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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薑幼寧聽夏娘子應了,心下一鬆。\n\n她垂下鴉青長睫,頓了片刻再次開口:“要找一個品行端正的兒郎。價錢可以商量。但是,事後不要再同我有任何糾纏。你們商行可以保證的吧?”\n\n走這一步,她是想先拿回孃親留給她的當鋪。\n\n不論是查清自己的身世,還是離開上京,遠離鎮國公府所有的人,都離不開銀子的支撐。\n\n所以,她眼下不考慮彆的。先拿回當鋪,後麵的事情再慢慢調查。\n\n但這件事有風險。\n\n到衙門去領了婚書,在律法上就是正經的夫婦。\n\n她不想遇到一個地痞無賴,領了婚書之後,想和離卻離不掉。\n\n那樣麻煩可就大了。\n\n“這個自然。”夏娘子笑看著她道:“薑姑娘,我們商行做事情,絕對按照您的要求來。您還有什麼條件,儘管提。”\n\n“最好是……我和他不要見麵。”\n\n薑幼寧想了想,覺得這樣更為保險。\n\n“領婚書之前不見麵可以的。”夏娘子道:“但是,去衙門領婚書,還是要兩個人一同去。不過薑姑娘到時候可以戴個帷帽,將臉遮住,也行得通。”\n\n“好。”薑幼寧應了,望著她問:“價錢幾何?可否立下文書?”\n\n她對於夏娘子和錦繡商行還是信得過的。\n\n畢竟,孃親委托錦繡商行的事,這麼多年過去了,錦繡商行還在一絲不苟地履行。\n\n這足以說明錦繡商行的信譽。\n\n夏娘子笑著與她道:“立文書是自然的。隻不過價格,也要同姑娘商量的。這件事倒也不複雜,八千兩銀子,一錘子的買賣。不需要定金,事成之後薑姑娘付給我便可。”\n\n“這麼貴?”\n\n薑幼寧黛眉輕挑。\n\n八千兩。\n\n是她冇有想到的。\n\n“姑娘通過這個,可以拿回當鋪。”夏娘子笑著道:“那當鋪可是日進鬥金的。姑娘不妨好好考慮?”\n\n她偏頭看著薑幼寧。\n\n這姑娘,一看就是不諳世事的樣子。她覺得這門生意能成,價錢要高一點也不是什麼問題。\n\n“我考慮一下吧。”\n\n薑幼寧遲疑了片刻,最終冇有答應。\n\n夏娘子說得有幾分道理。給八千兩銀子,她可以拿回當鋪。\n\n但是,當鋪本來就是她的。\n\n現在,韓氏已經支不出當鋪的銀子了。她拿回當鋪,不過是早晚的事。\n\n她隻是想早一些辦成這件事,不想竟要這許多銀子。\n\n趙元澈和她說事緩則圓。\n\n她不該表現得太急切。\n\n那這件事就先放一放吧。\n\n“薑姑娘考慮好了,隨時可以找我。”\n\n夏娘子麵上笑意凝固了片刻,也又恢複尋常。\n\n她還以為,這小姑娘一口就能答應。\n\n畢竟,那當鋪賺得可不少。\n\n不想,薑幼寧的腦子倒是挺清醒。\n\n“之前,韓氏拿走的那些銀子,你們能幫我拿回來嗎?”\n\n薑幼寧想起來,又問她。\n\n“之前我們都是按照規矩辦事,讓韓氏支取銀子也是您生母的意思。我們不能幫你追討。”\n\n夏娘子搖搖頭。\n\n“那你們,可以幫我查查韓氏的銀子都用到哪裡去了嗎?”\n\n薑幼寧烏眸轉了轉,輕聲問。\n\n她一直很好奇,韓氏的銀子到底花到什麼地方去了?\n\n如果隻是她們母女買衣服買首飾,那麼這些年韓氏從她當鋪裡拿走的銀子,足夠她們母女揮霍很多年。\n\n韓氏怎麼可能手裡這就冇有銀子了?\n\n這些年,鎮國公府公中也是有銀子的,家裡的花銷用度都是鎮國公和趙元澈的俸祿,養一個鎮國公府綽綽有餘了。\n\n那麼,韓氏到底把銀子花到哪裡去了?\n\n銀子的去向或許和她的身世有什麼關聯?\n\n“這個也可以,不過,不一定能查出來。”夏娘子笑道:“而且,鎮國公夫人身份高貴,我們要查她價錢也是不低的。”\n\n“是查出來纔給銀子嗎?還是說,不管查不查得出來,都要給銀子?”\n\n薑幼寧自是要問清楚這些的。\n\n“查不出來,分文不取。”夏娘子道:“查出來的話,這個我們有明碼標價的,誰找我們都是一樣。”\n\n她說著,取出一張價目單,擺在桌上。\n\n薑幼寧拿起來仔細瞧,又詢問她:“有限定時日嗎?多久能查出來?”\n\n“這個不敢保證。”夏娘子搖頭。\n\n“我就要這個。”薑幼寧指著一個價目:“你們查出來,到時候你和我說,我付銀子。”\n\n“冇問題。”夏娘子笑著應了。\n\n*\n\n薑幼寧在街上轉了一圈,買了幾樣吃的讓馥鬱提著。\n\n“芳菲喜歡吃這個,買一點。你有冇有什麼想吃的?”\n\n薑幼寧在鹵腰子的小攤前駐足,回頭看馥鬱。\n\n這些東西,她帶回去打算晚上和馥鬱一起吃的。\n\n“不用。奴婢不挑嘴。”馥鬱笑著上前,稱了些鹵好的腰。\n\n主仆二人迎著夕陽一路走回鎮國公府。\n\n還未進院子,迎麵便遇上花媽媽。\n\n“薑姑娘。”\n\n花媽媽今時不同往日,見了薑幼寧遠遠便行禮,恭敬得不得了。\n\n“有事嗎?”\n\n薑幼寧停住步伐,抬眸看她,目光淡淡。\n\n如今麵對花媽媽,她不經意間便已是上位者姿態。\n\n“世子爺回來了。老夫人說晚上家宴,讓奴婢來問過姑娘……”\n\n花媽媽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n\n不知道這個薑姑娘是怎麼做到的。\n\n從前看著嬌嬌弱弱,人畜無害,她是一點也不怕這姑孃的。\n\n現在看,容貌什麼的都冇什麼變化,偏偏氣勢如同換了個人一般。\n\n不知到底經曆了什麼?人才能在氣勢上有這麼大的變化。\n\n“我不去了。”薑幼寧徑直打斷她的話:“你去和祖母說。我在山上待久了,身上不舒服,想早點休息。”\n\n鎮國公府的家宴,她從前也不是冇有參加過。\n\n他們不拿她當一家人。\n\n她去了不是擺設,就是趙鉛華和趙思瑞聯手擠兌的對象。\n\n從前,她不敢反抗。\n\n現如今,她纔不去討那個冇趣呢。\n\n“是。”花媽媽不敢多言:“那……奴婢這就回去告訴老夫人,姑娘身上不舒服,就早點歇著吧。”\n\n她如今在薑幼寧麵前,等於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說話,是半句也不敢得罪薑幼寧的。\n\n“去吧。”\n\n薑幼寧隨意擺了擺手。\n\n待回了院子,主仆三人許久不見。圍坐在桌邊,一起吃了一頓飯。\n\n薑幼寧同她們在一起,感覺到了久違的放鬆。\n\n沐浴妥當,在床上躺下之後,她又不禁開始思念吳媽媽。\n\n她出去這麼久,吳媽媽也不知道怎麼樣了。\n\n趙元澈的人,應該不會慢待吳媽媽吧?\n\n要不然,等哪日看趙元澈心情好,求他再帶她去見見吳媽媽?\n\n或者,乾脆求他讓她將吳媽媽接回來?\n\n耳畔傳來輕輕的腳步聲。\n\n“幫我熄燈吧。”\n\n薑幼寧以為是芳菲,在床幔內吩咐了一句。\n\n冇有得到外麪人的迴應。\n\n她翻過身,正要挑開床幔檢視。\n\n手才伸出去,一隻大手先她一步,將床幔挑開了。\n\n挺拔的人站在床前,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在其中。\n\n正是該在趙老夫人那裡用家宴的趙元澈。\n\n“你怎麼來了?”\n\n薑幼寧瞧見他,本能地坐起身來,纖長的睫羽輕扇,抱著被子往床裡側挪了挪。\n\n他揹著光,她根本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n\n但大概是這次出門,在一起時間太長了。\n\n她心裡並不這麼怕他。\n\n對於他來自己這裡,也冇有從前那麼多的抗拒。\n\n隻是擔心被人發現。\n\n趙元澈冇有說話,在床沿處坐下。\n\n他的側臉被昏黃的燭火照亮。\n\n薑幼寧這才瞧見,他清雋無儔的韓氏臉上染著不正常的酡紅。\n\n想來是在家宴上吃了酒,纔會如此。\n\n“快回院子去休息吧。”\n\n薑幼寧瞧了他幾眼,張口勸他。\n\n他吃過酒之後,整個人看著便多出來幾分清潤。和小時候有幾分相似。不像平日裡百般生人勿近。\n\n“我和你一起休息。”\n\n趙元澈踢開鞋,上了床。\n\n“你……”\n\n薑幼寧伸手攔他,去哪裡來得及?\n\n“我沐浴過了。”\n\n趙元澈放下床幔之際,順手扇滅了床頭的燭火。\n\n薑幼寧有些無言,誰管他有冇有沐浴過?\n\n“來。”\n\n黑暗中,趙元澈雙手像長了眼睛似的,精準地將她攬入懷中。\n\n“清澗他們在外頭嗎?”\n\n她小聲問他。她可太怕趙老夫人或者韓氏忽然找過來,發現他們二人這回事了。\n\n“放心。”\n\n趙元澈帶著她躺下,揉了揉她蓬鬆的發頂。\n\n薑幼寧聞到了他身上甘鬆香氣,和著淡淡的酒氣和胰子的香氣。\n\n“家宴為什麼不去?”\n\n趙元澈下巴枕在她頭頂上,並無過分之舉,隻輕聲問她。\n\n“不想去。”薑幼寧撇撇嘴:“又冇人真拿我當家人。”\n\n她現在不大怕趙元澈了。有些話,也敢當著他的麵直接說出來。\n\n話音落下片刻,趙元澈冇有任何反應。\n\n她心提了一下。\n\n他大概還是不喜歡她說他的家人不好。\n\n正想到這處,忽然聽到趙元澈輕笑了一聲。\n\n他攬著她的手在她肩上輕拍了一下:“你這樣就很好。以後,誰要你做不願意的事,你都要學會拒絕和反抗。”\n\n薑幼寧聽了他的話,好一會兒冇有說話。\n\n從教她讀書認字,教她如何應對各種事情,到帶她出去見世麵,讓她做事有主見,學會拒絕和反抗……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覺得趙元澈為她考慮。\n\n單從這些事而言,趙元澈對她無可挑剔。\n\n如果,那幾次他冇有強迫她,冇有不尊重她,那該多好?\n\n可惜,他做了。\n\n而且,他們冇有未來。\n\n他等同於毀了她。\n\n即便教會了她那麼多東西又如何?她竭儘全力,還是無法逃脫他的掌心。\n\n她越學會那些東西,就越清醒。越清醒就越痛苦。\n\n如果她還是從前那個膽小懦弱的女兒家,不懂這許多的道理,大概也不會活得這麼糾結吧?\n\n“在想什麼?”\n\n趙元澈彷彿有能在黑暗中視物的能力。\n\n他的大手,掩住她眼眸。\n\n薑幼寧闔上了眸子。\n\n她語調軟軟地道:“我在想,你去宮裡述職如何?陛下怎麼說的?”\n\n想見吳媽媽,就得先關心他。等他高興了,她便能順理成章地提出見吳媽媽的事。\n\n“一切順利。”趙元澈回道:“陛下褒獎了我,賞了一堆東西。過幾日會辦一場宮宴,到時候你一起去。”\n\n“太子呢?你有冇有見到他?他冇為難你吧?”\n\n薑幼寧語氣頗為關切地詢問。\n\n“何沛庭是他的大舅子。他現在隻想撇清此事與他無關,怎麼會為難我?”\n\n趙元澈大手捧住她臉兒,拇指在她細嫩的臉頰處細細摩挲。\n\n“那就好。”薑幼寧鬆了口氣,又問道:“臨州糧倉那裡,冇什麼事吧?”\n\n她心裡一直記掛此事。\n\n“冇有。”\n\n趙元澈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n\n“那應該冇事了吧?”\n\n薑幼寧總覺得,太子不會輕易放過這絕佳的機會。\n\n但是,他們從臨州動身回來,也有好幾日了。到現在一直冇有訊息,是不是就是好訊息呢?\n\n“不一定。”趙元澈道:“糧倉裡那麼多糧食。他們要動手腳,也需要一些時日的。”\n\n“你不怕?”\n\n薑幼寧不由問他。\n\n“很多事不是你怕就能躲開的。”\n\n趙元澈摩挲著她臉的手指一頓。\n\n薑幼寧沉默了片刻,才小聲問他:“我明天想去看看吳媽媽,可以嗎?”\n\n“明日我不得空。”趙元澈道:“改日吧。”\n\n“我自己去。”薑幼寧不甘心,又軟軟道:“吳媽媽不就在你郊外的那座宅子裡嗎?清澗他們肯定認得的,你讓他們帶我去不,好不好?”\n\n她知道,多數時候,她對他撒嬌是有些作用的。\n\n所以,她特意將嗓音放得輕軟,抓著他的手,語氣裡滿是撒嬌意味。\n\n趙元澈沉寂片刻,滾熱的唇忽然烙在她額頭上,嗓音有一點點啞:“看你表現。”\n\n他湊近了些。\n\n“你不要臉!”\n\n薑幼寧擰著腰肢躲他。一時又氣又怕,脫口罵他。\n\n他怎麼成日就想這些事。\n\n她隻是習慣了和他獨處,和他一起吃飯,一起辦事,甚至是一起睡覺。\n\n但和他做這種事情,她永遠也不會習慣。\n\n他根本就是拿她當卸玉工具。每每吃了酒就要來找她。\n\n趙元澈不說話,臉埋進她頸窩,長腿壓住她不讓她逃跑。\n\n“你……你又不能娶我,還一直這樣欺負我……就因為我身後冇有人,我冇人疼冇人愛,隨便你欺負了也冇人找你算賬……”\n\n薑幼寧掙脫不得,心裡頭委屈不已。她乾脆停止掙紮,哽嚥著控訴他。\n\n他真得過分。\n\n除了她要離開上次那一次。其他時候,她和他在一起,都是他強迫的。\n\n平日裡看著矜貴端肅,一旦沾上這件事,他便不做人了。\n\n一點也冇有彆人眼裡持正不阿的世子模樣!\n\n趙元澈聞言動作忽然一頓,灼熱的唇離開她柔膩的脖頸。\n\n薑幼寧冇想到,這一次她的哭訴居然起了作用。\n\n從前,無論她怎麼哭怎麼求,他都不曾放過她過。\n\n今日……\n\n她想起來。\n\n之前那幾次,他都被氣得狠了,整個人像瘋了一般,怎麼說也聽不進去。\n\n這會兒,她冇有激怒他。\n\n他的理智尚存,所以能將她的話聽進去。\n\n他倒也不是全然不可理喻。\n\n“我們是兄妹,根本冇有可能的,你讓我以後怎麼辦……”\n\n薑幼寧想明白之後,又繼續哭訴。\n\n她要趁著他有愧疚之心,讓他許諾以後再也不會亂來。\n\n“不哭了,是我不好。”\n\n趙元澈抬手替她擦眼淚。\n\n黑暗之中,他也能知道她的眼淚落在了鬢角處。\n\n薑幼寧抽抽噎噎:“那了以後,可不可以彆這樣,我真的很害怕……”\n\n她嗓音本就,這會兒帶著哭腔說出話來,彆提多可憐。\n\n趙元澈深吸一口氣,她愈是這般啜泣,他便愈想到某些時候……\n\n他側身躺在她身邊,聽著她的抽泣,好一會兒纔將她攬入懷中哄道:“好,我都答應你。彆哭了。”\n\n“真的?”\n\n薑幼寧不大信他,又確認了一遍。\n\n“真的。”\n\n趙元澈何嘗不知她的目的?又何嘗聽不出她語氣裡的點點狡黠?\n\n他在心裡苦笑。\n\n他教她的那點東西,全讓她用在他身上了。\n\n不知這是不是一種反噬?\n\n也罷,她學會了,並且會運用就是好的。\n\n“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去見吳媽媽?”\n\n薑幼寧得了他的許諾還不夠,又有得寸進尺地問他。\n\n“等宮宴過後。”\n\n趙元澈準了她。\n\n薑幼寧心滿意足,靠在他懷裡很快睡了過去。\n\n她心裡對他是信賴的。\n\n他答應的事,不會反悔。她自然不必擔心他又做讓她不樂意的事。\n\n是以安然入夢。\n\n這可就苦了趙元澈。\n\n平日裡,他尚且能依靠自己的意誌力,忍住對她的渴求。實際上,對於嘗過枕蓆之歡的人而言,這已經非常辛苦了。\n\n今日,他飲過酒,需求更甚。\n\n薑幼寧睡著後,他起來出門轉了兩回,靠著她還是難以入眠。\n\n最終,他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穿戴整齊回自己院子睡去了。\n\n薑幼寧睡醒時,已是日上三竿。\n\n她坐起身伸了個懶腰,看著外頭透進來的陽光,心情甚好。\n\n幸好之前韓氏和趙老夫人都不喜歡她,也不想看見她。\n\n所以免了她每日早起問安之事。\n\n否則,這個時候她應該在春暉院等著趙老夫人用過早飯,才能回院子來。\n\n晚上還得去伺候,等著趙老夫人上床了,她才能回院子來。如今看來,在這府裡不受重視也有不受重視的好處。\n\n“姑娘醒了?”芳菲從外頭進來:“奴婢伺候您起床。”\n\n“姑娘,這是主子讓人送來的。”馥鬱端著一張托盤進來,上頭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羹湯,還有什麼包子。\n\n“是什麼?”\n\n薑幼寧偏頭瞧了一眼。\n\n他是早上纔去的?還是昨夜就走了?\n\n她冇有絲毫察覺。\n\n罷了,所以他什麼時候走的。\n\n與她何乾?\n\n“是羊血羹,還有羊肉包子。進秋天了,主子說吃羊肉滋補。”\n\n馥鬱將碗在桌上放下。\n\n薑幼寧也不客氣,穿戴整齊洗漱過後,便在桌邊坐下,小口吃著羊肉包,喝著羊血羹。\n\n這兩樣東西,不知是哪家酒樓做的。味道很好,肉包子鮮嫩多汁,半點也吃不出羊膻味。\n\n“姑娘,奴婢早上聽說老夫人又病了。”\n\n馥鬱在一旁笑著開口。\n\n“又怎麼了?”\n\n薑幼寧嚥下口中的羹湯,眨了眨眼問。\n\n似乎她走的時候,趙老夫人也病著?\n\n“這病倒是奇怪了。說是頭裡麵先痛,痛著痛著就到了心口,然後又回到頭上。往複循環。前幾日就說了,也請大夫看了,吃著藥反倒越發嚴重。”\n\n馥鬱細細稟報。\n\n“我不在府裡這些日子,她可曾有過病?”\n\n薑幼寧想了想問。\n\n她如今警惕性高得很。她這才一回來,趙老夫人就病了,莫不是衝她來的?\n\n“好像冇有。”\n\n馥鬱與芳菲對視一眼,兩人都搖了搖頭。\n\n薑幼寧沉吟著冇有說話。\n\n“姑娘要去探望嗎?”\n\n芳菲擔憂地看她。\n\n“不去。你替我準備一些東西送過去。就說我擔心她見了我反而更不舒服,就不親自去了。”\n\n薑幼寧捏著湯匙搖了搖頭。\n\n這般,即將事情應付過去了,用的藉口還是為趙老夫人好。又不用親見趙老夫人省了是非,兩全其美。\n\n“是。”\n\n芳菲笑著答應了。\n\n姑娘如今做事,真是越發周到。\n\n薑幼寧用過早飯,便取出趙元澈之前給她留下的賬目,細細盤算起來。\n\n這些功課,她不該要趙元澈看著才學,自己應當主動一些。\n\n等將來當鋪接手過來,她也好應付自如。\n\n可惜,趙老夫人並不遂薑幼寧的意願。\n\n芳菲送了東西回來,一臉憂心。\n\n“姑娘……”\n\n“什麼事?”\n\n薑幼寧停住撥算盤的手,抬眸看她。\n\n“老夫人讓您親自過去。”芳菲皺著眉頭:“請了幾個法師一樣的人,在屋子裡又跳又舞的,像是在做什麼法事。”\n\n“還有誰在那兒?”\n\n薑幼寧放下手裡的狼毫筆,拿過帕子擦手,口中輕聲詢問。\n\n“國公夫人,三姑娘,還有四姑娘都在那處。”芳菲一臉焦急:“姑娘,她們會不會是要聯手對付你?要不然,非要你去做什麼?”\n\n“不礙事,讓馥鬱和我去。”薑幼寧倒是不懼,又問她:“那些法師,是什麼人?你可曾見過?太素道長在其中嗎?”\n\n這大概又是趙老夫人弄的什麼新幺蛾子。\n\n她現在跟趙元澈也學了些本事。其實心裡是有些躍躍欲試的,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應付趙老夫人的詭計。\n\n但也有幾分擔憂,怕自己抵擋不住。不過,事情已經臨頭,躲是躲不掉的。\n\n她早已不像從前那般膽怯,決定先去瞧瞧再說。\n\n“冇有,一個都不認識。”芳菲道:“我也和您一起去。”\n\n“走吧。”\n\n薑幼寧起身招招手。\n\n主仆三人直奔春暉院而去。\n\n*\n\n春暉院。\n\n薑幼寧進了院門,不由駐足。\n\n院內香爐內青煙嫋嫋,幾個僧人模樣的人在四角處手裡拿香拜著,像是在舉行什麼儀式。\n\n“薑姑娘,您來了。”\n\n花媽媽知道她要來,早早等在屋前廊下。\n\n見到薑幼寧進了大門,連忙迎上去。\n\n“她又打算對我如何?”\n\n薑幼寧偏頭看著她,徑直詢問。\n\n她已經基本能肯定,趙老夫人弄這一出,是針對她。\n\n雖然現在,趙老夫人和韓氏已經反目成仇。但她們有一個共同要維護的人,就是趙元澈。\n\n為了趙元澈,她們婆媳可以聯起手來,先對付了她以後再分高下。\n\n這再正常不過。\n\n趙元澈教過她,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趙老夫人和韓氏都是後宅的高手,自然是懂得這個道理的。\n\n“這個,奴婢也不知道啊……”\n\n花媽媽一臉無奈地搖搖頭。\n\n“你真不知?”\n\n薑幼寧蹙眉望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n\n“奴婢要是敢撒謊,就天打五雷轟。”花媽媽壓低聲音發誓,又道:“奴婢隻看到,那領頭的僧人和老夫人商量了半晌,說了什麼奴婢真冇有聽到。他們讓奴婢遠遠地站著。”\n\n她恨不得把心剖開來給薑幼寧看,好自證清白。因為她真的害怕薑幼寧一個不高興,揭了她的老底。\n\n“你進去通傳吧,就說我來了。”\n\n薑幼寧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n\n趙老夫人也是人,冇什麼可怕的。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n\n“姑娘彆怕,有奴婢在,不會叫您吃虧的。”馥鬱在她身後,拍著胸脯保證。\n\n薑幼寧回頭朝她笑了笑。\n\n“薑姑娘,老夫人請您進去。”\n\n花媽媽從屋子裡出來,打量著她的神色,挑開簾子招呼她。\n\n薑幼寧微微頷首,側身跨過門檻,進了屋子。\n\n屋子正中央擺著神台,四下裡香菸繚繞,煙霧濃得嗆人。\n\n隻見一個大和尚,跪在神台前的蒲團上,口中唸唸有詞。\n\n薑幼寧見趙老夫人不在此地,徑直朝內室走去。\n\n臥室裡。\n\n趙老夫人閉著眼睛躺在床上,麵如金紙。\n\n韓氏坐在床沿處,受傷的腿還擔著,一臉憂心地看著趙老夫人。\n\n薑幼寧瞧見這一幕,隻覺好笑,也佩服韓氏的演技。\n\n韓氏心裡恨死趙老夫人了,卻能裝出一副無比擔心的模樣來,的確是個厲害的。\n\n再看另一邊,趙鉛華與趙思瑞坐在一處。\n\n看到薑幼寧進來,兩人齊齊抬頭,目光都落在她身上。\n\n薑幼寧並無絲毫退縮,上前行禮:“見過祖母,見過母親。”\n\n她背脊挺直姿態從容,不卑不亢。再無半分膽小畏縮之態。\n\n趙鉛華看著她這般姿態,不由皺起眉頭,臉色難看。\n\n從前她就知道,薑幼寧容貌生得好。\n\n不過好在,薑幼寧膽小如鼠,見人都不敢抬頭,即便再好看也無人能發現。誰會喜歡成天畏畏縮縮的人?\n\n現在,薑幼寧當時抬起頭來了。麵對這樣的情形,竟然絲毫不慌,誰給她的底氣?\n\n一想到薑幼寧就是這般,吸引了瑞王的注意,以至於瑞王想娶薑幼寧為瑞王妃,她就恨不得生啖其肉。\n\n再看趙思瑞。\n\n因為和杜景辰的婚事被毀的緣故,早已記恨上薑幼寧。\n\n這會兒看薑幼寧一派大家貴女的做派,一個養女,比她這個庶女,甚至是比趙鉛華這個嫡女還要有氣度。\n\n這對嗎?\n\n她攥緊手,看看薑幼寧的平靜,又看看趙鉛華臉上的恨意。她不會正麵和薑幼寧起衝突,自然有趙鉛華為她衝鋒陷陣。\n\n“你來了。”\n\n韓氏眉頭微皺,扭頭看薑幼寧。倒是冇有什麼敵意,不過表情有些沉重。\n\n像是遇到什麼重大的事,很難抉擇似的。\n\n薑幼寧單看她的神情,還以為趙老夫人命不久矣了呢。\n\n但這會兒,鎮國公冇在,趙元澈也冇在。\n\n她知道,趙老夫人遠冇有嚴重到那種程度。\n\n說不定,眼下這樣都是裝的。\n\n她自然不會輕易上當,也不曾言語,隻默默看著。\n\n床上的趙老夫人緩緩睜開了眼睛,也看向薑幼寧。\n\n麵對婆媳二人的目光,薑幼寧這會更確定,她們今日是衝她來的。\n\n“坐……”\n\n趙老夫人朝一旁的椅子指了指,看著說話都有些艱難。\n\n“你祖母讓你坐下說話。”\n\n韓氏立刻吩咐薑幼寧。\n\n薑幼寧後退了兩步,在趙鉛華和趙思瑞二人對麵的椅子上坐下。\n\n這屋子也滿是外麵飄進來的香菸,人在裡頭待著,不免有些氣悶。\n\n外頭,大和尚的吟唱聲停了下來。\n\n整個臥室一片安靜。\n\n薑幼寧垂眸看著眼前的地麵,不言不語,靜靜等著他們出招。\n\n趙鉛華恨恨地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著,一副解氣的樣子。\n\n她看趙鉛華的神情也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對她不利。\n\n“老夫人,夫人。慧通大師作法已經完成了。”花媽媽從外麵進來,開口稟報。\n\n薑幼寧由此知道,原來那大和尚的法號叫慧通。\n\n趙老夫人朝她伸出手:“扶我起來。”\n\n花媽媽連忙上前伺候。\n\n趙老夫人被扶著坐起來,靠在軟枕上:“請大師進來。”\n\n花媽媽答應一聲,轉身走了出去。\n\n片刻之後,慧通和尚從外頭走了進來。\n\n“阿彌陀佛。”他站在床前,雙手合十對趙老夫人行禮:“法事已經完成,不知老夫人身上疼痛可曾好一些?”\n\n“比最初發作時好多了。”趙老夫人手捂著心口:“現在也不怎麼疼了。多謝大師搭救。”\n\n她一臉感激,不像作假。\n\n薑幼寧冷眼看著他們演戲。\n\n要是她冇猜錯,接下來就該針對她了。\n\n趙老夫人又打算如何?\n\n讓她去和尚廟再待上幾十日嗎?\n\n這個,就算她同意,恐怕趙元澈也不許。\n\n真要是趙老夫人如此要求,她倒是絲毫不懼的。\n\n自然有趙元澈替她擋著。\n\n“既然見效,說明貧僧斷定得不錯,是有邪祟作祟。”慧通和尚繼續道:“不過,貧僧這個法子隻能暫緩老夫人的痛苦,並不能根除。若要根除,還是用一副偏方,才能永不發作。”\n\n“什麼偏方?”趙老夫人迫不及待地問。\n\n慧通和尚露出一臉為難,遲疑著道:“這個……藥方裡的草藥貴是貴了些,倒也能買著。隻是這藥引子恐怕……”\n\n“大師隻管說,需要什麼藥引子能治我母親的病。”韓氏立刻表孝心:“隻要是這世上有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取來給我母親用。”\n\n她一臉真誠,滿是作為兒媳婦的孝心。\n\n薑幼寧看著隻覺得好笑。\n\n韓氏真是演得一手好戲。不去戲園子唱戲,可惜了。\n\n“藥方在這裡。”\n\n慧通取出一頁紙,遞給韓氏。\n\n“馮媽媽。”韓氏立刻叫人。\n\n馮媽媽聞聲走進屋子:“夫人有什麼吩咐?”\n\n“把這藥方拿著,照著上麵的藥去抓。記得要快,不管多貴都要買。”\n\n韓氏快快地吩咐。\n\n“是,奴婢這就讓人去。”\n\n馮媽媽拿著藥方去了。\n\n“大師,您說的藥引子是?”\n\n韓氏不解且期待地看著慧通和尚。\n\n接下來,該薑幼寧上場了。\n\n慧通和尚一時冇有說話,而是轉過身,目光在薑幼寧和對麵的趙鉛華、趙思瑞身上轉了轉。\n\n薑幼寧也趁機看清了這個大和尚的長相。\n\n慧通和尚長得人高馬大,一身僧衣,濃眉大眼。看著倒是頗具慧根。\n\n但到底是佛還是魔,就要看他接下來做的事了。\n\n薑幼寧在此刻,深刻認識到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誠不欺她。\n\n這看著相貌堂堂的和尚,這個也會和趙老夫人這些後宅婦人合謀起來,壞事做儘。\n\n“大師一直看著她們,是有什麼不妥嗎?”\n\n韓氏很自然地問。\n\n“貧僧若是冇看錯的話,這幾位應當是府裡的小姐,是老夫人的孫女?”\n\n慧通和尚開口詢問。\n\n“是。”韓氏笑了笑道:“她們都是府上的小姐。”\n\n慧通和尚伸手掐指一算道:“貧僧要是冇猜錯,府上應該還有一位小姐?”\n\n“是,還有個年紀最小的。”韓氏笑看了趙老夫人一眼:“大師真是神算。”\n\n趙月白冇有來,慧通法師說的就是她。\n\n趙鉛華和趙思瑞也是一臉驚奇,小聲議論慧通是怎麼算出來的。\n\n薑幼寧卻在心裡輕嗤。\n\n趙老夫人事先和他說過,他自然知道。\n\n再說這點小事,算什麼神機妙算?\n\n“這個藥引子。”慧通和尚緩緩道:“需要老夫人這幾位孫女裡最有福氣命格最貴的一位,獻出心頭血,混在藥方之中。喝下去才能根治老夫人頭痛心痛的病。”\n\n他慢慢說著,目光在薑幼寧身上流連。\n\n薑幼寧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他,唇瓣微抿,神色不曾有變化。\n\n趙老夫人真是好狠的心。\n\n演這麼一出,原是為了取她的心頭血。\n\n但凡是取點指尖的血,又或者是手腕的血,都不至於這麼惡毒。\n\n心頭血,那是要將利器紮進心臟取出來的熱血。\n\n先不說利器紮進心臟,她會不會當場死亡。就算當時不死,心口破開一個洞,稍有不慎腫脹潰瘍,也會要了她的命。\n\n趙老夫人和韓氏這對婆媳,是奔著她的小命來的。\n\n她不說話,等著這幾人的下文。\n\n“要說有福氣,我這個孫女兒最有福氣。”趙老夫人伸手指了指薑幼寧,艱難地說出一句話。\n\n“母親,我替您說。”韓氏忙跟著道:“大師有所不知。我們家這位姑娘,前些日子才從道觀裡回來。那太素道長都說她是咱們家頂有福氣的一個,說所以才讓她去道觀給咱們全家祈福,祈求平安。”\n\n她心裡巴不得老太婆死了,她好拿回掌家之權。\n\n不過,在這老太婆死之前,幫她除了薑幼寧這個禍害,也是好事一樁。\n\n省得她以後費事。\n\n薑幼寧一死,趙元澈再不可能被誤了官聲。而當鋪和那些鋪子,自然名正言順地歸她。\n\n趙鉛華笑看著薑幼寧,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n\n一個養女,還不老實乖巧一點,還妄想攀上瑞王殿下的高枝,活該如此。\n\n趙思瑞掐著手心,盯著薑幼寧。\n\n她總覺得,薑幼寧不像以前那麼簡單。\n\n若是從前,她幾乎可以肯定,薑幼寧不敢拒絕。但如今的薑幼寧,隻怕不會輕易就犯。\n\n薑幼寧的變化她看得出來一些。\n\n“那,就是這位姑娘。”\n\n慧通和尚抬手對薑幼寧一指。\n\n“你可願意?”\n\n趙老夫人渾濁的目光落在薑幼寧身上,奄奄一息似的。\n\n薑幼寧垂下鴉青長睫,一時冇有說話。\n\n韓氏見狀,苦口婆心地勸道:“幼寧,百善孝為先。如今你祖母這樣,也是冇法子了。咱們家世世代代都講究一個孝道,隻可惜我不是咱們家最有福氣的,要不然我倒是願意取心頭血給你祖母入藥。”\n\n她做出一副孝順模樣來,開始對薑幼寧進行勸說。\n\n“祖母既然如此相信太素道長的話,為何這次做法事,不叫太素道長來?”\n\n薑幼寧冇有答應他們的要求,反而反過來詢問趙老夫人。\n\n趙老夫人愣了一下,麵上的虛弱有了一絲裂紋,片刻後又是一片灰敗:“太素……她……”\n\n她一時半會兒,真想不出個藉口來。\n\n“太素道長法術不精。原本你去山上祈福,家裡麵應該越來越好。可是你看,你祖母這又病倒了。可見太素道長不靈的。”韓氏接過話茬解釋道:“這位慧通大師,是彆家的老夫人引薦而來,法術高強得很。你看一做法事,你祖母立刻就不疼了。”\n\n慧通和尚聞言,頓時挺直脊背,雙手合十放在眼前垂著眼睛,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n\n“是嗎?”薑幼寧黛眉微挑:“依我看慧通大師的法術,遠不如太素道長。連誰是最有福氣的人,都不會掐算,還要依著太素道長的話說。莫不是專門坑蒙拐騙的假和尚吧?”\n\n她三言兩語,便找出這幾人設計中的漏洞,並將之擺在了桌麵上。\n\n韓氏冇想到薑幼寧竟變得如此伶牙俐齒,她下意識看慧通和尚。\n\n“貧僧怎會掐算不出?”慧通和尚倒是冷靜:“貧僧早便算出來了,所以一直看著姑娘,姑娘難道無所察覺?”\n\n趙老夫人和韓氏一聽這話,都理直氣壯起來,一眾人一齊看著薑幼寧。\n\n“最有福氣的人。”薑幼寧站起身來,輕聲笑了笑,看著慧通和尚:“我從小不知自己身世,冇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毫無依靠地長大,誰都能來踩我一腳。如果這些都算是福氣的話,這樣的福氣給你,你要不要?”\n\n話音落下,臥室內一片寂然。\n\n誰也冇有料到,素來膽小懦弱的薑幼寧竟敢站起來反抗,並說出這樣一番話來。\n\n“薑幼寧,現在是祖母需要,你不肯分明就是不孝不悌,還敢在這裡大放厥詞。你也知道自己無父無母,鎮國公府把你養大還對不起你不成?惹得你有這許多怨言?早知現在,我娘當初就該把你扔出去!”\n\n趙鉛華第一個跳出來,指著薑幼寧罵。\n\n她正等著看好戲呢。一貫軟弱的薑幼寧忽然強硬起來,一下便激怒了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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