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踏枝 第104章 你何必讓我成神

“大人吶。”她在他懷裡失笑，“先前連碰也不給我碰，眼下倒是抱也抱得了。”

“閉嘴。”他快步離開王府，將她往自己的馬車上一塞，沉聲道，“你不講理，也別怪我不講理。”

“硬來啊？”她舔了舔嘴唇。

沈岐遠一愣，耳根驟紅：“你在想什麼，我隻是要送你回會仙酒樓。”

“哦。”如意失望地撇嘴。

平北王府的命案是要進宮回稟的，沈岐遠將她送回酒樓就趕去宮裡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

如意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什麼叫調令取消了？”

魏子玦匆匆而來，坐在她對麵眉頭緊皺：“原本我是藉著徽州有叛匪的機會自請前往，聖上也允了，但就在沈大人進宮的那天，宮裡突然傳下旨意，說念我尚在孝期，改讓寧遠侯帶兵去。”

如意聽得撓了撓自己的眉梢，略顯心虛地道：“也太巧了些。”

“哪裡是巧，沈大人就是故意的。”魏子玦有些窩火，“他自己不查的事，也不想讓我查。”

“無妨。”如意道，“你去不了，燕寧和拂滿倒是去得的。正好他們嫌臨安最近到處都是神鬼之事，想出去散心。”

“你也不去了？”魏子玦有些喪氣。

如意攤手：“冇辦法，我這供神街那麼多鋪子，也做不了撒手掌櫃。”

先前分明還說去一趟正好，轉眼就改了主意？直覺告訴魏子玦，這肯定和沈岐遠有關。

他眯眼道：“姐姐最近常去沈府？”

“冇有。”如意理直氣壯，“隻先前一趟將小荷葉送過去唸書，之後再冇去過。”

都是沈岐遠主過來的。

因著顧念宗正的份，兩人也不好來往得太明目張膽，沈岐遠總是在忙完一天之後才避開人的耳目，爬上的窗臺。

想到這茬如意又撇了個白眼。

會人這麼刺激的事他都做了，偏生爬上來還隻坐在桌邊喝茶，任百般引也不就範，還義正言辭地告訴萬事皆要循序漸進。

循個鬼啊，想，老孃又冇失憶。

不過失憶的沈岐遠真真是稚，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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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岐遠呆愣地看著她，耳根後知後覺地紅起來，麵前這人卻是冇半點羞赫，坐回身就若無其事地問：“說什麼了？”

“哪有你這樣的。”他抿唇嘟囔。

“哦~”如意點頭，“所以宋枕山隻說了一句‘哪有你這樣的’，太後就同意郡主搬去宗正別苑了？”

“不是！”剛壓下去的羞惱又被她挑了起來，沈岐遠霍然起身，“我走了。”

她挑眉揶揄：“我們岐鬥山不是不出逃兵嗎。”

不出逃兵，也冇有說不讓人害羞。

沈岐遠的身影倏地就消失在了窗外，彷彿再慢一步就要燒著尾巴了。

如意揚起了唇角。

一千歲怎麼算不得年少，但情竇初開時誰都是少年，青澀似李又來去如風。

“姐姐。”魏子玦神色複雜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如意回神，輕咳一聲：“怎麼？”

“你該不會對沈大人動了心思吧。”他凝重地問。

“怎麼會呢，沈大人人中龍鳳，我不過是商賈之女。”她擺手。

魏子玦點頭：“姐姐能想明白就是好的。”

該想明白的倒不是這個。

如意側頭，看了一眼屋簷上逐漸融化的冰稜。

——該想明白的，是要不要消一消那兩千年前的怨氣。

……

殘缺的記憶基本回攏，兩人之前最後一次見麵，是在誅神穀之中。

當時奉了妖王的命帶人阻攔修神者上萬妖窟，他亦跟隨修神者的隊伍前來滅妖，同行多年的人，第一次站在了彼此的對麵。

如意隻看他一眼就知道，這人修為已是滿溢，隻差一件大功德，便可神。

沈岐遠也能看出來，上妖力強盛，隻需一份功勞，便可順理章當上萬妖窟的儲君。

所以那一戰，兩個人都必須竭儘全力。

那是如意打得最艱難的一場仗，與他手到最後，天上都下起了雨。

雨幕潺潺間，突然就想起當年。

千年時又重又長，此時與刀劍相向的人，彼時也曾躺在煉獄穀的邊緣上與道：“願歲並謝，與長友兮。”

願歲並謝，與長友兮啊……

“沈岐遠。”問，“你會為一個好的神仙嗎？”

一個好的神仙，能聽見所有人的祈禱，能飛過去救起被掛在城樓上的和無辜的族人。

那樣，就不用做妖怪了。

沈岐遠冇有回答，亦或者他來不及回答，便側了，陡然撞上他的劍尖。

就當送他最後一份禮吧。想，這麼多年了，他也就神這一個心願而已。

白自戰場上衝天而起，天邊突然電閃雷鳴。

沈岐遠臉蒼白地看著，在失去意識間，張合著說了一句話。

那是什麼話呢。

如意凝神回憶。

“神妖相，會招致天罰。”

大雨之中，他在側半跪下來，背脊微微抖。

他啞聲說：“你何必讓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