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回到六扇門總衙,定逸送上新的內審名單。
有受賄行徑的捕快和胥吏,已經達三十多人。
這本是一個可以動搖軍心的數字。
但在賀壽之後,暫時變得無關緊要。
因為短時間內,外敵是不敢動彈了。
展昭的選擇,就是先攘外,再安內。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眼見羅府壽宴的下場,那些得知蘇無情失蹤後蠢蠢欲動的勢力,也會重新蟄伏。
如此才能安心查案。
而壓製外敵,奠定威望後,調查方向也加以調整,極為明確,也極為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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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蘇無情!
展昭直接招來趙無咎:「那晚蘇神捕失蹤之前,你是最後與他見麵的?」
趙無咎想了想:「應該是。」
展昭道:「蘇神捕當時在做什麼?」
趙無咎道:「大哥在翻看舊的案卷,具體是什麼,冇有跟我說。」
「既然是舊的案卷,總不可能是蘇神捕親自去搬出來吧?將案卷送入刑房的是誰?」
很快捕頭龐文被喚了過來,聽了展昭的問題後,馬上回答:「大堂主那幾晚都讓我從舊的架閣庫內,尋找關於『十方鬼眾』的案卷。」
「『十方鬼眾』?」
展昭道:「這又是什麼?」
趙無咎解釋道:「這是二十多年前一個神秘的江湖勢力,成員據說來自天南地北,有的出身權貴高門,有的出身江湖大派,有的隻是街頭閒漢,三教九流,無所不包。」
展昭敏銳地把握到一個詞:「據說?」
「確實是據說。」
趙無咎道:「因為這個勢力裡麵的成員聚集時,彼此都戴著麵具,具體身份也隻能猜測,號稱『覆麵而立,尊卑儘泯,縱是王侯,亦與乞兒同席』。」
展昭理解了,卻又奇道:「初衷很好啊,那為何自稱鬼眾呢?」
趙無咎道:「事實上原本這個組織叫作『十方眾』,曾盛極一時,會內有數百之眾,雖說身份不一,尊卑儘泯,但能入此會的又豈是易於之輩?」
「後來『十方眾』突然內訌火併,死了許多人,當時廟堂江湖都有突然失蹤之人,就疑似『十方眾』成員。」
展昭道:「何以如此?」
龐文道:「案卷記錄,當時懷疑是有成員做了惡事,身份暴露,遭到威脅,為了掩飾這段不光彩的經歷,開始挑撥離間,最後引發了眾人的不信任與火併。」
趙無咎道:「從此世人就以『十方鬼眾』稱之,不乏譏諷之意吧!」
兩人的語氣都很淡漠,隻是講述。
畢竟這是二十年前一場荒唐殘忍的鬨劇罷了,與他們何乾?
展昭稍加思索,則緩緩地道:「『十方鬼眾』……『鍾馗捉鬼』……兩位覺得,蘇神捕在這個關頭查閱舊日的案卷,它們之間是否存在聯繫?」
「啊?」
龐文猛地瞪大眼睛,神情變了:「這兩個『鬼』,是一個麼?」
趙無咎也馬上道:「展神捕的意思是,『鍾馗』捉的五鬼,出自昔日的『十方鬼眾』?」
展昭原本不會這樣直接關聯。
但根據種種線索,蘇無情的失蹤不是簡單的被擄走,此人最後關注的舊案也有了另外的價值:「這隻是一個純粹的聯想,但如果是對的,不正好解釋了,為何『鍾馗捉鬼』的足跡,會遍佈大江南北,各大門派了麼?」
趙無咎看向龐文:「卷宗呢?上麵可有關鍵的線索?」
「冇有。」
龐文茫然搖頭:「『十方鬼眾』當年就極其神秘,之前庫內還失火,燒燬了不少老的案卷,大堂主看的卷宗其實不多,上麵就是以當時失蹤的人員進行推測,懷疑那些人是『十方鬼眾』的成員,但終究無法確定,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那和現在的狀況不是十分相似麼?我們也可以用失蹤的人員反推……」
展昭道:「目前失蹤的前四個人,是青城派長老玉虛子、蒼狼堡三堡主赫連絕、鐵劍門副門主葉滄浪、雲棲山莊莊主雲鶴鳴,能否初步判斷,他們就是『十方鬼眾』的一員?」
趙無咎變色:「這四人也就罷了,你難道覺得大哥也是……」
展昭道:「不知蘇神捕年方?」
趙無咎怔了怔,臉色緩和下來:「對!大哥不可能是!」
「對對!」
龐文想了想也明白了:「玉虛子、赫連絕、葉滄浪、雲鶴鳴,這四個人都在四五十歲的年紀,二十多年前,恰是風華正茂之際,但大堂主至今也不過而立之年,二十多年前還是個娃娃,當然不可能是『十方鬼眾』!」
趙無咎卻還是覺得不對:「若是這樣的話,『鍾馗』捉人豈不是冇有遵守規律?前麵四個是『十方鬼眾』,第五個變成了大哥,這又是為什麼呢?」
「不急。」
展昭的思路是一步步來:「蘇神捕失蹤前所看的那些案卷還在麼?拿來我看!」
不多時,龐文抱著一摞並不高的卷宗,來到麵前。
展昭這回喚來了連彩雲、沈瀾和林玉仙,低聲道:「勞煩三位看一看這些案卷,回憶一下令師這些年間,是否有對得上的細節?」
連彩雲三人先是不明就已,但看了卷宗的大致情況後,臉色頓時變了:「『十方鬼眾』?」
展昭看著她們。
說實話,換成旁人,或許就要翻臉了。
這不是挖自己師父的黑歷史麼?
但一來,從之前的交流中,可以看出七雲之間的感情更好,與師父雲鶴鳴則要差了不少,如今也跟師孃更親近些;
二者展昭如今在她們心中的份量終究不同,眼見案情有了曙光,大師兄的案件有了進展,自然不願半途而廢。
果不其然,連彩雲立刻翻開卷宗,沈瀾和林玉仙稍稍遲疑,也開始閱覽。
卷宗並不多,又有三個人看,不多時就將手中的看完,再互相交換。
連彩雲和沈瀾邊看邊回憶,並冇有什麼收穫。
倒是林玉仙看著看著,突然目光一凝:「我想起了一件事,你們還記得麼?師父特別討厭儺戲!」
連彩雲和沈瀾先是一怔,旋即齊齊點頭:「是哦!」
這個年代儺戲驅邪避災,是很流行的,不僅老百姓相信,皇族官員篤信,就連江湖門派有時候都會請儺戲班子去表演。
相比起來,江南地區的這類風氣更加盛行。
果然林玉仙道:「兩浙的儺戲,正是以鍾馗為主,往往貧丐者都能扮鍾馗灶神,擊鑼鼓迎街,沿門逐疫,那幾日是城中最熱鬨的時候。」
「對啊!我們還想去看,被師父知道後,好一陣喝罵!」
連彩雲補充道:「不僅城中的儺戲不讓看,連廟會的跳鍾馗,師父也不許,他對於這些特別厭惡。」
「不!師父討厭的也許不是儺戲……」
林玉仙緩緩地道:「而是儺麵!」
展昭一直旁聽,聽到這裡意識到關鍵,馬上問道:「怎麼說?」
林玉仙道:「城裡儺戲熱鬨,師父又不允許我們去看,我就想著自己做一身衣服,也做了一張儺麵,用的是桃木彩繪,其實挺粗糙的,但師父見到後,勃然大怒,將儺麵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連彩雲小臉沉下:「我記得!我記得!若不是大師兄護著師姐,可不止是那儺麵被砸掉,她肯定會捱打……」
趙無咎也在旁聽,此時臉色已經變了:「『十方鬼眾』的成員當年聚集,每個人都帶著麵具,以致於後來覆滅,除了身死的那些人身份能夠確定外,剩下的身份成謎!」
「現在雲鶴鳴厭惡儺麵,不喜鍾馗戲,結果被一名自號『鍾馗』的凶手擄走,這應該不是巧合!」
捕頭龐文振奮地道:「大堂主和展神捕分析得果然冇錯,雲鶴鳴看來真有可能是昔日『十方鬼眾』的一員!」
連彩雲三人聽了,臉色都有些難看。
她們或許與那位師父並不親近,但終究是師徒關係,如今人失蹤了,還被查出了種種不堪,連帶著雲棲山莊的江湖聲譽都要驟降啊!
隻是想到能為大師兄報仇,三人咬了咬牙,又忍耐下來。
然而展昭沉吟片刻,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趙無咎與龐文的臉色驟變:「你們說,當年『十方鬼眾』裡麵,有六扇門的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