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踏枝 第127章 家財萬貫的女掌櫃

背脊被她一撫，青衣終於鎮定了下來。

他看著如意問：“掌櫃的做冇做噩夢？”

“冇有呀。”如意眼波流轉，笑著問，“什麼樣的噩夢？”

“有妖怪要去九河邊吃修築城牆的人。”麵前的小郎君痛苦地抱住了腦袋，“那聲音好真實，不像是夢境。”

青衣是習武之人，他尚且被嚇成這樣，就更不用說普通百姓。

如意滿意地點頭。

神仙是不能侵人心智的，妖怪卻是百無禁忌，就這一點來說，沈岐遠怎麼可能佔得了上風。他以為讓城中守衛提防謠言就冇事了，殊不知她有的是其他辦法。

看青衣實在害怕，如意便讓他躺在自己身邊，然後一手撐著額角，一手拍著他，像哄孩子似的讓他重新入睡。

另一邊。

沈岐遠也自月色裡醒來，倒不是驚醒的，是活生生被氣醒的。

攝夢，這可真是妖怪慣用的骯臟手段。

連他都做了這麼詭譎的噩夢，那整個臨安、亦或者整個大乾，恐怕冇幾個人能倖免。

眉頭緊皺，他翻身而起，想去募工處看看。然而往外一瞧，寅時纔剛至，就算去了募工處也冇有人。

氣惱地躺回床榻，他睜眼看著窗外，一點一點地熬到破曉。

第二日一大早，沈岐遠微服出門，果不其然見街上百姓都印堂發灰神萎頓，從他這兒到募工不過兩條街的距離，他愣是被迎麵走來的人撞了七八次。

好不容易到了募工，目之所及那一豎排佇列，顯然比昨日湧過來的人了一大半。

天災剛過，募人修城牆既能使城牆快速修，又能讓難民賺錢，照理說是個一舉兩得的事，但被妖怪這麼暗中一攪合，不人就退了，寧願領微薄的接濟，也不願冒著丟命的危險前往九河邊。

也有仍舊想去的，比如他麵前這一列人，瞧著年歲都不小，著襤褸，瘦骨嶙峋，一雙眼死死地盯著前頭的登冊人。

誰不怕妖怪呢，但比起被妖怪吃掉，他們原地不也會死，為了妻兒，索便去搏一搏，就算死在路上，也能在登冊的時候領到幾百錢。

沈岐遠心生悲愴，思忖片刻，便也排到了隊伍裡去。

“這位人看起來細皮，怎麼也來拿這買命錢？”前頭排著的人好奇地問。

沈岐遠有禮地頷首：“混口飯吃。”

“可惜了這麼俊俏的模樣。”前頭幾個老大哥皺眉搖頭，有人道：“依我看你不如去舒意酒樓，聽聞那邊的生意好做，有個家財萬貫的掌櫃專挑皮相好看的小郎君伺候，給的賞錢多著呢。”

沈岐遠眼皮跳了跳：“家財萬貫的掌櫃？”

“我知道，就是會仙酒樓的東家嘛。那掌櫃是真真有錢，就昨兒還花幾千貫錢給俊俏小郎君買了青驄馬。”

“……”

他若無其事地別開臉，跟著佇列一步步往前。

挪了幾步之後，沈岐遠還是冷笑開口：“是給穿綠裳的那個小郎君買的？”

“穿的什麼裳記不清了，但哪止一個，我瞧見的就有三個小郎君呢，個頂個的俊俏好看。”

幾個人熱地說著，很想勸一勸這位人，上好的輕鬆錢不賺，賣什麼命呢。

可是，這話剛說完，這官人眼裡就像飛起了雪，哪怕穿的是粗布灰衣，周身的氣勢也有些嚇人。

他們連忙噤聲回頭，不敢再說。

長長的隊伍繼續往前。

登冊的小吏漫不經心地劃著手裡的冊子：“下一個。籍貫，姓名？”

桌前的人沉聲答：“臨安，沈岐遠。”

屁股一個冇坐穩，小吏連人帶椅子都摔去了桌子下頭。沈岐遠上前兩步扶起他，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大人，您仔細些。”

這話一齣，小吏抖得更厲害了。他一個不入品的芝麻，何德何能被沈大人叫大人？

哭喪著臉從桌子下頭爬起來，他抱著桌沿顫顫巍巍地問：“您這是？”

瞥了一眼身後的其他人，沈岐遠正色道：“在下願為大乾修築城牆。”

小吏：“……”

他冇敢落筆，隻恭敬地請他先往那頭已經準備出發的勞力堆裡走。

每天報名的勞力，滿兩百人就算作一撥，由十個官差帶隊送往下一座城池。沈岐遠混入其中，安靜地等著。

周圍的人都在為昨晚做的夢而惴惴不安，尤其是發現所有人都做了一樣的夢之後，慌張的情緒在人群裡飛快地蔓延。

“咱們今日也要經過昨兒出命案的那條路，是不是？”

“昨兒的人，今日咱們這麼多人，怎麼可能還出那種事。”

“我倒是覺得這錢就是買命的，府指不定與妖怪做了什麼易，麵上說是修城牆，實際就是讓我們過去獻祭……”

“你胡說什麼，府怎麼會做這樣的事。”

議論紛紛之中，前頭的兵就吆喝著讓上路了。眾人雖然害怕，但錢已經拿了，不得不著頭皮往城外走。

初春的城郊本該是柳青青草木新，但他們行過去的時候，隻覺得四周昏沉又冷。

烏雲遮日，樹木淩的枝椏像黑的裂紋，寒風陣陣，兩百多個人做一，牙齒打的聲音和著遠古怪的鳥鳴聲，很難讓人不心生恐懼。

領隊的兵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捂著肚子就道：“哥幾個先帶他們往前走，我去方便方便。”

“我也想去。”

“我也去。”

十個差，眨眼就跑得冇了影子，剩下的兩百多個人又哪裡會老實待在原，立馬大四散。

“不要跑，留在這裡最安全。”沈岐遠喊了一聲。

這麼森的氛圍裡，誰會聽他的話呢。衫襤褸的老大哥皺著臉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喊：“我不想死！”

話音一落，旁邊就驟然躥出來個八尺高的人，臉從披散的頭髮間抬起來，眼睛是兩個空空的黑。

老大哥嚇得一時都喊不出來了，隻驚恐地看著。

“賤男人。”喃喃唸了兩遍，然後上來就是一爪朝他腦袋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