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神37
小厄神還冇反應過來,他已從那武昌仙君手上被搶到了另一個人手中。
他與那人發間伸出的桃花枝上盛開的灼灼桃花對了個正眼,這才意識到這是誰。
桃仙怎麼也在這呀?
而正在此時,桃仙卻與那武昌仙君相互冷嘲熱諷了起來。
這邊武昌仙君還勾著小厄神的後衣領,冷笑道:“我算是知道,你為何不去當那文昌仙君,反而要做一個小小的桃仙了,原來是當上了護花使者。”
桃仙則是緊緊抱著小厄神腰身,分毫不讓,“總比你霸王硬上弓好!果然是草莽武夫,就算是升了位階當上了武昌仙君,也如此上不得檯麵,見了喜歡的,就要強搶了叼回窩裡,我若是晚來一刻,你是不是就要對小厄神下手了?”
“他在我武昌宮門口晃盪,我就是叼回宮裡又如何,你豈不知這不是他所願?”
“汙穢,下賤!你這門口設來難道就不許他人經過?怎如此霸道!”
兩仙正吵嚷著,小厄神卻是聽出他們是互相認識的了,便立刻從兩人手中掙脫出來,哼道:“你們接著慢慢吵吧,我還有正事要乾呢!”
隻他纔剛向那丹宮的方向走了冇多久,就察覺到了不對,轉過頭去,就見那武昌仙君低頭摸劍,桃仙則側首撥弄自己懸在桃枝上的髮絲,冇有一人看他,都各有各的忙,隻除了跟出武昌宮數裡之外,冇有任何異常。
小厄神狐疑地看了看他們,收回視線走了兩步,又是一個猛回頭,此時就見那武昌仙君快了兩步,一旁桃仙麵露怒火要去攔他,兩人俱是冇想到小厄神會這麼快回頭,險些絆倒在地上。
小厄神乾脆不走了,叉了腰站在他們麵前,“你們就冇自己的事情要乾嗎?這一路跟著我是要做什麼?!”
桃仙紅著臉龐,清冷聲音帶上了一絲窘迫,卻還是辯解道:“誰跟著你了,我隻是恰好同路罷了。”
比起他,武昌仙君倒是心直口快:“你是要去丹宮偷丹藥?剛好我看那丹宮主人不爽許久,跟你一塊去偷丹藥。”
小厄神被戳穿了內心想法,立刻大聲道:“什麼偷呀!我是厄神,厄神你懂嗎?厄神偷丹藥不能算偷,是他丹宮的人倒黴弄丟了丹藥罷了!”好像大聲點就不用心虛了一樣。
武昌仙君哄道:“好、好,不是偷。”他忽地湊近了,高挺鼻梁幾乎懟上小厄神柔軟臉龐,鷹隼一般的眼中深深倒映著小厄神的模樣,“不過,那丹宮還挺大的,儲存丹藥的屋子就有幾十間,你可知那最名貴的仙丹藏在哪個房間?”
小厄神每次去丹宮偷仙丹,也隻是胡亂進個屋子一通亂拿而已,因此每次偷走的仙丹用效都一般,對神仙而言頂多算是個用來消遣的糖丸罷了。
如今聽武昌仙君這麼說,小厄神的確是被勾起了點好奇心,“你知道?”
武昌仙君低低地笑起來,“我當然知道。”
小厄神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嘴裡卻是一點都不客氣,大聲命令道:“帶我去!”
武昌仙君冇有應,而是湊得更近了一點,低聲道:“你親我一口,我就帶你去,怎麼樣?”
一旁的桃仙聽了這話,氣得桃花都要掉禿了,“你彆聽他的瞎話!若說丹宮,我也去過,也識路,不如我帶你去得了。”
他正要上前將那武昌仙君撥開,那邊武昌仙君臉上,卻已是響起了極清脆的一聲“啵”來。
電光火石間,武昌仙君捂著那被親過的臉如鯉魚打挺般直起身來,臉上神情那叫是一個變化莫測,屢次打諢說葷話的嘴上,竟是不覺間咧開了一個笑來。
小厄神很不客氣地說道:“彆傻笑啦,我已經親過你了,快點帶我去找那最名貴的仙丹!”
武昌仙君立刻收了嘴角的弧度,隻眼中還明晃晃地冒著笑意,卻還是不回答,隻道:“你這小厄神慣會偷奸耍詐,我叫你親我,你就親了臉,這怎能算數?”
“往哥哥嘴上啵一個,哥哥就帶你去。”
桃仙已是忍無可忍,簡直是怒髮衝冠,“武昌!你彆太得寸進尺!厄神,你彆親他,他不帶你去,我帶!”
小厄神都快被這武昌仙君煩死了,聽桃仙這麼說,當然不會拒絕,立刻就要繞開武昌仙君跑到桃仙身邊。
但武昌仙君哪會同意,立刻黑著臉抓住了小厄神,終於鬆了口,不說親嘴的事了,隻好說歹說用騎大馬把小厄神騙到了自己肩上,抓著小厄神那細細白白的小腿,一路扛著人朝那丹宮走了過去。
丹宮裡屋子數量果然多得驚人,小厄神騎在武昌仙君寬寬大大的肩上,光是看他在丹宮裡走來走去就已是眼花繚亂,到最後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隻見武昌仙君帶著他到了間屋子裡,便道:“就在這了。”
小厄神聞言,立刻從武昌仙君肩上跳下來,可他左看右看,怎麼看都覺得這隻是間普普通通的寢屋,連個丹藥渣渣都冇有,便疑惑地歪了歪腦袋,“說好的丹藥呢?在哪?”
武昌仙君說:“小厄神彆看這是間普通寢屋,這可是那丹宮主人的寢屋,傳聞丹宮地下還有個地宮,可通過丹宮主人寢屋裡一處機關進入,那最名貴的丹藥,自然是藏在地宮中。”
小厄神奇怪道:“怎麼在天界還要挖地洞?”
桃仙忽地冷笑了一聲:“誰知道呢?那丹宮主人長得也是仙模仙樣,卻竟有這挖地洞藏東西的怪癖,也不知究竟是神仙,還是那地鼠。”
提及丹宮主人,武昌仙君也冇了好臉色,竟也與桃仙一同陰陽怪氣了起來,“有的人,升了仙位也是本性不改,小厄神你見了他,可要躲遠一點,彆被他給抓去地宮裡欺負了。”
看來他們三個都互相認識,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彼此之間都很不對付。
他們的事,小厄神也懶得摻和,反正不關他的事,偷了丹藥他就溜回帝宮,有帝君護著,丹宮主人就是生氣,也拿他冇辦法,隻能拿這武昌仙君和桃仙出氣。
想著那丹藥,小厄神也不在原地呆站了,他老大一樣給另外兩個人都安排了找機關的活,他自己自然也冇閒著,走到那床上東摸摸西敲敲的。
他一心隻想著找到機關好進入地宮偷丹藥,卻是冇注意到,另外兩個人一點也冇在專心找機關,而是直勾勾盯著他彎腰單膝跪在床上時翹起的勾人弧度,眼睛連眨都不捨得眨。
小厄神找了一通,卻什麼都冇能找到,他直起身來,另外兩個人立刻就收回視線,假模假樣地忙碌起來,因此厄神並冇有發現什麼不對。
厄神找累了,坐在柔軟大床上休息,還像個壞地主一樣催著另外兩個人乾活,一點都不允許他們休息。
忽然間,厄神看到床對麵牆上竟還掛著個神龕,頓時就生出了疑心來。
一個神仙,怎麼還在屋子裡裝神龕?
拿來拜誰?不會是自戀地在拜自己吧?
厄神被勾起了好奇心,當即就不覺得累了,一下子從床上跳下去,啪嗒啪嗒一路跑向那神龕。
等靠近了,神龕內部暴露在厄神眼中,則令他更是奇怪——這神龕裡隻上了香,卻冇有神像,隻有光禿禿的供位,既然這樣,弄個神龕在這乾什麼,供奉空氣嗎?
小厄神懷疑裡麵還有什麼乾坤,便伸了手進去一通摸索,隻神龕裡僅供一隻手出入,小厄神什麼也看不到,隻能純靠觸覺摸索,隻不知摸到了什麼東西,耳邊便忽地傳來一聲極輕的“哢噠”聲。
轟隆隆。
神龕旁牆上竟是開了一道門。
小厄神立刻開心地大叫:“我找到機關了!”
兩邊假模假式忙活半天的武昌仙君與桃仙立刻走過來,小厄神見了他們,就很不客氣地說道:“你們兩個好笨,找了半天居然都冇找到機關,還得是看我,一出手就一鳴驚人!”
那兩人立刻誇了起來,好似小厄神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一般,直誇得小厄神腦袋朝天,差點就要仰過去摔地上了,才揮手叫停,領著他們一塊進了那黑洞洞的門裡,下了地宮。
比起九曲十八彎的丹宮,地宮便顯得簡單多了,直進直出的一條道,冇走多久,就進了間極為龐大的空間,小厄神隻略微一看,就差點被那牆上地上貼的金子嚇死,眼睛都瞪得老大。
也是因此,他並冇有注意到,這地宮中還有其他人。
“你終於來了。”
一道輕緩而低沉的聲音響起。
小厄神循著那聲音望過去,卻是見到了兩個人。
兩人都穿著一身白衣,隻是其中一人臉色蒼白,長相雖然俊美,卻帶著股陰翳病氣,額間紮著純白抹額,簡直就像是死了老婆一樣消沉,而另一人身上白衣還繡著藍色仙鶴,五官很是柔和,眼瞳顏色亦是偏淺,看樣子應當是個溫溫柔柔的青年,眉眼間透出的卻是彷彿空然一切的冷淡與無情。
隻他們臉上的表情,卻在看向小厄神的那一瞬發生了變化。
死老婆的老婆複活了,空然一切的不再空然了。
那兩人站起身來,朝小厄神走了過來。
小厄神見他們過來,竟有種氣勢洶洶的意思,心裡一個咯噔,懷疑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跟搶了誰的老婆,如今他們要找自己算賬了。
他立刻後退要逃跑,卻見那武昌仙君與桃仙竟是都堵在了門口,兩雙眼緊緊盯著他,再不似先前般輕快。
再一轉頭,那兩個白衣服的已經圍上來了,高高大大的四個人,把小厄神堵得死死的,一點逃跑的空隙都尋不出來。
完啦!這是請君入甕!
小厄神終於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事已至此,小厄神也知道自己跑不了了,隻得眼睛一閉,壯士斷腕般大聲道:“你們要殺要剮,快點下手吧!”
隻是,他到底還是有點怕死的,便補了一句:“帝君可是我的姘頭,你們要是殺了我,他肯定要你們償命的,你們最好想清楚!”
“我們從未想過殺你。”那道輕緩聲音再度響起,“你不是要仙丹?仙丹在這,你拿去吃吧。”
小厄神狐疑地睜開眼,卻見那好似死了老婆的蒼白青年正站在自己跟前,手裡托著個木盒子。
見他睜眼,青年抬手便把木盒子打開了,金光頓時從木盒子裡照耀而出,險些把小厄神眼睛閃瞎。
鬼迷心竅的,小厄神就朝那金光伸出手去,將那仙丹丟進了嘴裡。
呀,甜的。
小厄神剛得出這個結論,卻是忽地身體一怔,空空然的腦袋裡像是被鑿出了一道泉口,無數被封存的記憶霎時從中傾瀉而出!
此時此刻,厄神終於記起了自己的名字。
原來他叫江清辭。
原來他並不屬於這裡。
一道熟悉的機械聲從腦海中響起:【寶寶,你終於都記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