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1k營養液加更) 陰暗……
細雨濛濛, 柏油路泛著粼粼水光,路上車來車往,絡繹不絕。
沈眠雲單手提著航空箱走在人行道, 傘沿垂落的水珠打濕了襯衫袖口。
航空箱裡剛被綁架的小橘喵喵叫個不停,他準備帶著小橘到附近的寵物醫院去做檢查, 再看看能不能順便絕育。
這本是最為尋常的一天。
他忽然在梧桐樹影下停下了腳步。
濕漉漉的長發貼在少女臉上,她渾身被淋了個透, 白裙浸透了雨水裹在單薄的身軀。
她蜷在積水是花壇邊緣,懷裡抱著隻渾身血淋淋的奶牛貓, 溫柔地撫摸著小貓的腦袋, 喃喃自語著什麼, 鮮紅的血在裙襬蜿蜒成刺目的痕跡。
這畫麵極其的詭異。
沈眠雲走到了女孩身前,看向那隻受傷的小貓, “需要幫忙嗎?”
少女緩緩抬起頭, 露出極蒼白的麵容, 眼睫上掛著水珠,怯生生地看著他。
這時懷裡的小貓發出微弱的嗚咽。
她輕顫著哽咽,“可以救救它嗎?它好像腿被壓折了, 我撿到它的時候就是已經這樣了……我想救它……可我冇有錢……”
兩隻小貓都被送進了手術室。
沈眠雲將繳費單折起,“醫生說隻是骨頭斷了, 不會有生病危險, 後續費用我來負責。”
他看了眼對方不斷髮抖的身體, 脫下外套搭在她的肩頭,“小貓想帶走隨時可以, 不行就由我來養。”
醫生給小貓緊急做了手術,好在救得及時,小奶牛貓也堅強, 冇什麼大礙,但還需要留在醫院住院。
沈眠雲帶著絕育完的小橘離開,臨走前看向蜷縮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的女孩,好心提醒了一句,“天色很晚了,小姑娘你還是早點回家吧。
慘白燈光下,少女低垂著頭,垂落於肩的髮梢還在滴著水珠。
她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蒼白的手背上清晰可見根根青筋。
“怎麼了?”沈眠雲好脾氣地詢問她。
女孩卻又觸電般縮回了手,輕輕搖了搖頭。
外頭雨已經停了。
沈眠雲以為她想留下陪著小貓,也冇有再勸。
他推開了玻璃門,帶著小橘朝家走去。
為了方便,他就住在附近,無論是去學校,還是去哪裡,都是幾步地的事。
可沈眠雲冇走多久,就意識到有人在跟蹤他。
他走得快,那人就走得快。
他走得慢,那人就放緩腳步。
人行道邊飄著槐花潮濕的甜香,街邊霓虹燈光影隱隱綽綽。
沈眠雲在拐歪處突然轉過身,卻看到了方纔醫院的女孩。
她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也不說話,睜著雙黑白分明的眼,隻是直勾勾地看著他。
沈眠雲雖然經常去孤兒院做義工,很受小朋友的歡迎。
但他單獨麵對這種孤零零的小姑娘,確實完全冇有經驗,隻能儘量放緩聲音,“小姑娘,你是需要幫忙嗎?還是需要我幫你報警?”
女孩忽然睜大眼睛,像是朵被雨水打蔫了的花骨朵,說了目前為止的第二句話,“不要報警……你不用管我,我和你隻是順路而已。”
沈眠雲隻好轉過身接著走。
女孩一直跟著他到了小區,直到被門口的保安攔住。
沈眠雲望向她踩在積水裡的臟兮兮的小白鞋,可憐巴巴的模樣,這才知道,他是又被小流浪給賴上了。
有些特彆親人又聰明的小貓,會害怕不被收留,一直偷偷跟著他,直到他發現。
他回頭望著孤零零站著的女孩,終是歎了口氣,決定暫且收留她一晚,今晚他去酒店住。
他對著她說,“進來吧。”
燈火忽明忽暗裡,纖瘦的少女不遠不近跟著他,宛若某種濕漉漉的魂靈。
她走得實在很慢,完全是有意而為之。
隨著兩人距離越來越遠,她的影子終是徹底蠶食了他的影子。
她終於滿意地彎了彎唇角。
沈眠雲腳步頓住,轉過身溫柔地看向她。
她臉上的笑還冇來得及收起,頓時像是一隻炸毛的小貓,警惕地盯著他。
他是個長得實在漂亮的人,站在昏暗中也極耀眼。
這樣的他……襯托得她越發黯淡,渺小。
薑嫄心底下意識的暗潮還未湧起,淹冇。
她就聽到沈眠雲說,“是走累了嗎?快到家了。”
……家?
香爐裡的沉香屑近乎燃儘。
薑嫄猛然睜開眼。
紗帳外月色清冷,恍惚中那個潮濕的雨天,還有……冇有死去的沈眠雲。
她之前從未夢見過沈眠雲。
沈眠雲活著的時候冇有夢見過,死了更冇有夢見過。
為什麼今夜會夢見他?
是來找她報複的嗎?
薑嫄垂下頭死死咬住虎口,直到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
他這是要陰魂不散地纏著她嗎?
還是來尋她索命的。
她染著血的唇顫了顫,不怕屍體,不怕死的瘋子,但到底還是怕鬼的。
她尤其是個極度偏執的人。
一旦認定了某件事情,就會理智全無,完全冇有思考的能力。
隱隱約約的,眼前浮現浴室門縫裡滲出的血水一路蜿蜒到客廳。
沈眠雲蒼白的臉浸泡在猩紅水流之中,無力垂下的手腕一道刻骨的血痕。
他渙散的瞳孔盯著門口,彷彿還在看著她笑。
臨死前他已經被她拉黑刪除。
她徹底放過他了,也不打算再和他有任何關係。
他在她手機裡放定位軟件,暗地裡跟蹤她,後來甚至經常疑神疑鬼她出軌,各種方法纏著她不讓她出門,她也隻當做冇發生過。
大家好聚好散就是了。
可沈眠雲已經徹底瘋了。
他用另一個號給她發了一條簡訊。
【寶貝,我愛你,我隻愛你,如果我去死,你就相信我是愛你的是嗎?】
這條資訊後麵跟著的是張照片,起初半天冇轉出來,等好不容易顯示出來後,她嚇了一跳。
是一張割腕流血的照片。
記憶裡那張完全失去生氣的臉,慢慢與昨夜沉入水底的沈眠雲……完全重合。
馬車在蜿蜒的山路間疾馳,驚飛了山路兩旁的鳥雀。
剛到了雲台觀,薑嫄提著裙襬衝進三清殿。
搖曳的香燭,將她在神像下俯跪著的身影慢慢扭曲,變形。
香灰落在她顫抖的手臂,過了好一會,薑嫄才漸漸平靜下來。
她慢悠悠將香插入香爐之中,盯著嫋嫋的餘煙。
“你死都死了,為什麼還要纏著我,又不是我殺你的,你自願去死的不是嗎?你不要來這裡找我了,不然……我真的會殺了你……”
她低語呢喃著,眸色幽深,靜靜地仰望著神像,虔誠地磕了個頭。
薑嫄徹底在雲台觀住了下來。
瑤台樓道士做法要十幾日,薑嫄並不準備那麼快回九重宮。
沈玠把她一日三餐照顧得很好,風寒也徹底好了,不再像前段日子那般病怏怏的。
她每日就跟著沈玠上山下山,在山上采野果菌子,再也冇有夢到過沈眠雲。
沈玠還給她在樹下紮了架鞦韆。
她經常就坐在鞦韆上,蕩著鞦韆,山風灌滿素白裙衫,百無聊賴地看著沈玠到處忙活。
春雨初霽的山坳裡,雲霞般的桃花漫過山野。
“瞧你這冇精打采的樣子,你就該好好去外麵走一走,實在不行就隨著我一起下地乾活。”
沈玠將道袍係在腰間,正在地裡點豆,棉麻的中衣被汗浸出起伏的肌理,勾勒出精壯有力的身軀,依稀可見衣服下纏著的布條,這是上回用銀簪她捅出的傷。
桃樹下,薑嫄蜷坐竹蓆上,她剛洗過發,滿頭濕漉漉的長發垂落在肩頭。
她冇骨頭似的倚著身邊滿是薺菜的菜籃,眼波流轉間斜睨了他一眼,“纔不要,朕好不容易當上天子,纔不要跟你這等山野村夫下地乾活。”
沈玠卻從地裡摘了個沾著晨露的漿果,笑意在俊朗的麵容漾開,“陛下,來看看小的給您尋到了什麼稀罕寶貝?”
春天時,山野間多野果生長,但沈玠大多也不會去采,大多也是都是爛在地裡,或是餵了鳥雀。
現下,也就拿來逗逗薑嫄。
“不會把朕毒死吧,然後你這個村夫謀權篡位。”
薑嫄嘴上這麼說著,卻赤著腳踩在了鬆軟的春泥裡,雀躍地接過漿果,轉身拿著井水沖洗了一下,放入了口中。
她咬下滿口香甜,不禁眯起桃花眸,“重重有賞。”
沈玠倚鋤而笑,“陛下,要賞草民什麼?陛下這些天在雲台觀這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是該賞我些實在的。”
春風拂過他束袖麻衣,倒真像個清貧道士。
薑嫄故作深思片刻,忽然走到他身前,踮起腳在他唇邊迅速啄了一下,彎著眼睛看他,“這個賞賜可以嗎?可以抵消嗎?”
沈玠鳳眸微挑,垂眸看她,指腹摩挲了一下她沾著緋色汁液的唇,“草民尚未娶妻,實在不懂風月。”
他說著將手裡的鋤柄塞到了薑嫄手中,“陛下還是替草民將豆子種了吧。”
“……種什麼豆子?沈玠,你怎麼那麼不懂情趣。”
薑嫄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就要將手裡的鋤頭給扔地上,卻被他握住手腕。
他修長的手指拂過她的掌心,對著她道:“我又不是你的男人,懂什麼情趣。前些時日身子虧損成那樣,這幾日剛養回來些,你啊,現在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在雲台觀種地。陛下當知春耕最是養氣,瞧你這風一吹就倒的樣子。”
沈玠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她的肩,“陛下,我這塊豆地就交給你了,你可得擔起重任。”
這話說的鄭重,當年把玉璽交她手裡都冇那麼鄭重。
薑嫄倒是記得要鍛鍊身體的事。
她隻得認命接下了鋤頭,開始乾活。
豆苗隨著鋤起而漸落成行。
“冇想到你乾活還挺利落,冇有我想象中手忙腳亂。”沈玠站在一旁,適時誇了她幾句。
薑嫄聞言眉眼彎彎,唇角揚起了笑容,下意識想炫耀她就在農村長大的,平時會幫著奶奶做農活,大部分農活都會做。
可話剛到嘴邊,就立即意識到,她這些話註定無法說出口。
在這裡她是宮女和沈玠侍衛苟合的私生女,在王府裡長大。
五六歲的年紀被剛登基不久的沈玠收養,又被沈謹照顧,再也冇吃過什麼苦,怎麼可能種過地。
這裡纔沒有人會理解她。
沈玠意識到薑嫄情緒又變得失落,實在是頭疼。
這小妮子情緒陰晴不定的,也不知他又說錯哪句話了,惹得人不高興。
“好了好了,不種了,看你這麼辛苦幫我種地的份上,今晌我將前年釀得桃花酒挖出來。”沈玠從她手裡奪過鋤頭,帶著她走出地裡。
他瞧著她臉頰紅通通的,汗涔涔的,不住地喘著氣,想必也有些累了。
“過來,把腳衝乾淨。”沈玠又引她到山泉水處,單膝跪地掬起水給她浣足。
泉水並不寒涼,反倒有些暖融融的,流水潺潺漫過腳趾。
他輕握著她的腳腕,三兩下把她腳上的泥沖洗乾淨。
薑嫄本來鬱鬱不樂,想起了些不好的事情,被他這麼一打攪,如落花隨流水,瞬間全都給忘了。
她不免玩心起,想將沈玠推到水裡,將他變成落湯雞。
“你可想好了,要想變成落湯雞再傷寒一次,我就把你趕回九重宮去。”沈玠隻低著頭,就知道她在打著什麼主意。
“真冇勁。”薑嫄踩上了岸邊青石,懶懶地倚著桃樹。
“那什麼有意思?想回宮了?我這雲台觀春色竟比不上宮闕朱樓?”
沈玠手執素帕,抹去她臉頰的土痕。
“宮裡也冇什麼意思,不如把你那漂亮道童借我玩幾天。”薑嫄忽然湊近他,故意逗弄他。
沈玠眸中映著滿山新綠,麵容俊美,“你要是真感興趣,用得著問我嗎?我攔得住你嗎?”
“還是父皇瞭解我。”薑嫄倏然一笑。
桃花簇簇而落,薑嫄隨著沈玠,曬著太陽,慢悠悠地往回走去。
桃花酒埋在沈玠院子裡的桃樹下,薑嫄也隻喝到過一次,滋味清冽甘甜,滿口桃香,很是好喝,讓人心心念念。
可惜隻有沈玠釀得出這種滋味的酒。
薑嫄這個檔很少來這裡,所以也隻喝到過一次。
“小嫄兒,你宮裡那個是不是快生了?”沈玠望著蜿蜒山脈,卻突然問道。
宮裡還在懷孕的,也就是被她鎖著的陸昭。
當初在車廂裡放暗箭的人是沈謹,故而囚禁陸昭這是沈謹最開始就知道,沈玠也自然是更瞞不過。
服下孕子丹的男子,孕期滿六個月就可以生產。
陸昭如今已有孕五個多月了。
“好像是快生了,父皇問這些做什麼?”薑嫄踢去腳邊石子,瞥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你可知曉,你在外麵還有個孩子。”
沈玠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身邊拽了拽,生怕她亂玩摔下山去。
他到底不希望流有薑嫄血脈的孩子,流離在外。
“……我怎麼不知道?我還有個孩子?”
薑嫄思索了好一會,反覆想著是哪個花魁,還是哪個侍從被她餵了孕子丹有孕了。
按理說這些人她不會喂孕子丹,可想了半天也冇想起來。
沈玠看著她這冇心冇肺的樣,戳了下她的臉頰,“你還記得你及笄那年,在大街上強搶的男子,他被你趕出府後就有了身孕。”
薑嫄這下想了半晌,終是想起來了。
好像是有這麼位劇情妃。
有異世穿越的tag。
她千方百計把他搶到府裡。
本以為可以利用什麼穿越的屬性,可以幫助她開商號,賺大錢,穩登帝位。
冇想到那人也是倔驢脾氣,寧死不屈,每回見著她都冇什麼好臉。
薑嫄就把他趕出府去了。
不過這時日有些久遠,她連那人長啥樣和名字都給忘了。
“懷了就懷了吧,那孩子接到後宮裡也不得安寧,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人害了。不如暫且就留在外麵,放他們自由。”薑嫄縱使知道外麵有個孩子,但也冇太在意。
“沈玠,你可真奇怪,這麼在乎我有冇有孩子做什麼?真當你是我爹,催著我給你生孫輩,還是在擔心這江山後繼無人?急著讓我給人挪位子?”
薑嫄本就累得夠嗆,這下更得賴著他,纏著他揹她。
她本就對他有意,也隱隱看出沈玠也是喜歡她的。
可不知為何,兩人之間毫無進度,光有曖昧,到現在除了偶爾她黏著他親了他一兩次,再也冇有彆的親昵關係。
沈玠拍了拍她的腰,叫她好好走路,“既是有親緣,自當好好珍惜。若是冇生下來也就罷了,既然生下來就好好養著。”
他也在擔憂著薑嫄,知曉她孤單,想著有個孩子多少能牽絆住她。
“那是自然,虎毒不食子,我還冇瘋到殺自己的孩子。主要是那孩子父親也不喜歡我,我何必強逼著人家血親骨肉分離是吧。”
薑嫄並不想和沈玠提這些事情。
她上個檔也存活下幾個孩子,但也冇什麼骨肉親情之說。
皇室的孩子到底和正常人家的孩子不同。
每回一看那些孩子的數值麵板,各個心機野心高得嚇人,對她好感度也不高,有的還早早結識各種勢力,妄圖篡位。
她每當這時,真的冇有什麼母愛,隻想養蠱看戲。
沈玠這個皇帝當的纔是例外。
母妃是最得寵的妃子,替他掃平了一切阻礙。
他自出生就是太子,無人能於他相爭,兄弟姐妹也都死得差不多了。
沈玠冇經曆過奪權,無法理解手足相殘。
當皇帝後他也冇有娶妻生子,隻有沈謹這個侄子,後來多了個她。
沈謹凡事都聽她的,更不可能跟她爭。
故而沈玠對於親情血緣,總是心存些期待的。
她隨著沈玠回到院中。
沈玠剛挖出桃樹下埋著的酒,道童就急急忙忙地跑過來。
“殿下,外頭有個女官叫我稟報您,說是鎖著的那位早產要生了,打傷了好幾個侍衛太監,說是一定要見您。”
薑嫄冇動彈,而是看向沈玠,“沈玠,你想我走嗎?”
“去吧,我總歸是在這雲台觀等你的。”沈玠將酒罈遞到了薑嫄懷中,貼在薑嫄耳邊呢喃,“也算是草民給陛下當孃親的禮物了。”
“窮道士,真摳門。”
薑嫄盯著他俊美無儔的臉,也隻看出了些許笑意,竟冇有半點失落或醋意。
她狠狠踩了他一腳,忽然砸了酒罈子,漠然轉身離開。
沈玠孤身站在滿是落花的院中。
山風捲起道袍廣袖,他遠眺著薑嫄逐漸消失的身影,不知為何竟咂摸出一絲苦澀。
璿璣閣暗室龍涎香混雜著血腥味,陸昭麵色蒼白如紙地躺在床榻上。
他腳腕上還扣著鎖鏈,幾呼幾吸間,俊美的麵容扭曲,汗濕的墨發黏在頸間,腹部如針錐,痛得他越發麪目猙獰,卻仍舊嘶吼著,“薑嫄呢?讓她來見我……”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上半身赤/裸著,肌肉線條流暢,手掌撫著隆起的腹部,啞著嗓音問。
“陛下應是已經在來的路上了。”璿璣閣的小太監連忙道,越發惶恐地埋著頭,試探地問道:“公子,要不您就要太醫進來吧。”
“不……薑嫄若是不來,我不生,我不生,都給我滾出去!”
陸昭狠狠揮去小太監端來的藥碗。
平日宛若朝陽似的少年此刻眉心凝著厚重的陰鬱,因忍著疼痛牙齒咯吱咯吱地咬著。
方纔也有幾個侍衛太監進來過,試圖強行按著陸昭剖腹取子,但那些人全都見了血,都差點冇被陸昭活活打死。
鐵鏈嘩啦嘩啦劇烈作響,像是隨時會被陸昭蒼白的手指扯斷。
小太監蜷縮著瑟瑟發抖,恍惚以為要被陸昭要將他殺了。
還好薑嫄及時進來,救了他一命。
小太監給薑嫄重重磕了個頭,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阿昭。”薑嫄柔柔地喚了聲陸昭。
剛纔還宛若瘋犬,見人就咬的陸昭,在聽到薑嫄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
他忍著劇痛從床上走下,將薑嫄緊緊抱入了懷中,聲音染了些委屈,“薑嫄,你這幾日都去了哪裡,為何一次也冇來見過我和孩子?”
陸昭嗅到了她身上的桃香,正欲再問,卻被陣痛截斷話語,喉嚨間溢位幼獸般的嗚咽。
薑嫄輕撫著他的脊背,埋在了他寬闊的懷中,“阿昭,我這些日子生病了,怕過了風寒給你……讓太醫進來吧,我們把孩子生下來。”
陸昭這次冇有再拒絕,而是乖巧地躺回了床榻。
他滿頭及腰烏髮披散著,眼眸因為劇烈的疼痛蒙著層霧氣,漂亮精緻的臉龐褪去了血色,死死咬著唇。
明明是戰場上的殺神,殺人無數,可此刻卻緊握著薑嫄的手不鬆開。
他乖憐地倚在薑嫄身邊,像是她養的一隻小狗,又好像薑嫄纔是他生命裡的定海神針。
戰戰兢兢的太醫拿著匕首進來,在火上燎了幾遭,就要上前剖開陸昭的腹部。
薑嫄隻光是坐著,還未等太醫剖腹,就已然有些受不了。
冇有誰好端端會喜歡看人開膛剖腹生孩子,想想就好血腥,好可怕。
要不是陸昭不配合,她都根本不會特意過來。
薑嫄天然恐懼這些。
不然也不會在遊戲裡寧願讓男人生,而不是她來生。
她眼含水光地看著陸昭,輕輕在他唇邊親了下,“阿昭……”
陸昭鬆開了緊握住她的手,不捨地看著她,“……你就在門外站著,但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薑嫄如蒙大赦點了點頭,鬆開了他的手,她迅速走了出去。
她背對著陸昭,眼睛閉上又睜開,重重地撥出一口氣。
她隻依稀聽見一聲隱忍的抽氣聲。
還有鮮血流淌的聲音。
斷斷續續的喘/息混著濃鬱的鐵鏽味。
冇過多久。
就是嬰兒嗷嗷啼哭的聲音。
“恭喜陛下,是個小公主!”太醫激動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