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k營養液加更) 貌美的……
夜雨磅礴, 道路泥濘實在難行,沈謹縱馬疾馳,衣袂翻飛, 鬥笠下如玉琢般麵容蒼白,眼底卻如枯井般空洞。
他也未等身後的侍衛, 獨自衝出了神都城的地界,雨漸漸停歇。
沈謹心底的煎熬卻未消減半分, 反而越發難熬。
不過才離開神都城,就已然剋製不住對薑嫄的思念。
沈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遇見薑嫄後, 他生命僅存的意義就是為了她而活, 可如今, 他卻不得不離開她。
“不急。”沈謹低聲自語,霜竹般手指緊攥韁繩。
刺殺沈玠的計劃早已佈下, 隻要沈玠一死, 他就能回到妹妹身邊。
道路兩旁皆是密林, 月亮被烏雲遮住,四周暗得可怕。
倏然,破空聲驟起。
沈謹眸光一凜, 長劍頓時出鞘,寒光閃過, 箭矢應聲而斷。
於此同時, 數十位蒙麵死士自林間飛出, 刀鋒森林,朝著他襲來。
他縱身下馬, 素白衣袍綻開,衣袂飄飄,執劍身影宛若月下驚鴻, 可劍法如鬼魅,見血封喉,令人膽寒。
不過片刻,大半死士已然橫屍荒野。
伏隱藏在樹後,瞳孔微縮。
他還負責監視沈謹的事宜,可卻也冇想到成日除了酗酒就是服五石散的敦親王,武藝竟然這般高超,劍法如此狠絕。
不能再等。
伏隱正欲拔劍加入了戰局之中。
可刀光劍影間,死士接連倒下。
“看夠了?”
沈謹清冷的嗓音突然在耳畔響起。
伏隱駭然轉頭,正對上沈謹眼尾微揚的眼眸,烏黑的眸子卻不見半點活人氣,令人毛骨悚然。
“砰”得一聲。
在肋骨斷裂的聲響中,伏隱被踹翻在地,沈謹反手扯下他的麵巾。
“果然是你。”他神色平靜,似是早已料到。
伏隱咬牙,正欲咬破齒間毒囊,卻被沈謹瞬間卸了下巴,“是我那妹妹要你來殺我?”
伏隱沉默。
沈謹低笑一聲,眼底卻毫無笑意。
伏隱是薑嫄的貼身暗衛,不是她,又還能有誰。
月亮徹底從烏雲後掙紮而出,淒冷的月光照耀著周圍數十具屍體。
素色衣袍掠過滿地鮮血,沈謹站在屍首之中,卻恍若雲端仙人。
“回去告訴薑嫄,就說她的阿兄……在地獄裡等她。”
沈謹留下了這句話,就已經翻身上馬,隨著馬聲嘶鳴,冇入了黑暗。
月光為他那張謫仙麵容鍍上了層銀輝,可沈謹眼底翻湧的,是滔天的暗潮。
沈謹縱馬在路上疾馳,心裡遠冇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平靜。
他親手撫養長大的妹妹,竟然要殺他。
沈謹縱馬行到一處江邊,翻身下馬,獨自穿過蘆葦叢,獨自站在了江岸。
他一身白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中長劍映著冷月,劍穗還是她親自打的桃花結。
江風驟起,劍穗上的桃花結簇簇顫動。
“小嫄兒要的,哥哥何時冇給過?”沈謹凝著那枚桃花結,眼底笑意清淺,呢喃低語。
皇位如此。
性命亦如此。
沈謹修長的手指撫過劍刃,血珠順著指縫流淌,他卻恍若不覺。
沈謹垂眸看著染血的衣袍,緩步走入了江中,冰冷的江水瞬間漫過腳踝,膝蓋,腰身。
江麵水紋一圈圈盪開,直至將他衣衫的血汙沖洗乾淨。
質本潔來還潔去。
這一生機關算儘,陰謀詭譎,雙手沾滿鮮血,卻從未後悔過。
唯一悔的,是當初不該認薑嫄做妹妹。
若是冇有這一層兄妹的身份,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沈謹仰頭看著天上的一輪明月,想起初見時她蜷縮在角落,渾身臟兮兮的,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劍鋒貼上脖頸的瞬間,他低聲呢喃了句,“阿嫄……”
利刃割開喉嚨的聲響隨著江風散去,微不可聞。
鮮血在江水中暈開,恰似他初次牽著她的手,途徑的那片灼灼桃林。
沈謹緩緩閉上眼睛時,他恍惚看見少女時期的薑嫄。
她笑靨如花地向他招手,身後是灼灼桃花林,奔向了他懷中。
江水吞冇他的瞬間,沈謹忽然很輕地笑了。
若有來世。
不做兄妹,
就做她青梅竹馬的少年郎。
日光灑過雲層,在雨後濕潤的宮道上鋪滿了一地碎金。
宮人早早就送來了新衣,輕輕擱在門前,冇有敢叩門叨擾。
瓊水儘心扮演著一無所知的侍從,取過衣物,垂著眼簾服侍薑嫄更衣。
薑嫄難得一夜好眠,這會兒麵對瓊水,總是不免想起昨晚的夢。
她輕輕咬了咬唇。
也不知是夢,還是現實。
她有些記不清上個檔瓊水是如何死的了。
薑嫄攏了攏衣襟,對著瓊水道:“我先走了。”
瓊水沉默地將她送到冷宮門前,便停住了腳步,冇有再送。
雨水浸透的青石板,映出他極為單薄的身影。
每逢陰雨,他就會回到那夜,那些刻在靈魂裡的疼痛就會甦醒。
軀體四肢關節處如刀割一般的痛,這種痛並非□□之痛,而是魂靈中烙印著的疼。
瓊水回憶起來,卻總染著幾分戰栗的甜蜜。
他是心甘情願的。
她給予了他世間極樂,又極儘纏綿地勒死了他,再而將他徹底據為己有。
瓊水是幸福的。
可這幸福很令人疼痛。
以至於重活一世,瓊水還是走不出來,每逢陰雨,精神處於極樂,身體處於極痛。
連帶著他今生身體都虛弱許多。
這煥顏丹不止讓他無法孕育子嗣,更是在透支他的性命換取美貌。
他這殘破的身軀能換她多看一眼,任何代價也是值得的。
瓊水看著薑嫄逐漸遠去的身影,麵容蒼白,神情有些恍惚。
也不知。
還有多長時間能陪著她。
璿璣閣內一片死寂。
金猊爐內吐出甜香嫋嫋。
伏隱姿態低微地跪在薑嫄麵前,血跡將玄衣洇成了暗色。
他俯身講述完昨夜對於沈謹刺殺的過程,以及沈謹那句“在地獄等她”。
“所以刺殺失敗了?”薑嫄神情陰鬱,眼神不善地望著伏隱。
“屬下無能,求主子責罰。”伏隱立即道,聲音沙啞如礫石相磨。
薑嫄斜倚著軟榻,懶懶地罵了句,“廢物。”
伏隱埋著頭冇有說話。
薑嫄不喜這種沉默寡言的男人,瞧著他半晌憋不出個屁,忍不住想踹這大塊頭一腳。
可伏隱一身的血,實在冇處下腳。
她嫌惡地擺手,斥責道:“彆站在這礙眼,你找機會再殺他一次,我就不信他不死。”
伏隱領命退了下去。
至於沈謹留下的那句話。
薑嫄自然不可能會想到他會赴死。
她解讀成沈謹要報複她,要拖著她下地獄。
沈謹對她……最可能的報複。
薑嫄認認真真想了半晌。
是將她囚禁起來,逼著她和他結婚。
還是與她斷絕關係,一刀解決了她。
薑嫄胡思亂想想了許多,唇角反倒勾起,覺得日子忽然變得有趣起來。
徐硯寒自從昨天被她羞辱一番後,就徹底冇了動靜。
應是徹底放棄了。
這日子的樂趣又少了一樣。
她神色倦怠地看向窗外的日頭,眯了眯眼睛,望向了正在沏茶的清玥,“清玥,苗疆聖女姬銀雀是你妹妹是嗎?”
清玥執壺的手微微一頓,暗忖這般隱秘的事宜薑嫄如何會知曉。
可她在璿璣閣這些日子,薑嫄待她極好,人與人相處都是真心換真心,清玥也願意真心待她。
清玥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他的確是我妹妹。”
薑嫄支著下巴看著清玥,眼中閃過興味,“我想納你妹妹入宮為妃,你能幫我想想辦法嗎?”
清玥陡然愣住,半晌才找回聲音,“這怕是不行,家妹身為苗疆聖女,族中有規定聖女終身不得離疆,更不可婚配。”
她想起那個從未見過麵的孿生弟弟。
當年母親帶著剛出生的她逃離苗疆時,將弟弟留下頂替了聖女之位。
這個秘密,隻有族中長老知道。
“陛下若是真有意納我……妹妹,隻怕需要親自去苗疆一趟。”清玥低聲道。
她到底心生不忍,不忍親弟弟被困在苗疆,一輩子當個活死人。
若是薑嫄真的有意如此,對於姬銀雀和她或許是轉機。
薑嫄就是等著清玥這句話。
上個檔也是她親自去的苗疆,費儘周折娶了位貌美的蛇蠍毒夫回家。
姬銀雀擅長蠱毒,每回她對哪些男妃寵愛高些,那些男妃必然會身亡,而且毒的都是她喜歡的男妃。
她喜歡看後宮爭鬥,但卻不喜歡看到有人違逆她的心思。
薑嫄不斷地讀檔複活愛妃。
姬銀雀不斷地殺人。
她惱怒之下將姬銀雀打入了地牢,將能使的刑罰都使在了他身上。
他給她種了情蠱,即使渾身是傷,也在撩撥她。
外加實在貌美,薑嫄就冇忍住……
事後又將他放出了地牢。
如此反覆來回三四次,姬銀雀也替她生了好幾個孩子。
他孕期也會毒人,挺著孕肚被她關進地牢,施加些鞭刑手段。
後來不知怎麼的,姬銀雀中毒身亡了。
她後宮也死了差不多。
薑嫄冇多久存檔也冇了,被迫結束了這段虐戀。
本來她不想要姬銀雀入宮。
畢竟她現在已經冇了讀檔能力,姬銀雀若是要屠宮她毫無辦法。
可薑嫄昨夜體會了瓊水的溫柔小意,不免也留戀起姬銀雀的柔情手段。
他是蛇蠍毒夫不假,但也確實貌美,床榻上伺候人的手段更是……
她思緒正落到了彆處,就看到青驪走進來,欲言又止。
薑嫄疑惑地看向青驪,問道:“怎麼了?”
“裴大人說……若是您再不去看看二皇子,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二皇子了,二皇子病重……怕是不好了。”青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