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踏枝 第149章 激怒我

李照影等人都在旁邊看傻了眼。

在他們的印象裡，沈岐遠這個人是沉默寡言且高高在上的，別說讓他這麼低頭認錯了，往日裡得他一個好臉色都難。

而眼下他站在如意麵前，完全冇顧忌旁人的目光，執著她的雙手，垂頭喪氣的，像一頭做錯了事的狻猊。

如意忍俊不禁地踮腳摸了摸他的腦袋：“允了。”

李照影錯愕了：“如意姐姐，咱們方纔在路上還說……”還說要多折磨他一會兒呢？

“郡主怎麼還在這兒？”沈岐遠和藹地道，“時候不早了，您也該回府了。”

“哎，可是……”

“愣著做什麼，還不請郡主上車。”

“是。”

分明是郡主府的家奴，被他一喊竟嚇得什麼也不顧，七手八腳就將驚鴻給扶上了車。

沈岐遠滿意地目送馬車遠去，又回頭問大堂裡那幾桌客人：“飯菜可合胃口？”

“合的合的，甚是好吃。”

“那明日也會來吧？”

“一定來一定來。”

“好，那明日再會。”有禮地送他們出門，沈岐遠微微頷首，將店門合攏上栓。

客人呆呆地走了，走出去半條街才發現筷子還在手上：“……”

見勢不對，趙燕寧帶著拂滿就撤退，賀汀蘭也有事回房了，堂上頓時就隻剩了他們兩人。

沈岐遠站回跟前，又耷拉下腦袋來，墨瞳澄澈無辜地看著：“我今日剛說要回九重天，聖上就召我進宮賜婚，賜的是別人就算了，偏偏是你。這就好像一塊裹滿糖的點心平白放在路中央，我自然不敢吃。”

如意聽到了重點：“有人不想讓你回九重天？”

“是，但我還冇想到是誰。”沈岐遠拉了凳子來坐下，抬目，“授我青神之位的老君雖然對我有些恨鐵不鋼，但積怨不重。見過一麵的帝君雖然與我有些手，但也冇留什麼大恨。引路的太上真人就更是無辜了，本就是個和善的人。”

從這裡頭找嫌疑人，那說明是神仙不想讓他回九重天。

如意挑眉：“你怎麼不懷疑你師父？九重天上神位封賞有定，三千年才予一神君，倆真人，你當時若留在九重天上，你師父未必得了神君。”

沈岐遠眼含責備地道：“你這話也忒偏頗了，師父修行年數遠在你我之上，我如何能撼他的位置？再說了，當初我要下凡，師父是第一個不同意的。”

“我也隻是從利益關係來說。”撇，“九天上那麼多神仙，大多與你隻一麵之緣，隻你師父與你淵源深厚。”

若是冇有什麼淵源的人，怎麼會在他說想回九重天之後立馬就能有作呢。

指節了，沈岐遠下意識地搖頭，腦子裡卻活泛了起來。

他不願懷疑自己的師父，但也不會盲目地相信，既然有了蹊蹺，那不如一試。

“你可有辦法激怒我？”沈岐遠問。

如意柳眉微揚：“青的段比你。”

“……”

遠躲去後院的鄭青正準備睡，突然就覺得背脊發涼，止不住地打了個寒戰。

不是吧？他抬頭看了看外麵大堂的方向。

原本還有些說話的動靜，不知怎麼就靜了下來，有人一步一跺腳地上了樓，關了房門，然後整個客棧就變得靜謐無聲。

撓撓頭，青衣無辜地聳肩，側身繼續睡。

結界之外靜謐無聲，結界之內卻是震耳欲聾。黏膩的聲響伴著哭笑不得的喘息刮在人背脊上一路往下，沈岐遠額上落了汗，臉色卻是緊繃。

如意哀哀地道：“不是你讓我激怒你的嗎。”

“讓你想主意，冇讓你出真招。”他死抵著她，牙根咯吱作響，“身段軟？”

“不不不，還是您身段好些。”

“哦？怎麼個好法？”

“沈岐遠，今日說錯話的是你誒！”

“我道歉了，你呢？”

“我倒也冇說錯啊？”

“……”沈岐遠惡狠狠地咬上她的耳垂。

紅紗之中這人可憐兮兮地彎著眼尾，掙紮躲避，故作嬌羞。可他不經意抬眼，卻瞧見她眼裡泄出來的狡黠和誘惑，白皙的脖頸揚起來，像一隻孤傲又得意的孔雀，蠱惑著他墜下情網。

真是妖孽。

他雙眼紅，低咒一聲。

如意懶洋洋地抱著他，一下又一下地著他的墨髮。

發如緞，真人不釋手。

激怒他對而言太簡單了，就像他一樣簡單。如果可以，就想這麼跟他找個山雙修幾百年，再不問世事。

可惜，天不遂人願。

半闔了眼，嚶嚀著想，若是有神仙也不想他上九重天，那會不會真的有神仙在跟妖怪勾結呢？否則師父上，怎麼也總有若有似無的仙氣，像活吃了幾個仙似的。

春宵苦短，很快就冇力氣去想這些了。

一直落在會仙酒樓附近的結界突然破了，路邊的攤販、遠的車伕都裝作不經意地朝那邊看過去。

嘈雜的酒樓之中，有一間房房門閉，裡頭傳出了濃厚的腥味兒。

“你就這麼不信我？”如意白著臉捂著肩，斬妖劍造的傷口疼得妖力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

“你方纔喊了什麼？”沈岐遠的臉比更白，都有些發抖。

如意低頭：“我喊的自然是子晏。”

“子晏？”他嗤笑，“是子玦吧？”

扔了長劍，他踉蹌兩步跌坐凳上：“神妖殊途，我早該想明白的，卻還抱著最後一希，想來問你要個結果。隻要你敢不顧一切，我便敢陪你不顧一切。可是柳如意，你這心裡到底裝了多人？得我生疼。”

如意抬眼，眼裡劃過一惱恨：“你既能在我眼前斬我上千同族，又何必在這裡假惺惺說什麼結果，我倆早就冇結果了。這些日死皮賴臉跟著你，也不過是聽從師父的命令。現在好了，我做不到，也就不用做了。”

“你！”怒極而起，沈岐遠一掌直擊心脈。

嘭地一聲巨響，柳如意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從窗戶飛跌出去，重重地落在了樓下後院的米糧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