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一個年輕小吏,身著綠色官服,應當是糧倉裡最底層的看守。\n\n那小吏背對著她,額頭抵著裝糧食的麻袋,背影單薄,身子因為壓抑哭泣而輕輕顫抖。\n\n邊上,擺著一張賬桌。\n\n他應當是在這裡辦公的。\n\n“你怎麼了?”\n\n薑幼寧瞧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n\n她確定這人就是官府的人,不會有什麼危險,纔開口的。\n\n那小吏陡然聽到她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過身來趕忙擦了擦眼淚:“你……你是……”\n\n他很年輕,臉上毫無血色,眼圈青黑。整個人像是好幾夜冇睡了,已經近乎虛脫。\n\n“我是趙大人的妹妹。”薑幼寧打量了他幾眼,輕聲問:“你遇到什麼困難了?”\n\n那小吏哽嚥了片刻,搖搖頭:“讓大人見笑了……”\n\n“我可不是什麼大人。”薑幼寧擺擺手,上下掃他一眼:“我兄長為官清廉,你若有什麼冤屈,可以和他說。”\n\n莫非這糧倉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將好好的一個官差欺壓成這樣?\n\n“不是,是我家中之事。”那小吏低下頭,一臉頹然。\n\n“是缺銀子嗎?”\n\n薑幼寧冇有問他什麼事,隻徑直問了這麼一句。\n\n她知道能將人為難成這樣,多數是因為缺銀子。\n\n那小吏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她:“大人,我……”\n\n他不知道該怎麼說。\n\n“我借給你。”薑幼寧取出銀票問他:“一百兩夠嗎?”\n\n上回那五千兩銀子,還餘下不少。\n\n她出來時帶了一些。\n\n不過,跟著趙元澈並冇有她花銀子的機會。\n\n一趟下來,她的銀子不減反增。\n\n“四十……四十兩就夠了……”那小吏見她拿出銀子,頓時激動不已,反應過來之後有忙推辭:“這……這怎麼敢呢?大人……”\n\n“冇事,這是五十兩的銀票,你先拿去救急吧。”\n\n薑幼寧將銀票遞給他。\n\n她直視他的眼睛,眸光清正真摯。加上乖恬的長相,叫人望著天然便生出幾分信任來。\n\n她並非出手大方之人,也冇有傻到到處胡亂給人銀子。\n\n隻是想起太子要算計趙元澈的事情來。\n\n趙元澈常說未雨綢繆。\n\n或許,她幫這個小吏一把。他日,這人也能幫一幫趙元澈呢?\n\n可能有用得上的時候,五十兩銀子,值得的。\n\n那小吏愣愣地接過,頓了片刻喜極而泣,連連朝她行禮:“多謝大人,多謝大人……”\n\n“我說了,你彆叫我大人。”\n\n薑幼寧不好意思地擺擺手。\n\n“小人名叫鄭紀森。”他抹了一把眼淚,哽嚥著和她道出煩心之事:“小人的弟弟,在城外山道上做活計,前幾日不慎被落石砸傷了脊骨。現在躺在城中的醫館裡,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說得儘快請我們這最好的大夫,否則,恐怕醒不過來。就算醒過來,也可能變成癱子。”\n\n他說著,又啜泣起來。\n\n“你銀子不夠,所以在這裡傷心。”\n\n薑幼寧同情地望著他。\n\n遇上這樣的事,確實挺可憐的。\n\n由此也能看出,鄭紀森是個重情重義的人。\n\n倘若以後真有什麼用得上他,他應當不會推辭。\n\n不過最好還是不要有事。\n\n“官府的人說那是我弟弟自己不小心,不肯給撫卹銀子。”鄭紀森哽嚥著道:“我隻能自己想辦法。把家裡的東西都變賣了個乾淨,卻還是遠遠不夠。我妹妹日夜守著我弟弟哭泣,冇有彆的任何辦法……我連藥都快抓不起了……”\n\n他說著,走過去拿起桌上的藥方,遞到她麵前。\n\n薑幼寧接過來,草草掃了一眼。她在醫館待過,粗通藥理。的確,這個藥方上頭用的都是名貴的藥材,有一些是用來吊命的,更是昂貴。\n\n“我也曾去求預支薪俸,可賬房說從來冇有過這樣的先例。想去借,可我隻有幾門窮親戚,誰能一下拿出這麼多銀子?妹妹今日張羅著說要把自己賣給大戶為婢換錢,這怎麼能行……我父母去得早,這世上就剩下這兩個親人,我怎麼忍心看著她為奴為婢……”\n\n他說著,又忍不住捂著臉哭起來。\n\n“好了,現在不是可以了嗎?”\n\n薑幼寧寬慰了他幾句。\n\n一文錢難倒英雄漢。\n\n她從前也是這樣,攢一百兩銀子,攢了好久好久。\n\n卻還是不夠她出門行走的。\n\n“大人,我給你寫張借條。”鄭紀森哭了一會兒,冷靜下來,走到桌邊提起筆:“現在,我在困境之中。他日,等我攢夠了銀子,一定還給大人。”\n\n“你先拿著用吧,欠條就不必了。”\n\n薑幼寧擺手拒絕。\n\n她更覺得自己做對了。冇有看錯鄭紀森,他果然是個重情重義的。\n\n鄭紀森一再堅持。\n\n她冇法子,隻好收了欠條。\n\n“薑幼寧。”\n\n趙元澈在不遠處喚她。\n\n薑幼寧應了一聲,朝鄭紀森解釋道:“我兄長喚我,我先過去了。你保重,照顧好你弟弟妹妹。”\n\n“是,多謝大人。”\n\n鄭紀森看著她的背影,對她深深一揖。\n\n薑幼寧走到趙元澈跟前不遠處,停下步伐。\n\n“在那處做什麼?”\n\n趙元澈走向她,偏頭看她放在所站立的地方。\n\n“有一個小吏,他家裡遇到事兒,躲在那裡哭……”\n\n薑幼寧對他冇什麼隱瞞的。當即將鄭紀森的遭遇說給了他聽,也說了自己給鄭紀森五十兩銀子的緣故。\n\n趙元澈聽了,不曾多言。\n\n巡視糧倉隻花了兩日半的時間。\n\n一切辦妥之後,二人便啟程回了上京。\n\n眼看著,前頭快要到上京城了。\n\n薑幼甯越發不安起來:“我不能跟你進城去吧?要不然你放我下來,我先在客棧住幾日……”\n\n她不能和趙元澈一起回去。\n\n韓氏和趙老夫人會更疑心的。\n\n她這次出去也見了不少人,萬一她們打聽到她根本冇有待在道觀之中,而是跟著她們最寶貝的趙元澈出去了。不得扒她一層皮,將她生吃了?\n\n“太素在前麵,等會兒她送你回府。”\n\n趙元澈看著她,目光清清冷冷。\n\n薑幼寧抿唇,垂下眸子。\n\n一到上京地界,他身上便有了那種疏離感。\n\n和在外麵是完全不同。\n\n“收起這副神情來。”趙元澈冷聲教她:“我怎麼和你說的?”\n\n“要喜怒不形於色。”\n\n薑幼立刻坐直了身子,麵上恢複慣常的嬌軟恬淡。\n\n馬車停了下來。\n\n太素在邊上行禮,笑得一臉討好:“大人,姑娘,你們回來了。”\n\n薑幼寧撩開視窗簾子,看了她一眼。\n\n“下去吧。”\n\n趙元澈示意她。\n\n薑幼寧默默起身,撩開簾子走了出去。\n\n“姑娘,我扶您。”\n\n太素立刻上前伸手扶她。\n\n薑幼寧目送著趙元澈馬車朝上京城而去,在心裡歎了口氣。\n\n等一下回到鎮國公府,不知要麵對怎樣的疾風驟雨?\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