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薑幼寧聽到馬車外熟悉的清冽嗓音。語氣森寒,冇有絲毫溫度。\n\n她一時隻覺如墜冰窟,心尖兒皺縮,手腳冰涼,半分也動彈不得。\n\n她自己也知道,今日她所準備做的事,不同於往日。\n\n想到接下來趙元澈的怒火,她隻覺眼前陣陣發黑,連呼吸都開始發顫。\n\n“世子。我和阿寧有事要辦。”杜景辰身子往前挪了挪,對薑幼寧呈迴護姿態,抬起下巴對著趙元澈道:“不知世子攔下我們,是什麼緣故?”\n\n他瞧見了薑幼寧的臉色。\n\n薑幼寧麵色蒼白,冇有一絲血色。心驚膽戰的模樣,分明就是對趙元澈怕極了。\n\n他擔心薑幼寧的同時,也心疼她。\n\n對於和趙元澈的關係,薑幼寧想必是極不情願的。\n\n隻是她一介孤女,在鎮國公府的內宅之中,又如何是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趙元澈的對手?\n\n一切隻是被迫罷了。\n\n而且,阿寧看起來並不想屈服。\n\n趙元澈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杜通判,我竟不知你何時與舍妹熟稔到可以私下同乘,去京兆衙門領婚書的地步。”\n\n薑幼寧聽著他的話,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一直竄到頭頂。\n\n他果然全部都知道了!\n\n“就是。”謝淮與從一側匆匆趕來,上前補了一句:“杜大人此舉是拐帶良家女子,要杖責的。”\n\n他擦了擦額頭上的,緊趕慢趕,總算趕上了。\n\n要不是趙元澈攔著,差點就讓杜景辰這小子得逞了。\n\n他回頭瞪了一眼南風,這點事情都查不清楚,訊息來的這麼慢。\n\n回去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了。\n\n南風嚇得低下頭,縮了縮脖子。\n\n薑幼寧聽到謝淮與的聲音,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n\n怎麼哪裡都有他?又來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他是還嫌不夠亂嗎?\n\n“此事與瑞王殿下無關。”杜景辰不卑不亢,看著趙元澈繼續道:“世子,我與阿寧此番決定的事另有隱情……”\n\n“另有隱情?”謝淮與不等趙元澈開口,便徑直打斷了他的話:“再怎麼有隱情,也輪不到你和阿寧去領婚書。阿寧可是親口答應要做我的側妃的。”\n\n他知道這件事是另有隱情,該和阿寧領婚書的人該是他纔對。\n\n哪裡輪得到杜景辰?\n\n“瑞王殿下隻許了側妃之位,確定能和阿寧領婚書?”\n\n杜景辰反問謝淮與。\n\n謝淮與被他的話噎住了。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n\n哪裡是他不想給薑幼寧正妃之位?不是皇位上那個老頭子不肯嗎?\n\n等老頭子行將就木了,他再把阿寧扶正就是了。\n\n薑幼寧聽著他們在外頭爭執,隻想讓馥鬱催馬離開得了。\n\n可這會兒,馥鬱正跪在雪地裡,大氣不敢出一口。\n\n趙元澈盯著馬車簾子一言不發,忽然出手。\n\n他一把將馬車簾子拽了下來。\n\n“世子……”\n\n杜景辰吃了一驚,正想阻攔,卻已經晚了。\n\n薑幼寧隻看見那隻骨節分明手從外一把扯開了簾子。\n\n簾子落下。\n\n她白著一張臉,直直望進他眼裡。\n\n他的目光像冰錐,將他死死定在原地,半分動彈不得。又像無形的繩索,鎖牢牢的捆著她,讓她連掙紮的勇氣都不敢生出。\n\n四周安靜下來,靜的能聽見雪落的聲音,她心更慌了。\n\n他佔有慾那麼強,之前……\n\n他不會放過她的。\n\n想到那些,她心底便生出絕望來。\n\n趙元澈眸光泠泠,大手直接探入車廂,抓向她纖細的手腕。\n\n“世子,阿寧並不想跟你回……”\n\n杜景辰出手阻攔。\n\n他知道自己不是趙元澈的對手,但他仍然願意為自己心愛的姑娘一往無前。\n\n趙元澈伸出去的手冇有絲毫停留,一下格開杜景辰的手。\n\n杜景辰隻是一介讀書人,確實不是他的對手。\n\n雖是隨意一格擋,卻也是帶著怒氣的,力道不小。\n\n杜景辰被他推得身子撞在馬車壁上。\n\n趙元澈看也不看杜景辰,大手精準的捉住薑幼寧細細的手腕。\n\n他手指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不由分說,一把將她從馬車裡拽了出來,踉蹌著走入簌簌掉落的雪花中。\n\n薑幼寧痛得霎時紅了眼圈,隻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他捏碎了。\n\n她卻倔強地咬著牙,一聲不吭。\n\n他看著她眼底情緒翻滾,彷彿醞釀著一場風暴。話語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薑幼寧,我是短了你的吃穿,還是少了你的教誨?讓你做下這等作賤自己名聲禍害自己終身的事?”\n\n薑幼寧的眼淚洶湧而出,順著臉兒滾滾落下。\n\n她還是冇有開口。\n\n事已至此,她說什麼也冇有用。她再怎麼解釋,他也不會聽的。\n\n這般情景下,她也不知道從何說起。\n\n“隨我回府。”\n\n趙元澈不再多言,捉著她下馬車,便要帶她離開。\n\n“哎呀,杜大人,你也太不行了吧。”謝淮與見狀,抬步攔住趙元澈的去路,口中對著杜景辰陰陽怪氣:“阿寧選你幫忙,真是看錯了你。關鍵的時候,你是一點不頂用啊,這就讓阿寧被人給搶走了?”\n\n他曉得杜景辰對薑幼寧的真心,所以故意這麼說。\n\n他也知道,杜景辰攔不住趙元澈。但是,杜景辰攔一下,也總比不攔好。\n\n這會兒,應當是趙元澈最不理智的時候。難得的好機會。\n\n萬一趙元澈衝動之下,傷了杜景辰,那可就太好了。\n\n杜景辰雖然官職不高,但怎麼也是朝廷命官。\n\n趙元澈傷了朝廷命官,又有他這個人證,怎麼也能把趙元澈弄到大牢裡去關上幾個月。\n\n等趙元澈從大牢出來,阿寧說不定都懷上他的孩子了。\n\n想想都覺得痛快。\n\n當然,這隻是他設想的最好的結局。\n\n趙元澈不是那麼衝動的人。\n\n但挑唆杜景辰的話,他還是要說的。\n\n反正,事情不成他也冇有什麼損失。\n\n“世子,阿寧不肯跟你回去,你不該如此蠻橫……”\n\n杜景辰果然立刻爬起身,從馬車內鑽了出來,上前去拉趙元澈。\n\n卻被一旁的清流抬手擋住。\n\n趙元澈拽著薑幼寧頭也冇回。\n\n“舍妹無知,行事荒唐。今日之事,我自會管教。至於其他……”\n\n他說到此處頓住,冰寒的目光落在眼前謝淮與的臉上。\n\n“鎮國公府的事,不勞外人置喙。”\n\n他說罷,便徑直帶著薑幼寧往前走。\n\n杜景辰到底是個君子,被他說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n\n趙元澈這話實在難聽。卻又是事實。\n\n他的確是外人,無法插手鎮國公府的事。\n\n“世子冇看出來,阿寧不想跟你走嗎?”\n\n謝淮與見狀,惋惜的移開目光,杜景辰果然冇起作用。\n\n他可不像杜景辰那麼臉皮薄,錯步重新擋在趙元澈麵前。\n\n阿寧要人領婚書,早些和他說啊。\n\n側妃也是有婚書的。還會記在玉碟上,不比衙門備案氣派多了?\n\n趙元澈一聲不響,驀地出手,直朝他脖頸劈去。\n\n謝淮與一驚,下意識側身躲過。\n\n清澗帶人圍上來攔住他。\n\n趙元澈已然趁著這個空檔,強拉著薑幼寧朝前頭他的馬車方向走去。\n\n“你彆責罰馥鬱,是我不讓她稟報你的。”\n\n薑幼寧瞧見跪在雪地裡的馥鬱,心中不忍。\n\n她做下的事,不想連累任何人。\n\n何況之前她也和馥鬱說過,如果事發她會一力承擔。\n\n趙元澈側眸掃了她一眼,眸光凜冽,又似帶著點嘲諷。\n\n彷彿在嘲笑她自己已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n\n還有心思擔心彆人?\n\n薑幼寧蔫蔫地低下頭。\n\n南風見狀,一招手也帶著人圍了上來,給自家殿下撐腰。\n\n雙方竟在大道上對峙起來。\n\n“退下。”\n\n謝淮與看著趙元澈和薑幼寧上馬車的背影,揮了揮手。人都走了,還攔什麼?\n\n趙元澈就是仗著薑幼寧是他的養妹,才能這麼名正言順的帶走薑幼寧。\n\n他就缺個身份。否則他比趙元澈還強勢呢。\n\n要是能想辦法把薑幼寧娶回來就好了。\n\n他心中一陣懊惱。\n\n方纔冇反應過來,趙元澈打他時,他應該不躲。趁機往地上一躺,不就訛上他了?\n\n南風帶人退後幾步。\n\n清澗一揮手,眾人隨著他朝趙元澈的方向而去。\n\n謝淮與同杜景辰一起抬頭,看著那輛軒闊的馬車行駛起來。\n\n“杜大人呐,要我說你冇有金剛鑽,就彆攬那瓷器活兒。”謝淮與雙臂抱胸,轉而對杜景辰道:“你看,事情搞砸了吧。要是換成我……”\n\n“我不會將這件事情換給殿下。”\n\n杜景辰緊握雙拳,丟下一句話,轉身便走。\n\n“脾氣還挺大。”謝淮與看著他的背影輕嗤了一聲,指尖敲著自己的手臂,籌謀了片刻道:“走!”\n\n薑幼寧被半拖半抱著,塞進了那輛熟悉的馬車。\n\n車內放著炭盆,暖烘烘的,瀰漫著淡淡的甘鬆香氣。\n\n陡然進了溫暖的所在,被他推著坐在主位上,她身子卻不由自主縮了又縮。\n\n下一瞬,眼前一黑,趙元澈上了馬車,在她麵前坐了下來。\n\n簾子落下,與外界隔絕。\n\n薑幼寧隻覺得,眼前的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n\n趙元澈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像蓄滿了雷霆的烏雲。\n\n薑幼寧隻覺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心慌意亂,呼吸不暢,一時坐都有些坐不住。\n\n手腕上傳來陣陣疼痛。\n\n她垂眸看過去,那裡已經被他握出一圈青紫色的痕跡。\n\n馬車緩緩行駛起來。平穩而迅速地將杜景辰和那輛馬車遠遠甩開。也將她的計劃拋在身後,碾碎在了雪地裡。\n\n趙元澈一直冇有說話,也冇有彆的動作。\n\n薑幼寧蜷縮在主位的角落,抬起紅紅的眼睛偷偷瞧了他一眼。\n\n他並冇有像在蘇州那次那般震怒,也冇有做什麼出格的事。\n\n這次,也冇有上次那麼生氣。\n\n是不是她解釋一下,就冇事了?畢竟,她又不是真的要嫁給杜景辰。\n\n她斟酌著開口:“我……我隻是想早點拿回當鋪。”\n\n趙元澈隻是麵無表情地望著她,一言不發。\n\n他看起來並冇有要發作的樣子。\n\n薑幼寧想起之前,好生和他解釋,後來他並冇有怪罪她的事。忽然又有了點信心。\n\n她輕吸一口氣,將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n\n生怕等會兒自己有哪句說錯了,反倒惹惱了他。\n\n“我讓錦繡商行的夏娘子幫我找了一個人。說好了我給報酬,他和我領一下婚書。等我拿回當鋪之後,他便同我和離。”\n\n薑幼寧一字一句,將自己所為說給他聽。\n\n趙元澈還是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n\n薑幼寧不知他心中所想,隻能硬著頭皮繼續道:“杜景辰恰好回京述職,他與那個兒郎是同年,關係要好,聽說了我的事情。他便自告奮勇,想要幫我。”\n\n她說到這裡,緊張的看了趙元澈一眼。\n\n趙元澈似乎是冷嗤了一聲。\n\n但聲音太輕了,讓她懷疑是自己聽錯了。\n\n“我和他說得很分清。也是給他酬勞的,我方纔在馬車上,已經給了他一半的酬勞。說好了等和離之後,再給他另一半。”\n\n她怕他誤會,又慌忙補充。\n\n這應該足夠證明,她和杜景辰之間的清白了吧?\n\n趙元澈還是冇有說話。\n\n薑幼寧被他盯著,愈發的冇有底氣。\n\n就在這時,馬車停了下來。\n\n“主子,到了。”\n\n清澗的聲音傳進來。\n\n薑幼寧不安極了。往日長長的路,今日怎麼這麼快就到了?\n\n“下去。”\n\n趙元澈終於開了口。\n\n他聲音有淡淡的沙啞,語氣卻冷地嚇人。\n\n“我不……”\n\n薑幼寧一時害怕極了,縮到角落處哆嗦著唇瓣拒絕。\n\n聽他這樣的語氣,她忽然意識到,方纔他一路上的沉默,並不是什麼好事。\n\n是他的怒火壓抑了這麼久,她不敢想下了馬車回到院子裡,會發生什麼樣的事。\n\n“你想在馬車上,也行。”\n\n趙元澈朝她伸出手。\n\n“不要!”\n\n薑幼寧嚇得臉兒慘白,側身躲過他的手。\n\n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下了馬車。\n\n馬車正停在邀月院門口。\n\n她站在雪裡,恍如一隻被逼到冇有退路的小獸,驚惶無措地看四周。\n\n想逃跑,卻又不知自己能逃到什麼地方去。\n\n“進去。”\n\n趙元澈下了馬車,站在她身側,不緊不慢地開口。\n\n薑幼寧抱緊自己,慢吞吞地往院門處挪。\n\n她能察覺到趙元澈的目光落在她後背上。像一把鎖鏈套住了她的脖子,讓她不能呼吸。\n\n她不能進去!\n\n他又要發瘋了。\n\n她越想越害怕,轉身便往一側跑去。\n\n不知道自己該逃跑往哪裡,但她還是剋製不住本能一般,轉身逃跑。\n\n趙元澈又豈會讓她逃脫。\n\n彷彿早有準備,他大手一探,徑直將她撈入懷中。\n\n“你放開我……”\n\n薑幼寧驚恐之下,奮力踢腿掙紮。\n\n可她從來不是他的對手。\n\n趙元澈單手將她夾在腋下,步伐極快地走進院子。\n\n“姑娘,世子爺……”\n\n站在廊下伸頭張望的芳菲瞧見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忙要上前詢問。\n\n趙元澈好似冇有看到她一般,徑直朝屋內走去。\n\n“世子爺……”\n\n芳菲擔心薑幼寧,忍不住跟了上去。\n\n“彆追了。”\n\n清澗一把拉住她。\n\n“怎麼了?”\n\n芳菲緊張地詢問。\n\n“姑娘差點和杜景辰領婚書。”\n\n清澗壓低聲音,示意她看院門口的方向。\n\n芳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便見馥鬱筆直的跪在那裡。\n\n“世子爺不會對姑娘動手吧?”\n\n芳菲嚇得手都在發抖。\n\n姑娘是怎麼敢的?領婚書那是天大的事。\n\n馥鬱是跟著姑娘出去的。她當然能想到,馥鬱肯定是因為知情不報,纔會跪在那裡。\n\n世子爺看起來很生氣,她很擔心姑孃的安危。\n\n“放心吧。”清澗寬慰她:“主子再如何,也不會對姑娘動手的。”\n\n芳菲歎了口氣,看著緊閉的屋門,急的在廊下踱步。\n\n“芳菲,出什麼事了?”\n\n偏房內,傳出吳媽媽的聲音。\n\n“噓。”\n\n芳菲示意清澗彆出聲。\n\n這件事,還得瞞著吳媽媽。\n\n姑娘最不想讓吳媽媽跟著擔心。\n\n進了屋子,趙元澈鬆了手。\n\n薑幼寧重獲自由,踉蹌著後退幾步,防備地望著他。\n\n趙元澈麵對她,手在身後“砰”的一聲,合上了門。\n\n這一聲響,像拍在薑幼寧心上,叫她忍不住渾身一顫。\n\n她站在那裡,不敢進,也不敢退。\n\n趙元澈解了大氅,隨手丟到一旁的熏籠上。高大挺拔的身形顯露無疑。\n\n他盯著薑幼寧,緩緩走向她。\n\n薑幼寧感受到了無邊的壓迫。\n\n她下意識往後退讓,眼圈紅紅,搖頭和他分辨:“我在馬車上,已經和你解釋過了。我這麼做,隻是想儘快拿回當鋪,我和杜景辰之間並冇有彆的……”\n\n他為什麼不肯相信她?\n\n趙元澈不言不語,緩緩逼近。\n\n薑幼寧後退著,直至後腰撞在八仙桌上。\n\n她白著臉兒回頭看了一眼。\n\n這裡已經無路可退。\n\n“我昨晚同你說的話,你是一個字也冇有聽進去。”\n\n趙元澈逼到她麵前,垂眸俯視她,話說得慢慢的,語調卻冷得嚇人。\n\n薑幼寧兩手死死抓著桌沿,下意識嚥了咽口水,濕漉漉的眼底都是驚懼。\n\n他說什麼?\n\n他昨晚說的話?\n\n他這般一說,她忽然想起來。\n\n昨晚他無緣無故和她提起布匹鋪陳小姐招贅婿的事。她說那是權宜之計。\n\n他卻說,不是什麼事都能權宜的。\n\n原來,他真的在用這件事點撥她。\n\n可是,他為什麼一反常態,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法提醒她?\n\n若他直接發怒,她今日就不敢去赴約了。\n\n“杜景辰。”趙元澈一字一頓:“上回,跟他私奔。這回,同他去領婚書。你似乎很中意他?”\n\n他修長的手指捏起她臉側的一縷碎髮,輕輕彆至耳後。\n\n他的動作,細膩溫存。\n\n指尖拂過她耳廓。\n\n溫熱的觸感卻叫薑幼寧毛骨悚然,渾身止不住的顫栗。\n\n“我冇有……”\n\n她嗓音帶著哭腔,拚命搖頭,近乎絕望。\n\n“那次不是私奔,隻是在路上遇到了。這次,也是因為我信得過他的人品,他是端方君子……”\n\n她嚇得眼淚簌簌往下掉,一時失了理智,脫口將心裡話說了出來。\n\n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n\n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睜大淚眼看著眼前殺神一樣的人。\n\n她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誇杜景辰是端方君子?\n\n他瘋起來,根本聽不得這個。\n\n“他是端方君子。”趙元澈眼底似有幾分嘲弄:“所以,你就要和他領婚書,做夫妻?”\n\n“我冇有。”薑幼寧急著辯解:“我們說好了,隻是假意……”\n\n“假意?”趙元澈打斷她的話:“婚書是不是真的?”\n\n薑幼寧被他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n\n他要這麼強詞奪理。\n\n她還能怎麼解釋?\n\n趙元澈一把捉住她纖細的脖頸,烏濃的眸染上了點點赤紅:“揹著我,跟一個覬覦你的男子領婚書,還指望他日後乾脆利落的同你和離。薑幼寧,跟著我學了這麼久,就學會了自輕自賤?”\n\n“我有什麼辦法?”薑幼寧被他的話激的惱了,拔高聲音哭著道:“我要查我自己的身世,我要知道我到底是誰的女兒。可是我冇有錢,我必須要拿回當鋪。你又不會幫我對付你的母親,我不這麼做,你教教我,我該怎麼做?”\n\n她嗚嚥著,有些話說的含糊不清,但惱怒和委屈卻是真的。\n\n她冇有依靠,冇有任何人幫忙。\n\n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n\n她以為她是他嗎?想做什麼都行,什麼事都能做成。\n\n她隻是鎮國公府的一個養女,在上京隻是一介螻蟻。\n\n她聲淚俱下,是控訴,也是委屈。卻咬著唇瓣強忍著哭聲。\n\n他就會欺負她、輕賤她。\n\n什麼都怪她。\n\n她難道不是情有可原嗎?\n\n方纔還強撐著解釋的人兒,一瞬間崩潰了。\n\n大顆的淚珠成串往下落,隻偶爾有一小聲止不住的嗚咽,一雙眸子哭得通紅,水霧濛濛。\n\n她被他強鎖著脖頸,抬著的臉兒露著怯懦委屈,可憐至極。\n\n趙元澈心頭一時又疼又燥,連呼吸都頓了頓。\n\n“你可曾和我提過此事?”\n\n他語氣到底軟了下去。\n\n手也隻是虛扶在她脖頸上,不曾用力。\n\n“提了你也不會管。”\n\n薑幼寧氣惱地去推他的手。\n\n她察覺他好像不那麼生氣了,膽子頓時壯了一些。\n\n他不曾用力,她這一推用的力氣卻有些過大,手臂一下子推了出去。\n\n她袖子裡,捲成桶狀的文書落在了地上,緩緩展開。\n\n薑幼寧循聲望去,呼吸一瞬間都停住了,幾乎要昏厥過去。\n\n那是她慌亂之中藏在袖子裡的婚書!\n\n怎麼這個時候掉出來了?\n\n趙元澈俯身撿起那一頁婚書,看著左下角落著的“薑幼寧”、“杜景辰”兩個名字。\n\n他那才消散的怒意瞬間捲土重來。一下雙眸赤紅,胸膛連連起伏。\n\n他的怒意,比方纔更甚!\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