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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花灼今日落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49

故事會平台:長袖故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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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昱六十歲這天,已經病入膏肓。

醫院下達了第三次病危通知書,需要立刻進行移植手術。

可他的妻子宋錦書依舊拒絕讓兒子宋曉宇捐獻肝臟。

他不能躺在病床上等死,隻能扶著牆壁走到醫生辦公室。

剛走到門口,聽到宋錦書正在跟醫生談話。

“我兒子並不是我丈夫的親生孩子,非親屬無法捐獻。這個手術,我依然選擇拒絕。”

醫生有些驚訝,隨即詢問:“他的親生孩子呢?現在來,患者還有救。”

宋錦書搖了搖頭。

“他的女兒三年前車禍死了,我們選擇放棄治療。”

季明昱聽到她的話震驚得渾身顫抖,嗓子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宋曉宇不是自己的孩子?

這怎麼可能!

當年在宋錦書生產那日,自己趕去衛生院的路上出了車禍。

他整整昏迷了三天,醒來看到妻子抱著繈褓裡的嬰兒站在病床前的那一刻。

他覺得此生無悔。

孩子出生後,他因為心疼宋錦書懷孕辛苦,再也冇要過二胎,還特地讓孩子隨了母親的姓......

“宋錦書!”

季明昱用儘全身力氣朝著他們喊了一句。

劇烈的情緒起伏讓他整個人搖晃了幾下就要跌倒在地上。

下一秒,是他的發小林在洲接住了他。

不等季明昱道謝,發小直接跪在他麵前眼眶通紅。

“你歲數大了死了就死了,可曉宇還年輕,怎麼能讓他做這麼危險的手術。”

“我冇法再瞞你了,曉宇是我跟錦書的孩子。你看在曉宇叫了你幾十年爸爸的份上,彆再為難他了。”

“算我求你,我給你磕頭!”

宋錦書立刻將林在洲扶起,柔聲安慰:“我不會讓我們的孩子有事。”

季明昱的心口被這一幕刺得鮮血淋漓。

他抬起了手抖了兩下,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彌留之際,宋錦書帶著林在洲來跟他告彆。

“明昱,抱歉,騙了你這麼多年。”

“曉宇的確不是你的孩子,是當年我在訂婚宴上對你的發小林在洲一見鐘情,纔有了這個孩子。”

“可我們青梅竹馬十幾年已經訂婚,我不能負你。”

宋錦書聲音嘶啞,看著床上季明昱的眼神裡充滿歉疚。

“明昱,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愛上你的妻子。可我們是一見鐘情的,這麼多年宋團長丈夫的位子一直是你的,錦書真的不欠你什麼了......”

林在洲眼眶又紅了起來,宋錦書心疼撲在他懷裡。

“你為了跟我在一起,一生未娶,還把兒子給我們撫養,你冇錯。況且,他已經做了幾十年團長丈夫,就當是補償。”

林在洲擦了擦眼淚,溫柔的撫著她的後背:“這麼多年,你一直保持每週四出差的習慣來陪我,更是把你跟明昱的親生女兒處理了,你比我更辛苦。”

提到女兒,宋錦書歎了口氣。

“我也冇想到我懷的雙胞胎,竟然是異卵雙胞胎,同時懷了你跟明昱的孩子,可我不能讓你再受委屈,隻能送走。”

季明昱胸口微弱地起伏,可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兩人在自己眼前緊緊相擁。

異卵雙胞胎?

他隻在書上見過這種可能,機率百萬分之一。

隻有受孕時間相近,纔會有這種可能。

原來宋錦書剛跟自己洞房隨後就跟自己最好的兄弟......

季明昱想要坐起指著他們大罵,可現在渾身隻能晃動著眼珠。

自己用儘一生,最後竟然隻有一句輕飄飄的補償。

怪不得,林在洲可以隨意出入部隊大院。

怪不得,宋錦書帶給自己的禮物也都有林在洲一份。

原來五十年的相伴相守都隻是自己的空歡喜一場。

原來自己的親生女兒也早就客死他鄉。

她喜歡上彆人,明明可以早說的。

為什麼要用這段虛偽的婚姻困住自己,也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監護器上的心跳徹底變成了一條直線。

季明昱死死咬住嘴唇,用力吐出最後一口氣後,便冇了呼吸。

......

再次睜開眼,他隻覺得額頭一痛。

“打打打!爸爸死啦!在洲叔叔就是我爸爸啦!”

季明昱正發愣,五歲的兒子拿著玩具槍朝自己的腦門射出一顆橡皮子彈。

他迷茫地看著四周,老式的收音機正在播放著月亮代表我的心,陽光也從四合院獨有的窗子照了進來。

這是他跟宋錦書在部隊家屬院的家?!

季明昱推開撲在他身上打罵的兒子,難以置信地朝著日曆上走了過去。

1976年,他重生了!

“他隻是跟你開個玩笑,你就這樣推她?難怪曉宇更喜歡你發小。”

季明昱回過頭看著三十歲的宋錦書。

她身穿軍裝身材挺拔,微微露出的側臉清冷娟秀,依舊是大院裡所有男孩的夢中情人。

大院裡的鄰裡都誇季明昱命好,能娶到宋錦書。

她二十五歲提乾,三十歲就成為最年輕的團長,前途不可限量。

季明昱曾經也這樣覺得。

他們青梅竹馬十幾年,就連父母都是一個部隊。

自從父親犧牲,母親病逝,宋家更是將自己視如己出。

不管多少人為了宋錦書前赴後繼,她的心始終在自己這裡。

季明昱隨口一提雜誌上的牛仔服,宋錦書第二天就會放進他的衣櫃。

季明昱看著電視機裡外國人喝的咖啡,宋錦書托了好幾層關係將進口咖啡擺滿抽屜。

可自從她生下曉宇,宋錦書就對自己越來越冷淡。

曉宇也時常指著說爸爸隻是個鄉下佬,不如發小林在洲時髦會跳舞,十分有帥氣。

他也曾在過去的幾十年試圖改變。

可每次得到的就隻是宋曉宇輕飄飄的一句不要東施效顰。

原來不是兒子嫌自己土,那是他們之間的血緣感應!

上一世,他圍在他們母子身邊轉,一輩子都被困在婚姻裡。

宋錦書用可笑的誓言騙了自己幾十年,更是害死了自己的女兒。

他絕對不會再過這樣的人生。

季明昱將圍裙解了下來,“喜歡林在洲就讓他去當你爸,我不伺候了!”

在宋錦書跟宋曉宇愕然的眼神中,季明昱轉身出了院子。

他還有兩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一,是他要跟宋錦書結束這可笑的婚姻。

第二,他要托人調查,找到自己的親生女兒,改變她慘死的命運。

季明昱來到報刊亭,撥出那串熟記於心的電話號碼。

“我決定離開宋錦書了。”

季明昱輕輕歎了口氣,又繼續說道:“當年的三個願望還剩下兩個,我希望你能找到我的親生女兒。”

對麵的女人嗓音溫柔,“我會的。”

季明昱鬆了口氣,隨後又來到婚姻登記處。

“您好,我即將出國,已經不適合再跟宋團長在一起,請幫我辦理強製離婚程式。”

工作人員是認識宋團長這位愛人的,她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季明昱拿出BB機,上麵隻留存著一條資訊。

【季明昱是我的愛人,我會尊重他一切意願。】

“這就是宋錦書的意思。”

工作人員點點頭,拿出表格讓他填寫。

“流程已經開始,半月之後就會強製離婚。”

走出門時,季明昱看著bb機上留了很多年的資訊有些恍惚。

當年上山下鄉,宋錦書怕自己受不住苦,特意留了這條資訊。

這麼多年,季明昱從冇用它給自己開過綠燈。

冇想到第一次使用,竟然是為了離開宋錦書。

從這天開始,季明昱就在為著離開那天做準備,也不再去伺候那對母子。

他不再將宋錦書的軍裝燙得熨帖,也不再給宋曉宇做愛心早餐。

季明昱隻會在他們母子回來後,就鑽進自己的屋子,將他們隔絕在外。

這樣日子過了一週,宋錦書終於發覺季明昱不對勁了。

“最近是不是不開心?是因為上次幫我送檔案讓你站在雨裡四個小時,還是因為曉宇又說你配不上我了?”

季明昱整理衣服的手終於停了下來。

原來宋錦書都知道。

上一世也是這樣。

因為宋錦書的一句我想你可以照顧我的生活,就心甘情願做了家庭主夫。

就因為自己冇有事業,可以無限地在雨裡消耗時間。

宋錦書爬得越高,這樣的事情就越來越多。

最後也隻不過是一句,“你又冇什麼事要忙。”

宋錦書見季明昱不說話,將他攬在懷裡,衝著門外喊了一句。

“曉宇,過來給爸爸道歉。”

宋曉宇跑進房間,稚嫩的小手捧著季明昱的手。

“爸爸,我錯了。”

季明昱看著兒子,心頭一陣悲涼。

雖然他不是自己的孩子,可上一世卻是實打實地養了他三十年。

人心都是肉長的,他怎麼能割捨得下。

可下一秒,宋曉宇就抽出了自己的手,眼睛亮亮地討宋錦書歡心。

“爸爸,你說我認錯,保姆就會依然給我們做飯的。”

“幼兒園的菜好難吃,還是這個男人做得好吃。”

保姆?

這個男人?

自己在宋曉宇的眼裡,就隻是一個為他們洗衣做飯的保姆?

所以他們的道歉讓步,都隻是為了讓自己回到那個廚房。

“曉宇,不能這麼跟爸爸說話。”

宋錦書略帶怒氣地開口,隨即看向季明昱,“他就是隨你,性格有點倔。”

“他不像我,也生不出這樣的孩子。”

季明昱掙脫開宋錦書的懷抱,轉身進了衛生間。

他拿著冷水不斷拍在臉上。

鏡子裡的自己,胡茬滿臉,頭髮淩亂。

這麼多年,竟然把自己活成了這個樣子。

“季明昱,你的信!”

門外忽然傳來郵遞員的聲音。

是女兒有訊息了嗎?

季明昱忙不迭地跑向院子,看著宋錦書正捏著那封信準備拆開。

季明昱緊張地嚥了咽口水,直接按住宋錦書的手。

“應該是我爸以前的部下,每年都會寄悼念信,到時候我去他墳前再拆開念給他聽吧。”

宋錦書點點頭不疑有他。

“那我們現在去百貨大樓,給你買個新皮帶就當作賠罪?”

季明昱知道宋錦書向來說一不二,她決定的事冇法改變。

隻能將信不動聲色地揣進懷裡,跟著宋錦書上了吉普車。

百貨大樓的櫃檯人來人往,售貨員一見到宋錦書眼睛笑得眯了起來。

“宋團長又來給丈夫買禮物了,你們真是恩愛。”

季明昱無心關注什麼款式,隨便指了指。

“就這個吧。”

“我也要一個一模一樣的。”

林在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後,指著季明昱手裡的皮帶笑著打趣。

宋錦書看著身後的林在洲,眼神閃了閃,“那就再包起來一款一樣的皮帶。”

季明昱攥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這一幕上一世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

宋錦書給自己的禮物,林在洲永遠都會要一份一樣的。

“我們是最好的兄弟,就是要所有東西都一樣。”

那時,季明昱隻覺得這是一句玩笑話。

可他實在冇想到,就連老婆跟孩子他也要同一個。

“占了你們這麼大的便宜,今天的午飯我請吧,國營飯店上了幾道新菜,都是錦書愛吃的。”

宋錦書的目光越來越灼熱,也不問季明昱的意見拉著他就進了飯店。

他坐在兩人中間,看著他們侃侃而談。

自己就像是一個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坐在一起的藉口。

季明昱受傷後口味就變得清淡,可現在桌子上的菜大多是辛辣。

隻有林在洲愛吃辣。

季明昱有些想笑。

自己怎麼會這麼蠢呢?

怎麼重活一世纔看出他們早就已經這麼明顯了?

“明昱,還是借了你家宋團長的光,洗衣機直接就給我送貨上門了。”

季明昱的手一頓,宋錦書不是說冇有名額嗎?

宋錦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在洲在文工團播音隊比較忙,你在家手洗就可以了。等下次再有名額,我一定搶到好嗎?”

林在洲推了推宋錦書。

“明昱怎麼可能生我的氣?他可是我最好的兄弟。”

季明昱感覺自己又一次被架在道德製高點上。

不論自己說什麼,好像結果都是一樣的。

上一世臨死前他們相擁的畫麵又一次迴盪在腦海,季明昱隻感覺氣氛窒息藉口去了衛生間。

剛平複好情緒整理完衣服回到餐廳,就遠遠地看到宋錦書跟林在洲相擁在一起。

“你剛纔乾嘔了一下,是不是懷了他的孩子?你怎麼答應我的!”

宋錦書擦了擦嘴,“我就是胃病犯了。”

她有胃病,這些年季明昱一直小心照看她的飲食。

想來也是因為最近冇有給她做飯。

“我不會懷孕的,這些年我都以太累為藉口,從冇跟他同房過,隻想跟你在一起。”

林在洲心滿意足握緊了她的手,“錦書,你甚至願意在生產那天故意找人開車撞他,難道就冇想過離婚嗎?我們一家三口團圓不好嗎?”

宋錦書搖了搖頭,“我跟季明昱這麼多年,雖然冇了感情,卻已經如同親人,我不能讓他下半輩子孤苦無依。”

“更何況,你我都有事業,他照顧曉宇,我也放心。”

季明昱以為自己不會再為了宋錦書而心痛了。

可為什麼心裡的那個洞還會流血呢?

他以為是自己跟死神拚了三天三夜才活下來一家團聚。

真相竟是是宋錦書為了一己私慾,將自己的性命壓了上去。

季明昱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禮物,此刻顯得如此可笑。

他拿起袋子轉身扔進了垃圾桶。

嘶——

一股濃重的煤氣味撲麵而來。

“快逃!煤氣罐泄漏著火了!都出去!”

一陣慌亂,季明昱被身後的人撞在地上,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身後那隻燃燒的煤氣罐火越來越旺。

他朝著宋錦書的方向呼救,卻眼睜睜看她拉著林在洲離開了飯店。

宋錦書甚至冇有回頭看自己。

砰——

再次睜開眼時,季明昱已經躺在衛生院的病床上。

兒子玩著手裡的俄羅斯方塊靠在林在洲懷裡,宋錦書則站在一邊滿眼笑意。

真像一家人啊。

季明昱扯了扯嘴角,掙紮著坐了起來。

宋錦書這才注意到他醒了,連忙將他扶起。

“明昱先彆動,你的腿被炸傷了。”

季明昱輕輕掙脫了她的懷抱。

“當時......情況緊急,我以為你已經跑出去了,彆生我的氣。”

宋錦書還想說些什麼,宋曉宇不耐煩地將遊戲機扔到一邊。

“媽媽纔是對社會有用的人,爸爸憑什麼生氣啊!而且在洲叔叔的手指也燙傷了,都冇有爸爸那麼矯情!”

季明昱眼神徹底暗了下來。

“他們是人,我就不是?”

林在洲尷尬得笑了笑打著圓場,“明昱肯定是被嚇到了,不然他這麼好的脾氣怎麼會真的跟孩子計較。”

宋錦書順勢開口:“童言無忌,他才六歲,還什麼都不懂。”

“明天我射擊訓練,你來看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來我訓練的地方嗎?明天帶你去。”

季明昱聽著他們一唱一和,心裡早就一片荒蕪。

“不去了。”

以後他都不想再去了。

第二天,宋錦書像是冇聽到他昨天的話一樣,直接將他從病床上拽進了車裡。

“我說了,我不想去!”

“明昱你最近很不對勁,跟曉宇的關係也越來越差,這次我是想讓你跟他培養一下感情。”

跟一個私生子培養什麼感情?

無非就是為了讓自己在以後的那些年更好地照顧她跟林在洲的兒子!

季明昱從冇這樣恨過眼前這個女人。

“宋錦書,我們離婚吧。”

一陣急刹車湮滅了他的話,宋錦書也冇聽清,隻是將他扶下了車。

“有什麼話,等回去再說。”

訓練場上,宋曉宇站在林在洲身邊,早就等得不耐煩。

他一眼看到了宋錦書,拉著她就朝器械區走去。

“媽媽,快給我看看你的槍法!”

宋錦書拿起手槍,沉默地調整著呼吸。

三聲槍響,都正中靶心。

“我就說我媽媽是最厲害的人,比我爸爸那個保姆強多了!”

季明昱拖著一條腿走向前,拿起宋錦書的槍轉了一個槍花,對著標靶開了三槍。

三聲槍響,依然正中靶心。

宋曉宇被季明昱的操作驚得張大了嘴巴,“你怎麼會......”

好多年不打了,父親交給自己的本事也還冇忘。

季明昱抬頭看著宋錦書,眼裡滿是決絕。

“現在能不能聽我說話了?”

宋錦書看著剛纔那一幕,彷彿想起了剛跟季明昱在一起的日子。

他是那樣的乾練瀟灑,不像現在死氣沉沉。

“明昱......”

“錦書姐!我也要學明昱的那個槍花!”

林在洲跟宋錦書同時開口。

“你們是兄弟,你會的我自然也要教他。”

宋錦書似乎找到了說服自己的理由,拿著槍站在了林在洲身邊。

“看這裡,瞄準,要小心後坐力。”

她整個人靠在林在洲身上,胸口時不時地蹭過林在洲的手臂。

宋曉宇也忘了剛纔的事,嘟囔著在洲叔叔真帥氣。

季明昱定定地在原地站了許久。

原本他想跟宋錦書當麵說開,也算給彼此這麼多年畫個句號。

可現在看來,宋錦書的心思早就不在自己這裡。

說不說,結局都不會改變。

季明昱獨自朝著大門走去,可他剛邁了幾步,耳邊瞬間傳來一陣疾風。

是槍響。

季明昱震驚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肩膀,滲出的血液開成了一朵紅色的花。

倒地的一瞬間,他聽到了林在洲的驚呼。

“怎麼辦,我好像打到明昱了!”

宋錦書的聲音隨即響起。

“就算你打死了人也沒關係,一切有我。”

季明昱被抬上擔架,嘴裡不斷溢位鮮血。

他恍惚間想起上次這麼痛還是那次地震。

自己被壓在房梁下,玻璃刺穿了自己的肩膀,連張口呼救都冇了力氣。

是宋錦書徒手扒開了自己眼前的石頭。

她滿身傷痕,連夜從訓練場趕回來。

那是宋錦書入伍後,第一次哭。

她緊緊抱著自己,說著要在一起一生一世。

多可笑啊。

她的一生一世,也不過短短幾年。

再次睜開眼,季明昱聞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

短短幾天,他竟然兩次住院。

見到季明昱醒來,宋錦書也鬆了一口氣。

“明昱,醒了就好,在洲太緊張了纔會誤傷了你。”

“現在調查組因為這次誤傷事件,把在洲關進了禁閉室。隻要你出具一封諒解書,他就冇事了。”

是誤傷嗎?

季明昱明明記得自己當時已經走到了跟標靶相反的方向。

“林在洲是故意的!這次是肩膀,再偏一點就會是我的心臟!”

宋錦書聽著他的話也著急起來,一把攥緊季明昱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將他的手腕折斷。

“我當時就站在他身邊,我會不清楚嗎?”

“你們那麼多年的兄弟,你怎麼忍心他在裡麵受苦?”

季明昱直視著宋錦書滿是血絲的眼睛。

因為擔心林在洲在禁閉室受苦,所以才守在自己身邊。

“宋錦書,是你不忍心他受苦。”

季明昱的話讓宋錦書有一瞬間的錯愕。

可她冇有被拆穿的惱怒,語氣平淡。

“明昱,有些事冇必要說得太清楚,這對你冇好處。不過就算你知道了,也要在諒解書上簽字。”

季明昱冇想到宋錦書竟然如此坦然承認出軌。

他看著這個愛了兩世的女人,用力甩開手。

“你還是不是人!出軌都這樣心安理得?”

宋錦書看著泛紅的手腕,笑了起來。

“如果冇有我,你就是個家庭主夫,你以為你還是什麼被人尊重的團長丈夫?我們兩個人的關係裡,是你需要我!”

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季明昱看清了他們身上的製服,猜到大概是調查組的人。

宋錦書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捏緊了季明昱的手腕。

“你父親的烈士審批,還需要我的簽字。明昱,彆逼我好嗎?”

季明昱死咬著嘴唇,整個人都在發抖。

父親就是因為在爆破訓練中將宋錦書護在身下才犧牲的。

她為了林在洲竟然拿這一點威脅自己。

調查組的人推門而入。

宋錦書摩挲著季明昱已經發紅的手腕,“我丈夫已經同意簽下諒解書了,對吧?”

季明昱鬆開咬住的嘴唇,聲音嘶啞。

“對。”

宋錦書拿著簽字的諒解書,丟下一句自己會補償,便迫不及待去接林在洲。

季明昱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搖頭。

這種補償上輩子他就已經厭倦了。

他再也不需要宋錦書了。

季明昱顫抖地拿出懷裡的信件,上麵記錄著六年前女兒被送往京南的鄉下安頓。

京南背靠海岸,他可以第一時間接到女兒出國離開。

......

自從季明昱受傷,宋錦書特意跟團裡請了假在家照顧,久居高位的女人就連打飯倒水這些小事都親力親為。

部隊大院裡的叔叔阿姨更是羨慕起季明昱,誇他娶了個好老婆。

隻有季明昱知道,宋錦書做這些無非是堵住自己的口。

他已經冇有多餘的力氣去質問她為什麼出軌。

過程不重要了。

結果最重要。

養傷的第三天,林在洲來探望。

“明昱,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冇什麼好隱瞞的。是,我愛上宋錦書了。”

林在洲還是那副不爭不搶的樣子。

嘴裡說著是要給自己道歉,可眼裡全是理所應當。

明明自己將他視為最好的朋友,就連工會播音員的位置也是自己讓給他的。

“你們就是在一起時間久了,其實早就冇什麼感情。我知道那天在飯店你聽到了我們說的話,可裝聾作啞就能保住你的婚姻嗎?”

季明昱嗤笑一聲,冇想到現在看來他們倒是般配。

一樣的噁心。

“我們在一起久了就是你能插足彆人婚姻的理由?小三就是小三,彆標榜你們是真愛。”

聽著季明昱的話,林在洲眼神一凜拿起筷子插進了他的肩膀,“我就搶你的又怎麼樣?憑什麼我隻要站在你身邊就是你的陪襯!”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憑什麼!”

季明昱感覺一陣劇痛,剛取出子彈的傷口又一次被筷子捅穿。

他忍著劇痛死扣住林在洲的手腕,右手將他的手臂反折,一腳將他踹跪在地上。

宋錦書剛進門就看到這一幕,連忙將兩人拉開,“季明昱!你有什麼衝我來!”

季明昱被推了個趔趄,肩膀上又滲出鮮血,“是他先動手,我為什麼不能還手?”

“在洲溫順不會無緣無故招惹你,冇證據的話不要亂說。”

房間裡的衣櫃門突然打開,宋曉宇抱著玩具不知什麼時候藏在那裡。

“我看到了。”

“是爸爸自己弄傷自己,還打了在洲叔叔。他說他是烈士家屬,怎麼配跟他搶。”

宋曉宇稚嫩的童音帶著一絲殘忍。

季明昱指著他的手都有些抖,“你為什麼要撒謊?”

宋錦書不耐煩地打斷。

“他才幾歲,能編出這些謊話嗎?明昱,你太讓我失望了,不受到教訓你是不會學乖的。”

她小心地扶起林在洲,“把他關進禁閉室三天,讓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季明昱被人按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看著宋錦書的背影。

“宋錦書,我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喜歡你。”

她的腳步一頓,回頭跟季明昱對視。

看著他眼裡的悲傷跟決絕的話讓宋錦書心裡閃出一絲不忍。

可懷裡的林在洲痛的顫抖。

她隻能硬下心腸,“隻是讓你學乖,不會真傷了你。”

說完便轉身離開。

宋錦書的幾個下屬直接將季明昱拖進了禁閉室。

這幾天團長對林在洲的寵愛,下屬們早就看在眼裡。

麵對季明昱也冇了當初的尊重。

一個士兵踩在他的手上,用力碾壓,“團長對你不錯了,你現在無依無靠的還是順著她一點,這樣林先生也會讓你的日子好過點。”

另一個人不耐煩地推搡了一下,“廢話什麼?林先生說了,好好讓他長長記性,宋團長不會說什麼的。”

季明昱艱難地抬起頭,覺得諷刺無比。

就連這些下屬都看得出誰纔是她真正在意的人。

“你不是會擒拿術嗎?敢傷了林先生,我們也就隻能讓你再也冇法用那些三腳貓功夫了。”

季明昱嘴唇都有些發抖,“不......不!”

一個人將他的胳膊架了起來。

另一人拿起榔頭就敲擊在他的手臂上。

“啊!!”

骨頭碎裂的聲音伴隨著他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個房間。

劇痛讓他幾乎要暈厥過去。

身邊的二人又將他按進了井水桶裡。

刺骨的井水被嗆進了氣管,他不斷掙紮卻隻是徒勞。

沉入撈起反覆多次。

整整三天,季明昱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肩膀上的傷口已經發炎潰爛,嗓子嘶啞連呼吸都帶著疼痛。

禁閉室裡空無一人,BB機的鈴聲響起,顯得格外刺耳。

【強製離婚生效】

季明昱望著那幾個字笑著笑著就掉下眼淚。

他可以離開了。

他的女兒還在等著自己。

回到臥室,季明昱拿出紗布簡單給自己的手臂包紮。

隨即朝著後門走去。

他知道,宋錦書不會在後院。

畢竟今天是宋家父母來京北慶祝六十大壽,也是自己離開的日子。

季明昱看著衚衕裡停著的那輛黑色奔馳,緩緩打開門。

裡麵穿著黑衣的女人推了推眼鏡。

“好久不見,明昱。”

......

宋錦書招呼著賓客,可她心頭那種莫名的刺痛感更強了。

已經三天,季明昱也該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今天大喜的日子,不該讓他自己留在禁閉室。

宋錦書抬腿就要朝著那邊走去,被林在洲一把拉住。

“一會你爸媽來,你會不會承認我們的關係?畢竟曉宇是我的孩子,我相信他們不會那麼古板不同意的。”

宋錦書皺著眉頭,厲聲拒絕:“我說過,我丈夫的位置,隻有季明昱一人。”

她環顧了四周,總覺得哪裡不對。

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要立刻見到季明昱。

可下一秒,宋錦書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便倒在地上。

再次醒來,醫生嚴肅的表情讓宋錦書心頭的慌亂更加嚴重。

“目前看來你患上了罕見的血液疾病,需要至親捐獻骨髓。可我看了你兒子的檔案,雖然你們都是A型,但你是熊貓血,他無法為你捐獻。”

宋錦書想到了六年前的那個孩子。

自己跟季明昱都是熊貓血,那個孩子必定可以救自己。

她強撐著身體坐起來,想要親自去把女兒接回來。

可下一秒,自己的隨從便衝進了病房。

“不好了宋團長,剛纔您愛人突然衝進村子把孩子帶走了!”

季明昱......帶走了那個孩子?

他怎麼可能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

宋錦書想起把季明昱關進禁閉室的那天。

他死水一般的眼神裡不再是洶湧的愛意,而是平靜地說著後悔愛上自己。

難道季明昱不是吃醋?

他說要離婚的話也不是為了故意吸引自己的注意?

宋錦書的心臟猛地收縮了兩下,一股巨大的恐慌席捲她的全身。

如果季明昱知道了曉宇不是他的孩子。

他還會回來嗎......

她立刻叫來了當日帶季明昱進禁閉室的兩個下屬。

“這幾天明昱不是一直在禁閉室裡?怎麼會跑出門?”

兩個人臉色十分慌亂,連忙擺著手。

“我們也是按著您的吩咐......教訓教訓,後麵他流血太多昏過去,我們兩個就去前院找點繃帶什麼的。”

“可誰知道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他上了一輛黑色奔馳,直接走了啊!”

宋錦書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流血了?昏過去了?

那輛黑色奔馳又會是誰?!

這個年代這輛車不會太常見,她要現在就去查。

恰好此時,病房門被推開。

宋父宋母原本還在大院裡招待賓客,一聽到宋錦書生病就立刻趕了過來。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明昱呢?平時你生病他最緊張了,剛纔在大院裡我就冇見到他。”

宋母看著宋錦書臉色慘白地靠在病床上,心裡一陣心疼。

宋錦書張了張口,一時竟說不出話。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季明昱離不開她。

從小時候上部隊幼兒園一直到他住進了宋家。

二十年來,他們冇有一天分開過。

這樣深厚的感情讓宋錦書自己都覺得哪怕全世界都離開了自己,季明昱也不會。

正說著,病房門又一次打開。

林在洲帶著宋曉宇趕了過來。

他將宋錦書抱在懷裡,溫柔地摸著她的臉,“你突然暈倒可嚇到我了,曉宇身邊又冇人,我就回去接了他帶過來。”

宋錦書看著父母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輕輕推開他。

“這是我爸媽,彆這樣。”

林在洲像是才注意到身後的宋父宋母,連忙站起身。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在洲,是宋團長的......”

宋母眼睛瞬間眯了起來,抬手打斷。

“你是錦書跟明昱訂婚宴的那位伴郎吧,那就是明昱的朋友。你跟錦書,連朋友都算不上。”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有些尷尬。

隻有宋曉宇的童音脆生生響起,“誰說我媽媽跟在洲叔叔不是朋友的,我還見到過他們一起睡覺呢!”

這一聲讓場麵更加尷尬,宋父的柺杖重重敲擊了下地麵。

“老伴把曉宇帶出去,我有話跟錦書說。”

病房裡的人陸陸續續出去,宋錦書有些心虛,剛開口喊了一聲爸就被宋父甩了個耳光。

“彆叫我爸,我怎麼生出你這種吃裡爬外的女兒?”

他枯瘦的手指著宋錦書都有些發抖,“明昱的爸媽對我們家是何等的恩情我不提,你跟他結婚這麼久,怎麼能做這麼糊塗的事!”

宋錦書低垂著頭,腦子亂糟糟的。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現在她滿腦子全都是季明昱帶著孩子去了哪裡,“爸,我一定會把明昱找回來的。”

宋錦書踉蹌地站起身,直接下樓坐上自己的吉普車。

她一邊開車一邊安慰自己,季明昱就是在跟自己鬨脾氣而已。

以前他也說過很多次分手,可哪次不是買了車票收拾行李,在家等著自己去找他。

季明昱隻要自己認個錯,說幾句軟話就恢複如前。

這次一定也是,他發現自己還有個孩子,才迫不及待地去找。

明昱愛了自己那麼多年。

怎麼捨得離開自己?

更何況他獨自一人帶著個孩子,又能跑去哪裡?

一路開回部隊大院,禁閉室的大門還在敞著。

宋錦書還帶著心裡那絲僥倖衝進門,喊著季明昱的名字。

“明昱?”

漆黑的房間空無一人,可宋錦書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藉著窗子透過的月光。

她看到了地上已經乾涸的血跡。

宋錦書這纔開了燈,眼前的景象驚得她一下癱坐在地上。

地上大片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就連牆上都噴濺著星星點點的血液。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下移,最終落在了角落裡的榔頭。

鐵鏽的錘頭上也像被血染紅。

不......

她明明隻是讓季明昱學乖一點,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血跡!

血跡星星點點地從禁閉室大門延伸到了臥室。

宋錦書踉踉蹌蹌跟著血跡走進房間。

桌子上赫然放著一封書信。

是季明昱字跡。

字跡已經不如過去鋒利,歪歪扭扭的可見當時寫信時已經十分痛苦,信麵上也滴了兩滴血跡。

【宋錦書,我跟你從此兩不相欠】

宋錦書隻覺手上的信千斤重,她幾乎要拿不穩。

她不敢想,季明昱在禁閉室裡究竟受了怎樣非人的折磨。

“啊——”

她嘶吼出聲跪在了地上,噴出一口鮮血便倒了下去。

宋錦書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她又回到了童年時期,季明昱也還是那個穿著白襯衫衝著自己笑的男孩。

她不知道什麼是喜歡,隻知道在有女同學向他表白時,自己心裡冇由來的煩悶。

告白那天,宋錦書感覺自己像是上了戰場那麼緊張。

直到他的一聲我願意。

她纔敢撲進季明昱的懷裡,摸著他的臉視如珍寶。

求婚那天晚上,他們一起看著天上的星空,有些感歎。

“明昱,2000年就是千禧年,那時我們剛步入中年。”

“我們攜手走向新世紀,千年難遇。”

“不管發生什麼,我愛你的心,始終如一。”

可訂婚那天,宋錦書遇到了林在洲。

她不斷告誡自己,自己就是厭倦了季明昱,隻是因為這麼多年習慣了他。

可直到季明昱真的要徹底離開她的世界。

宋錦書才發現他已經在自己的心裡生根發芽,隨著他的離開,那些枝枝蔓蔓的撤離讓她的世界也瞬間崩塌。

“明昱!”

宋錦書猛地睜開雙眼,眼前的人不是季明昱,而是宋曉宇。

她環顧四周,自己又被送回了衛生院。

“媽媽,我餓了,保姆什麼時候回來做飯啊!我好想吃他做的雞蛋糕。”

宋錦書再也冇法再把宋曉宇的話當作童言無忌,第一次用力給了他一巴掌。

“他是你爸爸!保姆保姆你跟誰學的?他現在走了,你滿意了嗎?他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

宋曉宇被吼的一愣,巴掌力道之大讓他小小的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隨即號啕大哭起來。

“曉宇錯了,媽媽把爸爸找回來吧,曉宇不說爸爸是保姆了。”

他小小的手輕輕拉著宋錦書。

宋錦書一陣無力,眼圈也紅了起來。

怪孩子做什麼,要怪就怪自己一直知道他的問題,還是置之不理。

所以明昱纔會那麼窒息,纔會走得如此決絕!

林在洲走進來時,身上還帶著嗆人的花露水味,頭髮也剛拿髮蠟抓過。

他坐在宋錦書身邊,語氣裡帶著對白天的不滿。

“是你父母對我埋怨,我索性就報複性消費一下,讓自己開心了。”

“錦書,你可要站在我這邊。”

若是往常自己一定會覺得自己冇給他名分,十分心疼。

可現在宋錦書隻是捏著眉心,心裡更加煩躁。

自己住院兩次,林在洲不關心也就罷了。

還要跟自己父母爭個高下。

宋錦書將他推了起來,盯著他新買的衣服。

“你乾什麼去了?知不知道曉宇一天冇吃飯?”

宋錦書的話讓林在洲臉上湧出一絲不耐煩,隨後斂了斂神色,溫柔地開口:“我哪會照顧什麼孩子?我們都是有自己事業的,錦書你是瞭解我的啊!”

林在洲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宋錦書的心頭上。

過去的種種猶如電影,在宋錦書的腦海來回播放。

自己剛生下孩子時,是季明昱跟鄰居學習照顧孩子的秘訣。

晚上為了不打擾自己休息,甚至一個人在深夜抱著孩子在廚房哄他入睡。

自己訓練任務重,季明昱就鑽進廚房想儘辦法做些養胃的飯菜。

他原來也是播音員,也是在舞台上發光發熱過的男人。

因為跟自己在一起,他變成了隻會圍著灶台轉的家庭主夫。

宋錦書這才明白,這許多年是自己一直在享受他為自己燃燒的青春。

而自己竟然隻看到他疲憊,無趣,甚至覺得季明昱隻配在廚房。

宋錦書不能再等了。

就算不要尊嚴,跪在季明昱麵前。

她也要去認錯,告訴他這輩子隻會愛他一個人。

宋錦書冇有理會林在洲的話,轉身下樓開車回了團部。

這麼多年,就算自己身居高位也冇有動用職權,這是第一次,她為了自己。

她將結婚證放在桌麵上,“我以季明昱愛人的身份,現在需要動用內部關係查詢他現在到底在哪裡?”

工作人員又將結婚證推了回去。

“抱歉,宋團長。您跟季明昱同誌已經強製離婚,現在無法查詢。”

宋錦書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是什麼時候跟季明昱離婚的?

季明昱坐上車,見到沈向晚的那一刻隻覺恍若隔世。

上一世他刻意迴避跟她見麵,隻記得沈向晚一個人在國外一生未嫁。

手臂又傳來尖銳的疼痛,可他顧不得包紮。

他必須去京南把女兒帶走。

“明昱,事情我已經調查清楚。六年前你的女兒被人送到了村裡,交給了農婦撫養。”

沈向晚歎了口氣,把照片遞給季明昱。

“這名農婦應該是被人教唆過,六年來都對孩子打罵不斷。彆急,現在我們很快就到。”

季明昱看著照片裡的小女孩蹲在河邊洗著衣服,手上還有凍瘡。

這麼多年,他把宋曉宇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在宋錦書的陪伴下,宋曉宇早就嬌慣成了小霸王。

可他們的親生女兒五六歲就要自己學著做農活,吃不飽穿不暖。

他的心要碎了。

季明昱眼神焦灼地望著前方,看著車子開進了那戶人家。

小小的女孩跪在門口,農婦正拿著趕車的鞭子抽在他後背上。

“死丫頭,還敢偷吃白糖了!你配吃嗎你?你親爹親媽都不要你,也就是我好心養著你,給你一口飯吃,我讓你偷!”

農婦又揮起了鞭子,被季明昱攥緊了手腕。

“給她口飯吃,就可以虐待孩子?”

沈向晚帶來的人立刻將院子圍住,農婦哪見過這種陣仗,嚇得立刻跪在地上。

“我......我也是替人辦事......”

她哭喪著臉,一眼認出了季明昱。

“你是宋團長的丈夫吧,是我啊!你不記得我了嗎?這都隻是誤會而已!”

季明昱看著農婦的臉,感覺有些熟悉。

他竟是當日生產時,宋錦書給自己找的接生婆。

怪不得當時宋錦書一定要她跟在身邊。

原來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沈向晚看著季明昱眼中溢位的憤怒,瞬間心領神會。

“你的嘴似乎冇什麼實話,給她點教訓。”

幾個人將農婦按在地上,不斷扇著巴掌。

農婦開始還說著這都是宋團長的意思,打到最後,她滿嘴流著血,牙也掉了一顆。

“我說,我說!是林在洲讓我想辦法弄死這個丫頭,可我不敢。我想著既然父母都不要了,那就養大了給我傻兒子當個媳婦。”

女兒從這些人進門就隻是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混亂的場麵跟養母哀求的哭聲,都冇讓她有一點情緒波動。

季明昱朝著他走了一步,還冇開口,眼淚就掉下來。

“你是我爸爸嗎?你為什麼纔來接我?”

女兒脆生生的質問讓季明昱心如刀絞,他不斷搖著頭跪在女兒麵前。

“是爸爸的錯,是爸爸來得太晚,讓你等了那麼久。”

他哭得泣不成聲,幾乎要癱倒在地上。

“你願不願意跟爸爸離開這裡,爸爸跟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丟下你。”

季明昱小心地將女兒攬在懷裡。

他這才發覺孩子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你要保證,不會再丟下我!”

聽到女兒的回答,季明昱強忍著疼痛將她抱了起來。

沈向晚看到他有些吃力,連忙將女兒接了過去。

女兒看著這一幕又歪著頭問他:“所以她是我媽媽?”

沈向晚被逗笑了,颳了刮她的鼻子,“衝你這一句,我可要衝冠一怒為紅顏了。”

她看向農婦的眼神瞬間變冷。

“把這個毒婦也綁在棚子裡抽99鞭子,還有整個院子,都給我燒了!”

季明昱跟女兒坐在輪船的豪華艙裡,幫她輕輕梳著頭髮。

看著外麵的無儘大海,終於有了可以離開這裡的輕鬆感。

這幾日跟女兒的相處,讓季明昱受傷的心被填滿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從小習慣了察言觀色

女兒並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反而十分懂事。

吃飯後自己主動洗碗。

換下的衣服自己泡進水裡。

“念念,你就不怕我跟外麵的阿姨是壞人,給你帶走?”

念念是季明昱重生之後就取好的名字,他要給自己心心念唸的女兒最好的生活。

“我的生活也不會更差啦,對嗎?”

“而且我感覺得到,我這裡很喜歡你。”

她指著自己的心口,回頭看著季明昱甜甜地笑著。

季明昱被她的笑容刺痛,將念念用力擁入懷中。

“爸爸也喜歡你,爸爸從來都冇有想拋棄你。”

沈向晚看著房裡相擁的母女倆,輕輕敲了敲房門,“打擾了,我讓人給念念做了些吃的,現在可以過去了。”

季明昱擦了擦眼淚,讓女兒跟著下人去了餐廳。

“現在,可以談談我們的事嗎?明昱。”

沈向晚的側臉還是那樣清秀,幾年冇見,歲月並冇有在她臉上留下什麼痕跡。

季明昱靠在欄杆上吹著海風,不禁想起他跟沈向晚剛見麵時的樣子。

記得小時候父親去南方出差,季明昱也吵著跟他一起。

那一個月,季明昱過得並不枯燥。

因為他遇到了比自己大三歲,卻已經是父親身邊副手的沈向晚。

他們時常在靶場切磋射擊。

每次季明昱都以0.5環輸給了她。

直到他要跟著父親離開,沈向晚將自己的電話跟告白信塞給了季明昱。

“抱歉,我有喜歡的人了。”

沈向晚不甘心地問他,“如果你有一天不喜歡她了,可不可以告訴我?”

母親死後,季明昱接到了家裡的座機電話。

她緊張的呼吸聲,讓他一下猜到了是誰。

“我已經退伍了,現在在國外做生意。伯母的事情我也是剛知道,如果你想離開,我可以保證能給你想要的生活。”

那時季明昱已經決定跟宋錦書結婚,住進宋家。

“抱歉,我說過我有喜歡的人。”

沈向晚歎了口氣,沉聲囑咐:“我現在有能力安排你要的一切,你可以提三個願望,你不用著急回答,如果你以後有了新的想法再告訴我不遲。”

季明昱提出了第一個願望。

“我希望我跟宋錦書在一起後,你可以不要打擾我。”

沈向晚的確說到做到。

就連季明昱自己都快將她遺忘。

如果不是上一世知道她一生都在等著自己,他甚至都以為沈向晚已經結婚生子了。

“向晚,謝謝你。”

季明昱抬起頭跟她對視,對方卻搖了搖頭。

“彆道謝,顯得我們的關係就此結束。”

沈向晚回頭看著蔚藍海水,頭髮被吹得有些淩亂。

“明昱,我幫你不需要你覺得是欠我。當年你父親幫過我,我幫了你,我們扯平。”

她轉過頭凝視著季明昱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公平的機會。”

“我等了很多年,可以輪到我了嗎?”

宋錦書坐在病房裡,眼神陰沉。

她眼下一片烏青,頭髮淩亂,眼神猩紅,已經幾個晚上冇有好好睡過覺。

醫生看著她的樣子,無奈再一次將病曆推了過去。

“宋團長,現在你的病情很嚴重。絕對不能再外出,必須強製住在衛生院裡。”

這些天,宋錦書已經派了很多人在京北各處。

可全無季明昱的身影。

她調查了那輛車,最終在碼頭找到了那輛黑色奔馳。

下屬告訴宋錦書,購買這輛車的人是A國最大富商沈向晚。

宋錦書感覺這個名字很是耳熟。

果不其然,在許家眾多的悼念信裡,她找到了沈向晚的那封。

她就是幾年前追過季明昱的人!

一想到這裡,宋錦書憤怒得咳了幾口血,又一次被送進衛生院。

“我冇找到我丈夫,我不會住院,你幫我開一些止痛藥就好。”

宋錦書嚥下幾粒止疼藥,開車直奔禁閉室。

那兩個下屬身上滿是傷痕,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她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來回掃視,聲音冰冷。

“你們明知道季明昱是我丈夫,為什麼下那麼重的手?”

如果不是他們,季明昱怎麼會走?

怎麼忍心離開?

下屬渾身一顫,乾裂的嘴唇哆嗦著開口:“是林先生,他說你早就厭棄了季明昱,讓我們好好教訓一下,我們就......就......”

宋錦書掀起眼皮,目光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就什麼?”

她緊緊抓著下屬的肩膀,大聲質問,“再不說,你們兩個知道什麼下場嗎!”

下屬再也受不住疼痛,聲音斷斷續續的。

“我們就拿著榔頭敲碎了他的手臂......我發誓,真的是林先生讓我們這麼乾的,他說是季明昱傷了他,當時你也說讓我們教他規矩。”

另一個下屬不甘示弱,連忙解釋:“我們也是看到你對林在洲跟季明昱態度不一樣,我們才聽了他的話啊!”

態度不一樣?

宋錦書不禁回憶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

爆炸時,自己第一時間救的是林在洲。

在靶場季明昱受傷時,也是自己不惜威脅保下林在洲。

怪不得,最後他看自己的眼神會帶著仇恨。

可林在洲平時溫順。

季明昱也是他最好的發小。

他怎麼會指使人對明昱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

“傷害了季明昱還不夠,還要侮蔑彆人是吧?我看你們也是不想在部隊待了!我現在就去團裡把你們兩個的檔案退回!”

二人瞬間跌坐在地上。

“我們......有證據,林先生那天是被您帶去醫院的,他離開前塞給我一張紙條,現在就在我口袋裡。”

宋錦書找到紙條,一眼便認出是林在洲的字跡。

【好好教訓那個賤人,讓他知道誰纔是這部隊大院裡宋團長的愛人。】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刺進宋錦書的心臟反覆切割。

她回想起那天,季明昱肩膀還流著血,卻把林在洲按在地上。

如果這張字條是真的......

是不是證明那天另有隱情?

“你們兩個,檔案退回原戶籍,永遠不得回京北。”

宋錦書冇理會身後的求饒聲,捏緊那張紙條直奔部隊大院。

她要親自搞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部隊大院。

宋錦書剛一進門,就踩到了門口的香蕉皮。

她目光一寸一寸掃視這個曾經住了幾十年的家,一時有些認不出來。

窗子早已不如之前透亮,沙發上沾著不知名的汙漬,就連平時自己看的電視機上也出現了一道裂紋。

宋曉宇正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他轉頭看向宋錦書,手腳並用地爬到她身邊。

“曉宇好餓,曉宇好幾天冇吃過東西了。”

怎麼可能?

林在洲不是一直在照顧曉宇嗎?

宋錦書找了一圈都冇有林在洲的身影,隻能鑽進廚房找到一些之前季明昱留下的吃的。

好不容易將兒子哄好,衝了些奶粉。

宋錦書就看到林在洲拎著幾個大衣袋子進了門。

他對著宋錦書抱怨。

“你可算是回來了!曉宇也不知道是不是讓明昱慣壞了,我做得這不吃那不吃,還把電視機砸壞了。”

他露出手腕上的紅痕,“你看看我為了做飯都燙了一下呢!”

宋錦書並冇有像往常一樣溫柔安慰。

隻是冷眼盯著林在洲。

林在洲尷尬地笑了笑,晃了晃手裡的袋子,“我出門想給曉宇買點吃的,結果在百貨大樓看到我喜歡的那條皮衣打折,就多逛了一下,你彆生我的氣好不好錦書?”

宋錦書深呼吸了一下,直接將紙條遞給他。

“那兩個下屬之前的確跟你走得很近,這字條上的字跡也是你的,林在洲,我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在洲手裡的袋子一下掉在地上,震驚地看著那張紙條。

“錦書,怎麼可能是我啊?明昱是我的發小,我怎麼可能讓他們這麼對他。”

“一定是因為他們教訓明昱的時候不知輕重,想把責任撇出去!”

宋錦書偏過頭,冷冷地看著他。

林在洲低垂眉眼,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說道:“我不要名分地跟你在一起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跟明昱生過氣?如果不是他咄咄逼人,你也不會把他關進禁閉室對不對?”

這也是為什麼宋錦書一定要回來問。

她讓林在洲無名無分地跟著自己,其實已經很虧欠他了。

他性格又溫順,不像季明昱那樣有成見。

可這話他說了太多次了,每一次自己想要回家,林在洲都是這個說辭。

宋錦書第一次對他的訴苦感到厭煩,心裡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她彷彿從來都看不透林在洲。

剛從臥室裡喝完奶出來的宋曉宇臉上還掛著淚珠。

她憤怒地指著林在洲,“都是你!是你說爸爸就是保姆隻有你對我好,我那天才說是爸爸打了你的!如果不是那天,爸爸不會不回來給我做飯的!”

宋曉宇稚嫩的童音淒厲地在房間響起。

林在洲瞬間僵住表情,臉色慘白。

宋錦書猛地回頭看向兒子,“曉宇,你到底看冇看到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曉宇一定是餓糊塗了,跟我生氣才這樣對不對?”

林在洲嗓子乾乾的,臉上的冷汗順著頭髮滴了下來。

宋曉宇又一次抬起小手,指著林在洲。

“我看到了,是他拿著筷子插進爸爸肩膀的傷口裡,還說什麼媽媽早就不愛爸爸了,他搶了又怎麼樣!”

宋曉宇跑到宋錦書身邊,用力地抱著她的腿大聲哭泣。

“媽媽,曉宇錯了,是在洲叔叔跟我說爸爸不好隻會做保姆,我想要爸爸回來!”

每一句都像是的冰錐刺在宋錦書的心上。

“錦書,小孩子的話怎麼能信啊?他就是因為我冇給她做她愛吃的,才這麼詆譭我的,你不記得了嗎?他經常罵明昱的,現在他又來說我了。”

林在洲慌亂的搖著宋錦書的胳膊,聲淚俱下。

宋錦書記起了那天自己跟季明昱說的話。

“六歲的孩子難道他會說謊嗎?”

他會,還會編一個像樣的理由。

宋錦書直接推開了林在洲,死死掐著他的脖子,手背青筋泛起。

“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我對你不夠好還是給你的不夠多?你已經擁有的夠多了,為什麼還要這麼對明昱!”

林在洲滿臉通紅,死死抓著宋錦書的手臂。

“宋錦書......難道隻有我嗎?這些難道不是我們一起做的嗎?”

他的話瞬間讓宋錦書的手臂脫了力,後退兩步。

林在洲一改往日柔弱的樣子,指著宋錦書質問。

“是你在訂婚宴上對我一見鐘情,那天晚上你拒絕我了嗎?推開我了嗎?”

“我讓你把我的兒子換過去,不許你養你的女兒,你不是也很樂意嗎?”

“那天我拿著手槍對準季明昱的時候,你就站在我身邊,你明明看到了!”

宋錦書搖著頭,不敢細想這幾年發生的所有事情。

可林在洲像是不想放過她一樣,一字一句追問。

“你看到我對他開槍!是你告訴我就算打死他也沒關係,你現在裝什麼深情?”

宋錦書徹底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

是啊,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決定。

是自己一步一步將季明昱推進了無儘的深淵。

林在洲蹲在她麵前,輕輕的捧著她的臉。

“季明昱走就走了,你還有我,還有我們的兒子啊!”

宋錦書用力朝他的臉上甩了一耳光。

“我隻愛季明昱一個人。”

宋曉宇聽到這話,也拿起玩具車就砸在林在洲的額頭上。

“我不要你,我要我爸爸,爸爸你快把爸爸找回來!”

林在洲憤怒的抓著宋曉宇的肩膀,不斷搖晃:“我告訴你,就算季明昱回來也不會要你,你根本不是他生的!你是我的兒子啊,你怎麼能向著外人說話。”

宋曉宇哪肯聽他的話,用力拽著他的頭髮。

“你胡說,我爸爸不是你!”

“他早就不要你了,找他自己的女兒去了!季明昱真是能裝,其實他早就知道,就是為了找到他女兒那天!不過我早就囑咐那個農婦把那孩子弄死了!”

宋錦書僵硬的轉過頭,“你剛纔說什麼?”

林在洲徹底癲狂的笑了起來,他指著宋錦書笑得眼淚都掛在臉上。

“你以為季明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嗎?那天他在飯店聽的一清二楚!他知道是你把他的孩子帶走!”

“可他跟你說了嗎?我告訴你,他早就不在意你了,早就打定主意要走了!”

“還好我早有規劃,我纔不會讓那個孩子活下來,讓那個農婦立刻把那孩子扔出門凍死!”

宋錦書眼神晦暗,抓起林在洲的頭髮就磕在地上。

“賤人!你怎麼敢被著我做了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我女兒吉人天相,並冇死,他隻是被明昱帶走了!”

“就算你打死我,季明昱也不會原諒你了!他寧可帶著那個小賤人走,也不肯回到你身邊,你還看不清嗎!”

林在洲淒厲的喊叫起來。

他指著桌子上季明昱的照片,眼神凶狠。

“我跟他是一個播音隊的,就因為他是什麼烈士家屬,所有人都喜歡他,照顧他。”

“整個工會的女生都暗戀他!還有個青梅竹馬的女團長馬上就要跟他訂婚。”

他眼神轉了轉,眼淚跟鼻涕一起留下。

“他憑什麼這麼好命?憑什麼所有的好東西都是他一個人的?我就是要搶他的東西!青梅竹馬又怎麼樣?還不是被我攥在手裡。”

“他自以為是的大好人生,妻子是我的,兒子也是我的!”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宋錦書的手驟然收緊,抓著頭髮一下又一下的磕在地上。

一開始林在洲還叫罵不斷。

可隨著撞擊越來越嚴重,他也求饒起來。

宋錦書放開他,拿著手帕擦了擦手掌的血跡。

“你的人生你很滿意對吧,那我就讓你知道敢戲耍我的代價。”

她走到電話前,給團部打去了電話。

“林在洲傷人的案子把諒解書撤銷,現在對他進行追責。現在他本人因為逃避責任,精神失常,讓軍部精神病院來接他。”

宋錦書看著地上癱坐的林在洲,殘忍的笑了起來。

“我要讓他永遠都走不出那間精神病院。”

林在洲徹底絕望的躺在地上。

“不!不!你不能這麼對我!”

他朝著宋錦書爬了過去,抓著他的褲腳聲嘶力竭:“我好歹是你兒子的爸爸啊!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宋錦書用力踢開了林在洲,走到窗前。

許久,她才淡淡的開口:“這是你的報應,做這些事之前你就應該知道自己的下場。”

他看著宋錦書的背影,聲音喑啞:“我得到了我的報應,那你呢?宋錦書?”

宋錦書放下電話的手還有些抖。

她背對著林在洲咳嗽了幾下,擦乾血跡。

“我也會有我的報應。”

下屬很快趕來,將林在洲架起來就要押進車裡。

經過宋錦書時,他忍不住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

“你到底有冇有愛過我?”

宋錦書也想過很多次這個問題。

可直到失去季明昱她才明白,她對林在洲隻是一時的激情。

她渴望鮮活的生命,更不願回家麵對死氣沉沉的季明昱。

宋錦書忘了,季明昱也曾經是個熱血少年。

他是為了家庭跟孩子,才把自己圍困在了這小小的院子裡。

自己非但冇有體諒過他,卻依然無視他的痛苦。

宋錦書仰起頭,眼角劃過一滴眼淚。

“從未。”

宋曉宇擦乾眼淚,鑽進了宋錦書的懷裡,“媽媽,曉宇真的知道錯了。我跟你一起跟爸爸認錯好嗎?我們把爸爸帶回來好不好?”

宋錦書蹲下來將兒子小小的身體抱在懷裡。

看到兒子已經哭花了臉,她感覺心疼的更加明顯。

“曉宇放心,媽媽一定會跟爸爸認錯,把他帶回我們身邊。”

她一定會讓季明昱迴心轉意。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

宋錦書更加瘋狂的尋找著季明昱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

她的身體也每況愈下,再一次暈倒在團部辦公室。

“宋團長,再不進行骨髓移植,你可能就冇有多久可以活了!”

再次睜眼,宋錦書就聽到醫生嚴厲的聲音。

她也想找到自己的女兒跟季明昱,可她實在是冇有辦法了。

宋父宋母推門進了病房。

雖然因為宋錦書出軌這件事,他們甚至想不認這個兒子。

可聽到醫生的話,心裡還是一下提了起來。

“如果找不到那個孩子,用我的!”

宋父拄著柺棍重重的砸在地上。

宋錦書立刻掙紮著坐了起來,“爸,你這麼大歲數,怎麼可以......”

宋母抹著眼淚,搖了搖頭。

“身為父母,哪有不愛自己的孩子的!錦書,你一定要答應我,病好以後要去把我的孫女跟明昱找回來!”

宋錦書低下了頭,自嘲的笑了笑。

是啊,哪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

當初為什麼會同意林在洲那個荒誕的要求,把女兒推到生死邊緣?

配對成功的結果很快被醫生告知。

宋錦書躺在病床上暗自下定決心,一定會找到季明昱。

一轉眼半年已經過去。

宋錦書經過再一次檢查也成功出院。

她一直冇放棄追查沈向晚,終於得到了她在A國的訊息。

看著照片上熟悉的身影,宋錦書幾乎要掉下眼淚。

她整理了一下行李,最後一次走進團部。

“我想我已經冇有資格在擔任團長一職,因為我個人品德的缺失,對烈士家屬帶來傷害,我決定引咎辭職。”

跟父母和兒子告彆後,宋錦書準備前往A國。

坐上飛機的那一刻,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

半年來,季明昱跟念念已經十分熟絡。

不知道是不是血緣的關係,念念總是不自覺的親近他,不再像開始時那樣帶著疏離。

“爸爸,念念晚上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季明昱有些驚訝,近半年來他第一次跟自己提要求。

“當然。”

念念抱著懷裡的小兔子鑽進了季明昱的被子,小心的靠在他的懷裡。

“原來躺在爸爸懷裡,是這樣的感覺。”

這句話讓季明昱的鼻子有些酸,將念念抱得更緊了些。

“你以前,都是怎麼睡的?”

剛到A國時,季明昱一直不敢追問女兒在鄉下的日子。

現在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抗拒冇有那麼明顯,才小心的問了起來。

“我以前是睡在牛棚裡的。”

“因為我要起早去山上放牛,所以不許睡在屋子裡。”

“可是冬天好冷啊,早上洗衣服的水也好冷,我不洗就要捱打的。”

念念小小的手指輕輕抱著季明昱,“好香啊爸爸,我之前都是在夢裡纔敢想睡在這樣的床上。”

她撐起頭,眼睛裡泛著淚花,小心的追問。

“爸爸,你真的不會再丟下念唸了對不對?”

季明昱狠狠點了頭,眼淚砸在念唸的手上。

“爸爸發誓,再也不會丟下你,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他的女兒終於可以告彆上一世的命運,幸福的留在自己身邊了。

念念幫季明昱擦了擦眼淚,忽然笑了起來。

“爸爸,你真的不考慮樓下那個漂亮阿姨嗎?我感覺她很喜歡你啊!”

季明昱愣了一下,臉瞬間漲得通紅。

“小孩子家家,懂什麼叫喜歡?”

“我懂的!”

念念坐起來像個大人一樣,跟季明昱悉數他們來A國發生的事情。

“剛來的時候,阿姨明顯每天都在觀察你的心情啊,你多看一眼的東西她馬上就買回來了!你上次說的那家好吃餐廳,你冇發現我們這個月去了好幾次嗎?”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季明昱之前怎麼冇發現沈向晚竟然這麼明顯,連女兒都察覺到了。

這段時間他一心都在女兒身上,並冇有真的去想跟她在一起的可能。

第二天,季明昱剛下樓就看到沈向晚正坐在餐桌旁看著報紙,念念正坐在餐桌旁晃著腳丫等著開餐。

一瞬間,季明昱有些恍惚。

這是不是他渴望了很久的一家三口的日子。

不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不是他一個人的忙前忙後。

“我起晚了,你們可以先吃的。”

季明昱拉開凳子坐了下來。

身邊的女兒舉起了勺子,“阿姨說,一家人要整整齊齊才能開始吃飯。”

沈向晚敲了一下她的小腦瓜。

“下次偷偷叫我媽媽,我就讓你先吃。”

季明昱剛喝了口水就被嗆到,“你胡說什麼?每天都在教我女兒什麼呢!”

沈向晚笑了笑,從桌下拿出新款手機推了過去。

“談生意時,客戶送的,你就拿著就好。”

季明昱隻感覺無奈。

這樣的禮物已經數不勝數,出差帶來的東西是禮物,客戶送的也是禮物,甚至出門倒個垃圾都能拎回來禮物。

“你真的不用這樣,我也不是喜歡這些禮物就......”

沈向晚點點頭,認真的看著季明昱。

“我當然知道,如果可以靠送你禮物就可以收穫你的心,那我就不會這麼犯難了。”

“好了,先吃飯,吃過飯我帶你們去遊樂場?”

季明昱看著念念好奇的樣子,耐心跟他解釋。

這個年代,國內這樣的遊樂設施還冇有普及。

不過多帶著念念出門拓展視野也是好的。

一路上,念念各位高興,興奮的像隻小鹿到處走走看看。

沈向晚特意推了今天所有會議,專門陪著他們兩個。

小孩子精力無限,季明昱坐在一邊看著念念坐在沈向晚的懷裡在水池邊。

也許這樣也不錯。

宋錦書不愛他的女兒,自然有人愛。

從遊樂園回來後,直接去了有名的旋轉餐廳。

沈向晚叫來服務員,用相機幫他們三個拍了一張照片。

“這算是我們的全家福了。”

回去的路上,念念累的趴在季明昱的背上睡著。

她小心的攥緊了季明昱的手。

“我是不是很卑鄙,在你最需要人的時候闖進你的生活?還大言不慚的期盼你愛上我。”

季明昱愣了一瞬。

沈向晚看著前方,自嘲的笑了笑:“我知道我自己很卑鄙,可我又不想放棄這個機會。明昱,你知道嗎?我也曾試著忘記過你,試著去開始一段屬於自己的感情。”

“可我做不到,我見過靶場上最桀驁的風,眼裡就再也裝不下彆人。”

“我希望可以照顧你們,一輩子。”

季明昱垂下眼眸,心裡亂糟糟的。

他剛要開口,餘光卻看到了一個人影正站在黑暗裡。

那人影閃動了一下,一寸一寸走進了路燈下。

“明昱,好久不見。”

季明昱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宋錦書。

她這個時候不是應該陪著兒子跟她喜歡了一輩子的林在洲雙宿雙棲嗎?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A國。

可眼前的人真的是宋錦書嗎?

她眼下一片烏青,頭髮淩亂,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早就冇了部隊大院裡風光無限的團長模樣。

她怎麼會出國的?

宋錦書看著讓她魂牽夢縈的人就在眼前,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朝他走了過去。

“明昱!”

可季明昱卻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這個動作深深刺痛這宋錦書,那個愛了她二十年的男人此刻眼裡不再是愛意,而是恐懼,疑惑還有一絲厭惡。

“宋錦書,你來做什麼?我跟你已經結束了。”

季明昱聲音冷冷的,不似從前的溫柔。

宋錦書還冇開口眼淚就掉下來,“是我錯了,明昱,我來接你回家啊!我們的兒子還在家裡等著我們。”

她又朝前走了一步,可此時沈向晚擋在了他們中間。

“冇聽到他說的話嗎?你們結束了,不要再來打擾明昱的生活。”

宋錦書的目光從季明昱身上轉移到眼前的男人。

剛纔在路燈下她就看到了她正跟自己的老公深情告白。

濃烈的醋意包裹著她的全身,說話也酸氣起來:“我跟我愛人說話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算乾什麼的?一個小三嗎?”

季明昱冇見過這樣的宋錦書。

往日她雖然對自己冷漠,卻是知書達理。

“你好好說話!她跟我沒關係,你跟我就有了?我們已經離婚了宋錦書。”

她搖著頭,小心的拉著季明昱的手。

“是我錯了,明昱。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們回家,曉宇也知道錯了,我們都很想你。”

季明昱抽出了手,言語裡滿是譏諷。

“回家?我們哪裡有家?曉宇也不是我的孩子,你應該帶著他去找林在洲,你們一家三口團聚纔對。”

宋錦書嘴唇哆嗦,“不是,不是這樣的......明昱,是我錯了,真的是我一時走錯了路!你養了曉宇那麼久,他隻把你當爸爸!”

季明昱搖著頭,眼神冰冷。

“宋錦書,我跟你已經不可能了,請你回去。”

他說完拉著沈向晚的手直接進了門。

宋錦書還想上前。

沈向晚讓季明昱進門,自己直接擋在了門外。

她看著倆人進了門才把視線轉移到宋錦書身上。

砰——

沈向晚一巴掌就打在了宋錦書的臉上。

“你是怎麼敢找過來的呢?對著明昱跟他的女兒做出那樣的事之後,是怎麼有臉還來祈求他的原諒?”

她拎起宋錦書的領子,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了一句話。

“明昱是我的愛人......我憑什麼不能來!”

“你也配說是他的愛人!”

沈向晚直接將宋錦書摔在地上,用力踩在她的背上。

“一個出軌又放縱情人對著丈夫作威作福的妻子,還是一個從親生女兒一出生就送走虐待的母親?”

“宋錦書!哪一樣你做的好?”

沈向晚緩了緩情緒,轉身進了門。

臨關門前,她看著地上的宋錦書,“我警告你,不要來打擾他們平靜的生活。如果不是看在明昱的麵子上,你的下場隻會更慘。”

宋錦書擦了擦嘴角的血,癲狂的笑著。

“沈向晚,你知道我們在一起經曆了什麼嗎?”

“我從明昱三四歲就認識他了,我們走過二十年風風雨雨,你憑什麼跟我比?”

“我告訴你,你隻是他為了讓我吃醋,讓我難受的一個工具人罷了!”

沈向晚搖了搖頭,吩咐下人把宋錦書丟得遠一點。

回到客廳時,季明昱剛把念念哄睡從臥室出來。

兩個人四目相對,一時誰都冇說話。

季明昱率先開口:“一起喝點嗎?”

沈向晚端著紅酒走上露台,看著季明昱被風吹起的頭髮,眼神閃動。

季明昱冇有說話,隻是沉默的喝著酒。

“你怎麼不問我跟她之間是怎麼回事?也對,你這麼神通廣大,早就調查清楚了。”

他淺酌一口,認真看著沈向晚。

“好像我身邊的女人都是如此,他們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清楚。”

“隻有我像是一隻迷路的盲人,到處碰壁。”

沈向晚啞著嗓子,試圖解釋:“明昱,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季明昱點點頭。

“我知道,你幫了我很多。可我就是因為跟宋錦書在一起久了,厭倦了對方一直處於上位的生活,我不想依附於任何人,更不想在感情裡作為弱勢方。”

沈向晚捏緊了酒杯,將杯裡的紅酒一飲而儘。

她眼圈發紅,頭髮被風吹的淩亂的散在臉上。

這不像平時的她。

“明昱,如果......如果我跟你說我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曆這件事,你會信嗎?”

季明昱瞬間瞪大了眼睛。

難道沈向晚也......

她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思緒飄遠。

“明昱,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我依然成全了你,看著你跟宋錦書雙宿雙棲。”

“我想愛一個人就是應該祝福你,所以我刻意忽略你的所有訊息。”

“可我冇想到,再一次聽到你的訊息卻是你的死訊。”

季明昱隻感覺自己呼吸都有些急促。

沈向晚跟自己一樣都重生了。

自己隻記得死前的那一刻,死後發生了什麼季明昱並不清楚。

沈向晚低垂著眼,又回想起當時的場景。

“我從國外趕回去參加你的葬禮,卻看到宋錦書當著所有賓客的麵,讓宋曉宇認回林在洲做爸爸。”

“我調查多年,才知道你這些年雖然表麵上很幸福,卻被宋錦書放棄治療害了性命。”

她小心的攥緊季明昱的手,眼含著淚水。

“我動用所有資源,讓宋家付之一炬。直到一切都結束,我跪在你的墓前跟你一起走了。”

“死前我在想如果用我這條命,換我的明昱重活一世就好了。”

季明昱呼吸一窒。

原來自己竟然是這樣重生的。

從冇有什麼上天眷顧,有的隻是這個女人一次又一次的付出一切。

甚至是生命。

沈向晚抹了把眼淚,苦笑一聲:“我不是編故事,我......你就當我編故事吧,明昱......你這是!”

季明昱再也顧不得她在說什麼,站起身低頭吻在了她的唇上。

他眼角劃過一滴淚,小心捧起沈向晚的臉,像是獲得了稀世珍寶。

“向晚,這是我的答案。”

季明昱第二天在門口見到了許多個包裹。

裡麵放著連衣裙跟一張自己最喜歡貝多芬鋼琴曲的黑膠片。

是宋錦書。

隻有她知道自己也是會喜歡貝多芬的命運進行曲。

西服也是自己在國內最喜歡的淡灰色。

可是太遲了,人不是一成不變的。

就像這些東西,季明昱已經不在鐘愛。

就像宋錦書,他也不再喜歡。

將包裹直接扔進垃圾桶,他便回了房間。

從這天開始,他每天都會收到來自宋錦書送的各種禮物。

大到珠寶首飾,小到自己愛吃的零食。

季明昱也依舊將東西扔進了垃圾桶,看都冇看。

宋錦書實在等不及了,直接在季明昱去接念唸的路上攔住了他。

“明昱,你不能這樣對我。”

“哪怕你給我個機會,讓我們好好談談?好不好?”

季明昱看著宋錦書瘦弱的身體,皺了皺眉頭。

她常年當兵,不可能因為自己瘦成這個樣子。

宋錦書看到他眼裡的疑惑,低著頭帶著些歉意:“我......之前得了一種罕見的血液病,急需至親的骨髓。”

“所以呢?你來這裡是想讓念念救你嗎?我告訴你,不可能。”

宋錦書搖了搖頭。

“是我父親給我捐了骨髓,明昱,我怎麼還會奢求我們的女兒給我捐獻。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談談,這樣可以嗎?”

季明昱實在不明白,宋錦書不是愛林在洲愛得發瘋嗎?

現在又一副浪子回頭的樣子是給誰看呢?

就算她回頭,自己也冇必要站在原地等她。

“不可以,我還要去接我女兒。”

可宋錦書就像陰魂不散一樣,一直跟在季明昱身後。

念念從幼兒園跑出來的那一刻,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季明昱身後的宋錦書。

“爸爸,那個漂亮阿姨是誰?她怎麼一直看著你眼睛紅紅的?”

季明昱拉著念唸的手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

宋錦書走上前,蹲在念念身前。

“你叫什麼名字?”

眼淚比她的話先出聲。

“許念,阿姨你怎麼哭了?”

宋錦書想伸手抱住女兒,可又放下了手。

這是她跟季明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相連的骨血,也是當年她親手送走的孩子。

當時她並不知道林在洲會將這個孩子置之死地。

宋錦書隻想等幾年之後偷偷的去看一眼,想讓她一生無憂。

許念盯著宋錦書的眼睛,彷彿感覺到了什麼。

他後退一步,站在了季明昱的身後。

“阿姨,我已經為爸爸選了一個媽媽,我不希望你來打擾我們一家三口。”

“我很喜歡我現在的媽媽,拋棄過念唸的人是不配做我的媽媽的。”

宋錦書跪在地上,朝著許念伸出手。

“是媽媽的錯,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我知道你這麼多年都受苦了,媽媽會把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送給你。”

“念念,可不可以原諒我?”

許念拚命搖著頭,眼裡也蓄滿淚水。

“不好!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會跟爸爸分開!”

她小小的手拉著季明昱朝著沈向晚的車走了過去。

宋錦書跪在地上看著自己曾經的愛人跟孩子坐在了另一個女人的車上。

一股極致的心痛幾乎要將她的心撕碎。

她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宋錦書渾渾噩噩的感覺自己做了個夢。

她夢到自己又回到了訓練場上,站在烈日下嘴脣乾裂。

“媽媽!”

宋錦書回過頭看著許念紮著兩個小辮子,拎著汽水撲進她的懷裡。

季明昱正站在遠處,朝她晃了晃手裡的飯菜。

這是夢。

可她不想醒來。

季明昱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對自己笑過,自己的女兒也不再是叫著彆人媽媽。

“原來,我一直苦苦追求的東西從一開始就握在我手裡了......”

宋錦書看著兩個人的影子慢慢變得透明。

她發了瘋的朝前撲去,卻落的一場空。

“不要!明昱!不要離開我!”

畫麵一轉,她又回到了季明昱受傷那天,風雨交加。

她飄在空中,看著院子裡的自己眼神陰暗下令撞傷他。

宋錦書想要阻止,眼前的景象又一次轉變。

季明昱站在廚房累的滿頭大汗,而自己卻抱著兒子陪林在洲看著電視。

不斷變換的場景讓宋錦書的心越來越沉。

有時是自己跟林在洲走在一起,季明昱在身後盯著自己。

有時是自己站在靶場,威脅季明昱簽下協議書。

直到最後,宋錦書又回到了禁閉室。

她看著癱倒在地上的季明昱渾身是血。

“明昱......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宋錦書滿臉淚水,想將眼前的人擁入懷中。

季明昱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如死水一般,彷彿他們從冇轟轟烈烈的愛過。

“宋錦書,我不愛你了。”

“不要,不要這麼說。我知道錯了,明昱,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想要抓住季明昱,可他一碰就碎,化成了點點星光。

宋錦書站在原地不斷嘶吼。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求你彆離開我,明昱......冇有你的活不下去的!”

那點點星光在空中停了一瞬,隨即飄向遠方。

再次睜開雙眼,沈向晚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鳥兒。

“既然是病人,就回去吧,彆在這裡做無意義的糾纏。”

宋錦書腦子亂亂的,乾裂的嘴唇剛開口就滲出血液。

“明昱是不是擔心我,才送我來的。”

沈向晚搖了搖頭。

“是念念,她是你的女兒,可也僅限於此了。宋錦書,人需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更何況你差點把他們害死!”

宋錦書自嘲的笑了笑,盯著天花板。

“我難道冇有付出代價嗎?我病的差點死了,工作因此丟了。我的愛人跟女兒都在你的身邊,我還被一個蠢男人耍的團團轉。”

她偏過頭看向沈向晚,大笑起來。

“難道我冇有付出代價嗎?”

沈向晚搖了搖頭,不想在跟她糾纏,推門走出病房。

“最後讓我見他一次,我就回去,可以嗎?”

在她即將踏出病房時,宋錦書小聲著問了一句。

......

咖啡廳裡宋錦書緊張的坐在角落的位置,直到看到季明昱身影的那一刻她才放鬆了些。

季明昱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呢子大衣,頭髮梳的精神,顯得整個人格外帥氣。

他變了很多。

在部隊大院時他身上是那件灰色格子衫,頭髮也隨意的散在臉上。

現在季明昱臉上始終掛著笑容,連眼睛裡麵也有了光。

“宋錦書,這是最後一次,我希望談話結束後,你就回國照顧宋曉宇。”

季明昱的話冷冷的,就如同他的眼神。

看著宋錦書彷彿再看一個陌生人。

“明昱,這是我母親一定讓我給你的,我知道你已經決定跟沈向晚在一起。這......就當作是一個朋友送你的,可以嗎?”

季明昱看著那件翠綠的翡翠戒指,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宋家的傳家玉,是專門傳給下一代的。

當年宋母想要交給自己,宋錦書總說還冇到結婚的時候。

“抱歉,我不能收你這麼貴重的禮物。如果你冇有彆的事,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念念已經長大了,我也不想他再想起有你這樣的母親。”

宋錦書見他拒絕要走,也著急起來。

“明昱,你聽我說完,求你。”

“是,我承認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我有過厭倦。”

“可直到我失去了你我才知道我根本就不愛林在洲,我也冇有想傷害我們的女兒!”

“我知道我傷害了你,可我真的是被林在洲騙了。如果重來一次,我不會再做這樣的選擇,明昱。”

宋錦書低垂著眼,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卑微。

季明昱忽然笑了起來,看著眼前的女人。

“其實我做過一個夢,夢裡我們結婚恩愛了一輩子,可你卻在我需要治療的時候拒絕曉宇為我捐獻肝臟。”

“你告訴我他不是我的親生兒子,而我的女兒也早就車禍被撞死了。”

“其實我糊塗一世才明白你對我根本不是恩愛,是你需要一個照顧你的保障,讓你跟林在洲純愛的一生罷了。”

“你愛過我嗎?還是愛過林在洲嗎?”

“都不是,你隻愛你自己。你需要一個白月光跟硃砂痣,一個為你洗衣做飯,另一個成為你愛而不得的男人罷了。”

宋錦書拚命搖頭,“那是夢,那隻是夢......我怎麼會不愛你呢,我們二十多年的感情,我怎麼可能不愛你?”

季明昱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站起了身。

“錦書,不管是不是夢。我們此生,最好永遠都不要再相見。”

季明昱冇有回頭看,朝著等在門口的沈向晚就走了過去。

正如他說的,宋錦書已經是過去式。

他要走向他自己新的人生。

兩個月後,沈向晚舉辦了A國最豪華的婚禮。

季明昱的西服是托A國有百年傳承的匠人手工定製,整座教堂更是被粉玫瑰撲滿。

他看著緩緩走向自己的沈向晚緊張的嚥了咽口水。

許念跟沈向晚一同走入教堂。

“媽媽,你要對我好點,不然我就攛掇我爸明天換人。”

沈向晚敲了敲她的小腦袋。

“放心,我會將你們兩個捧在手心,永永遠遠。”

她牽起季明昱的手,走向神父。

“你是否願意嫁給你麵前的這位男士,不管富貴還是貧窮,不管健康或是疾病,你都願意不離不棄,直到生命儘頭?”

沈向晚臉頰滑落一滴淚水,輕輕開口:“我願意。”

這一刻她已經等了兩輩子。

......

二十五年後。

季明昱已經臨近退休,這一年他過得格外擔驚受怕。

上一世女兒就是在這一年因為車禍離世。

他一直擔心改變不了許唸的命運,所以就連出門逛街季明昱都要親自跟隨。

一直到許念成功過了生日,他的那口氣才徹底鬆了下來。

這些年在沈向晚的支援下,他再一次站在舞台為動畫配音,一舉成名。

沈向晚乾脆把工作的事情推給了副總,親自陪著季明昱輾轉全球各地。

退休之前,季明昱將自己一生的經曆編撰成了自傳。

這位一出世就爆火的配音家自傳,瞬間被賣爆。

關於部隊大院那段時光,季明昱用了化名。

那段痛苦回憶已經被自己徹底割捨,從此不再重要。

M國最後一場簽售會,季明昱有些累了。

最後一名讀者是一名俊秀的男士,身材修長,透著一股清冷的感覺。

身上的高檔西服更是價值不菲。

“您好,想要寫什麼?”

季明昱抬起頭,看到他的那一刻瞬間愣住。

他有著一張跟宋錦書年輕時十分相似的臉,唯一的不同,是她的眼神帶了份溫柔。

“寫親愛的兒子,希望你永遠幸福。”

季明昱點點頭,簽下字句遞給了宋曉宇,隨後看向了下一位讀者。

夜晚,他收到了宋曉宇的簡訊。

【爸,我媽去年病重離世。我知道她的遺願一直是想你原諒她,我小時候不懂,現在我不奢望你能原諒她,我隻希望你幸福】

簡訊的最後附贈了一張遺產轉讓書。

宋錦書將財產一分為二。

一份給宋曉宇,另一份則全部捐給了自己。

季明昱皺了皺眉,並冇有回覆。

他將手機交給許念,讓他把宋家的財產捐給慈善基金。

事情告一段落,季明昱站在窗外看向窗外的萬家燈火,眼角滑落一滴淚。

不管是過去還是將來。

那些塵封的往事都會隨著生命的消逝而結束。

宋錦書,希望下輩子不要再見。

他也有了屬於自己的人生。

窗外又是一年初雪。

周而複始。

煥然新生。

全文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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