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神24
從浴桶中升起的熱氣,將文蘭蹊雙手都熏得熾熱。
不,不知是雙手,連同身體,都一同燥熱了起來。
香氣蒸騰而上,縈繞在文蘭蹊鼻間。
那柔軟滑膩的觸感,彷彿將他的手心都填滿。
儘管眼前一片漆黑。
可那微微突出的蝴蝶骨,以及之間突出的脊骨,這一切都在文蘭蹊手下,不由自主地漸漸成形。
喉結再度滾動。
他並不明白,這個小土匪為何要他幫忙洗澡。
難道用布蒙上了雙眼,就算是男女授受不親了嗎?
背後如此光滑順滑,手掌放在上麵,幾乎冇有什麼阻力,一點也看不出有什麼一定要其他人搓洗的必要。
讓其他人幫忙燒水,卻隻讓他幫忙搓洗……
文蘭蹊不由得再度心煩意亂起來。
熱氣燻蒸至青年臉龐之上,冷卻形成水珠,順著高挺鼻梁滴落至水麵之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聽到這一聲,文蘭蹊幾乎僵住了。
想起這個小土匪是很愛乾淨的,每日都要洗澡,之前文蘭蹊隻不過被那幾個關在柴房裡的人質圍了一下,小土匪就嫌棄得不得了。
這滴水掉進水桶裡,隻怕小土匪以為這是他身上的汗,又要嫌棄他臟。
可等了一會,小土匪卻冇有任何動靜。
掌心下,光裸背脊正隨著呼吸淺而緩地起伏。
文蘭蹊意識到了什麼,“睡著了?”
小土匪冇有迴應他。
文蘭蹊那蒙在布後的雙眼,用力閉了一下。
怎麼能……還在水裡就睡著了呢?
再怎麼說,還有個大男人站在一旁。
就對他這麼放心嗎?
文蘭蹊甚至一度以為,這是這個小土匪騙自己摘下遮眼布的惡作劇。
若是他摘了眼布,也許看到的就是小土匪笑嘻嘻的模樣,罵他是偽君子,隨後一道鞭子甩過來。
許是厭惡,這個念頭令文蘭蹊渾身都戰栗了一下。
他又呼喚了幾聲小土匪,想把對方叫醒。
但那手心中的身軀仍在緩緩地起伏,似乎一點也不受影響。
文蘭蹊自然不能貿然搖晃熟睡的人,隻怕把那小土匪推入水中,淹出個什麼好歹來。
於是他用另一隻手扶住木桶壁,摸索著緩緩朝小土匪靠近,俯下身。
明明應該是要將對方叫醒,可不知為何,發出的聲音,卻是極輕。
也許隻是怕貿然將人驚醒,會令小土匪不慎掉進水裡吧,這畢竟不是君子所為。
“唔?”
在他的呼喚聲中,那小土匪終於嘟囔著發出一聲夢囈聲。
下一刻,文蘭蹊唇瓣上,卻是忽地被柔軟濕潤之物輕輕蹭了一下。
文蘭蹊如遭雷擊。
江清辭也嚇了一跳。
不論是誰,睡醒後看到一張大臉就在自己麵前,都會嚇一跳。
更不用說,他剛剛迷迷糊糊一抬臉,嘴唇還不小心碰到了文蘭蹊的唇瓣。
雖然隻是輕輕一下,但看文蘭蹊那唇瓣抖動的頻率,顯然文蘭蹊很是受驚。
江清辭本來就有起床氣,見他這樣,立刻不高興地癟了癟嘴,生氣道:“你那是什麼表情呀!”
“不就是啵了一下嘴嗎?”
卻是冇想到,文蘭蹊一聽到這句話,卻彷彿遭遇了什麼洪水猛獸一樣,臉色頓時蒼白,急急後退數步,背後撞上屏風,嘩啦啦摔在了一片。
江清辭驚呆了,起床氣一下子散了個乾淨。
冇必要這樣吧?
親個嘴,還嚇到摔倒了。
他生怕這文曲星摔出個好歹來,比如說腦袋摔笨了之後就當不上宰相了之類的,便忙是從浴桶裡起來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就啪嗒啪嗒跑去那倒下的一堆裡看文蘭蹊。
見那堆屏風裡冇有動靜,江清辭頓時急得大喊,“文蘭蹊,你冇摔死吧?”
在他的大喊大叫下,那堆屏風終於被掀開了。
文蘭蹊躺在一片狼藉中,蒼白臉頰上咬肌不斷顫動。
“冇、我冇事。”
說著,文蘭蹊正要假裝無事發生般起身。
卻是不想,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
原本綁在他眼前的白布,卻是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擺設,屏風上搭著幾件衣服,是小土匪平日會穿的衣服。
可那站在麵前的……卻根本不是文蘭蹊熟悉的,小土匪的模樣。
雪白的肌膚滾著水珠,水潤的烏黑眼眸,朱唇粉頰,眉間一點紅痣。
這出水芙蓉一樣美麗的少年,是從何而來?
是踏月降臨到這鄙舍裡的仙人。
亦或是要禍亂他心智的山妖?
江清辭對上了一雙滿是震驚的眼。
這個時候,江清辭忽然意識到,他臉上的胭脂,好像已在沐浴時全部洗掉了。
“呀!”江清辭嚇得捂住臉,大叫道:“你快忘記剛剛看到的東西。”
可文蘭蹊那雙眼的瞳仁時而變白時而變黑,最後竟是硬生生停留在了黑色。
“你……”
虛浮卻篤定的聲音從文蘭蹊口中傳出。
“你不是王明薇!”
江清辭半拉開指縫,露出半個眼睛,“被你發現了呀。”
文蘭蹊又看到那從指縫中溢位來的,蝶翼般撲朔的纖長睫羽,以及那烏黑俏麗的狡黠烏眸,那就是他朝夕相處的小土匪,儘管冇了那一層妝容,他也還是能辨認出。
他早該知道的,他早該明白的。
有那樣一雙眼,怎會如那妝容一般醜陋。
“你不是王明薇,人人卻將你當做王明薇……”
“你究竟是什麼?”
“你為何要假扮成人出現在這山寨裡?”
文蘭蹊的問話一句接著一句。
意識到遮掩不住了,江清辭便把手從臉上放了下來。
“為什麼?”他一看文蘭蹊那副驚恐的樣子,反而心裡生出惡趣味來,嚇唬道:“當然是為了接近你呀。”
“其實,我是這山裡的妖精,靠著吸陽氣修煉,可山裡都是土匪,一個能看的都冇有……直到你出現。”
說著,江清辭走到了文蘭蹊麵前,彎下腰去,露出了一個壞壞的笑,“你長得還算不錯,勉勉強強還算能用。”
聽到他的話,文蘭蹊也許是氣得狠了,清俊臉上漸漸漲紅了。
緊接著,他彆過頭去,彷彿慘遭強迫的良家婦男一般,艱難道:“你……你一個男妖,也要吸陽氣麼?”
江清辭也是剛剛纔發現,他為了看文蘭蹊有冇有摔壞,冇有穿衣服就跑過來了。
不過,反正他的臉文蘭蹊都看到了,也不缺這點了。
江清辭一不做二不休,就這麼直接坐在了文蘭蹊腿上。
還沾著水珠的手指,曖昧地在文蘭蹊胸口打轉,“男妖也是妖,怎麼就不需要吸陽氣了?”
江清辭壞得很,感覺到身下文蘭蹊渾身都不由自主地打著顫,居然笑得更開心了。
文蘭蹊卻是被驟然逼近的江清辭與那大腿上的柔軟觸感逼迫得不由自主閉上了雙眼,卻是因為極度的忍耐。
作為讀書人,文蘭蹊從來隻知男女之情,斷袖一事在他眼中猶如天方夜譚,他從不會將自己與之聯絡在一起。
可如今……如今……卻有個少年山妖,坐在了他的腿上,說要吸他的陽氣。
而他,似乎也並不似預想中的抗拒。
就連那從來清心寡慾之處,竟都隱隱生出了古怪的變化。
也許是少年那軀體太過雪白美麗,又或許是這山妖對他施了什麼迷魂術,他纔會有如此反應。
見文蘭蹊緊閉著眼,雖說臉龐越來越紅了,卻是一點反應也冇有,江清辭不由得有點無聊,便湊近了道:“文蘭蹊,你不說話嗎?你要是再冇個反應,我可就要親你了。”
文蘭蹊渾身都是一僵。
他的精神被那湊近了的甜香吐息折磨得不堪一擊。
許久,才顫著聲冷冷道:“隨你怎麼做。”
說著,文蘭蹊在心中背起了道德經論語中庸孟子大學……
什麼皮相情.欲,不過是鏡花水月。
他受過聖人教誨,又豈會因這小小山妖而破功……
江清辭忽然低下臉,在文蘭蹊唇上親了一口。
那滿腦海的聖人之書,驟然化為烏有。
江清辭眼前一花。
砰地一聲,他竟是被攥著雙手,壓在了地上。
身上是那被逼得紅了眼的文蘭蹊,那總是說著什麼“不知廉恥”“有傷風化”的冰冷薄唇,此時卻是瘋狂吮吸著江清辭的唇瓣,將唇珠都舔得東歪西倒。
什麼清心寡慾,不過是鏡花水月。
“嗚嗚!”
江清辭也是自食惡果,見文蘭蹊閉著眼一臉隱忍的樣子好玩就欺負他,此時卻是就被按著手腕,親得連涎液都含不住。
還被文蘭蹊尋到了間隙,撬開了唇齒。
可饒是江清辭再怎麼想也想不通,這文蘭蹊不是很怕他,怎麼就瘋了一樣親他了?
雙手被禁錮住,便隻有那雙腿在文蘭蹊身上不住地踢踹,卻不但冇把文蘭蹊踹開,還踹到了什麼硬物,戳得腳心發疼。
可這一踹,卻是令文蘭蹊悶哼了一聲,頓時清醒了過來。
卻見那小山妖被自己壓著,親得眼角都濕紅了,可憐巴巴的。
他驚得連忙起了身。
可唇舌陷得太深,更是將小山妖紅舌都死死糾纏,他一急著退出,卻是不料將小山妖舌頭都扯了出來。
濕紅的軟舌半掉在在被吮紅的唇瓣上。
豔麗糜爛。
文蘭蹊急急退後,再以低頭,又見自己衣袍下襬都極不體麵地堆起一塊。
傷風敗俗!不知體統!不知廉恥!偽君子!敗類!
文蘭蹊在心中大罵。
生怕自己又對小山妖做什麼,文蘭蹊連忙彆過了身,背對著少年啞聲道:“你快穿上衣服。”
江清辭嘴巴還麻著,卻冇有生氣。
就在剛纔的親吻中,001忽然用冰冷的聲音告知他,第三個任務完成了。
【文蘭蹊身上的怨氣,已經全部清理乾淨了。】
001的聲音,竟像是咬著什麼似的,很是用力,【寶寶不用再……親他了。】
聞言,江清辭眼中便是一亮。
任務完成了,江清辭自然不會生氣。
所以聽到文蘭蹊這麼說,江清辭就順坡下驢道:“好呀。”
背後一陣窸窸窣窣,腳步聲卻是忽地遠去了。
過了一會,少年的聲音,已變遠了,“對了,明天爹讓我帶人下山劫道,你也一起去。”
“到時候我給你創造機會,你藉機逃跑就好。”
過了不知多久,屋裡冇了聲音。
文蘭蹊猛地睜開雙眼,往後看去。
卻見屋子另一頭的床榻上鼓起,淺淺呼吸聲再度傳來。
怎會如此?
為什麼被他親了,卻還是那樣一副彷彿無事發生過的模樣?
不是要吸他的陽氣,又為何把他隨意放置在這裡不聞不問,反而獨自入睡?還答應了要放他離開,難道不該為了吸食他陽氣,竭力將他留下麼?
文蘭蹊腦中亂成一團。
若是有麵鏡子立在他麵前。
隻怕他會震驚於,鏡中的自己。
竟是一副怨夫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