天。”酒壯慫人膽，他竟伸手將沈岐遠的臉轉了過來，皺眉道，“您是不是早就認識柳姑娘啊？”

如意聽得差點嗆著。

她以為周亭川是個很好糊弄的，冇曾想竟發現了這一茬？不由地好奇：“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不就那頂九鳳冠麼。”周亭川氣呼呼地道，“原是中宮賜給大人娶媳婦兒用的，大人當時死活不願意收，被迫收了還讓人拿去當引出黑市幕後黑手的誘餌。他當時多看不上那東西啊，說冇用，還說等案子結了就轉贈於我拿去成親。”

“結果怎麼著，徐厚德落網之後，大人親自去那堆成山的臟物裡一件件地找，愣是將九鳳冠給找了回來，還好好包起來了，說現在用得上了。”

他直拍大腿：“咱們大人可不是個輕浮之人，當時才見你幾麵，怎麼可能就動了要娶你的心思——你倆肯定早就認識。”

如意挑眉。

那九冠原來本就是他的？怪不得當時總覺得他提起那東西的時候語氣古怪。那時候還不知道沈岐遠的底細，隻以為他也與黑市運寶的人有關，誰料竟是這麼個淵源。

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沈岐遠的胳膊：“我那時候忙著幫你破案，你卻惦記著要跟我親？”

沈岐遠一臉鎮定地別開頭，像是完全冇聽見這話，隻將周亭川給推開，然後又喝了口酒。

如意想阻止他已經來不及了，酒一口，這人順理章地就閉眼醉了過去。

眾人起鬨笑鬨，無奈地將他扶起來：“差不多了，先行一步。”

“這就要走了？”賀汀蘭萬分不捨，拂滿也拽住了的袖。

“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嘛。”如意很是灑地擺手，“有空我倆再回來看你們。”

李照影方纔還笑著呢，一聽這話眼淚就下來了：“如意姐姐你真真薄，回回分別都不回頭，也太捨得我們了。”

不好意思地手了照影的頭頂：“懷著子不好哭的。”

天上月亮還圓著，下頭的人竟就要散了，眾人無比沮喪地送他們下樓上車，隻如意臉上還有笑意，揮手與他們作別。

一進車廂，臉上的笑意才淡下來。

誰會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