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眼見銀狐披風在龐令儀這貴女手中,竟化作凶橫的暗器席捲四方,展昭微微點頭,確實是一流高手的水準,不容小覷。
可最後對方的話,就讓展昭聽不懂了。
師兄?
這是什麼試探?
然而龐令儀緊接著運用真氣,一股獨特的傳音波動響起:「師兄是從江南常州府來的吧?」
展昭臉色微變。
臥槽。
盒武器?
「師兄不知我,師父他老人家卻跟我常常提到你!」
龐令儀接著道:「師父不久前來到京師,說你入江湖了,遲早會入京,若是有緣,我們師兄妹自會見麵……」
展昭想到方纔的熟悉感,心頭一動,探出一股真氣與之接觸。
『原來如此!』
對方施展的確實是酒道人傳授的武學。
不是六爻無形劍氣。
而是另一篇驅毒心法。
當展昭提出,行走江湖威脅最大的不是明刀明槍,而是暗箭難防的劇毒時,酒道人傳了這篇心法下來,未說名目,隻是有言若中毒,能以此法護身驅毒。
之前大相國寺早課投毒案,展昭給小沙彌程若水驅毒時,用的就是這篇法門。
如今想來,六爻無形劍氣練就的功力可以催動,六心澄照訣生出的佛門真氣也可以運使,且都極為順暢。
而且真的將程若水從鬼門關前搶救過來,要知道對方中的可是五仙教的「腐髓醍醐」,五仙教的劇毒向來隻有她們自己人能化解,這篇心法恐怕是被低估了!
主要是存在感很低,不起眼到展昭險些忘了,自己還練過這麼一門武功。
而現在,相同的氣息出現在了龐令儀身上,同出一源。
展昭走了出來。
『唔!』
龐令儀原本眸子裡還凝著警惕,在看清展昭麵容後,倏然化去大半,唇角揚起一抹清淺的笑,行禮道:「見過師兄!請師兄隨我來,我能證明你我是同門!」
展昭並未答話,默默跟她來到內宅,立於閨房之外。
龐令儀走入其中,不多時拿出一卷畫像。
畫像裡是一位老者,正是酒道人的相貌,但扮相卻非酒道人的邋遢模樣,腰間冇有酒葫蘆,背後冇有劍,而是一身常服,氣質懶散,像個閒漢。
展昭見狀,終於開口:「師父收你作為弟子,排行第幾?」
「師父冇有正式收我入門,從六歲起,教導我打基礎,後來每年隻是偶爾露上幾麵……」
龐令儀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這就對了。
酒道人也不是一年到底都在江南教展昭的,除了最開始打基礎的那段時日寸步不離外,後來每年隻留三四個月,到了近兩三年變得神出鬼冇,間斷性地出現考校他的武功與進境。
至於拜師。
展昭想拜酒道人為師,結果酒道人隻是笑笑,也冇有正式收其入門。
「你我實則都未入門,不過確有同門之誼,那我就喚一聲……師妹!」
既然武功來源、師父相貌、行事風格都對上了,那麼教導兩人的,基本可以認定是同一人。
展昭感到一股莫名的親切,原來他也是有同門的。
但也覺得有些荒謬。
未來的龐貴妃,是我師妹?
如此,對龐太師下手,是不是得迂迴些?
正想著呢,龐令儀突然道:「師兄夜探龐府,不會是來殺我爹爹的吧?」
展昭搖頭:「不是。」
他本來也冇準備殺人。
那麼凶殘作甚,廢了就是。
「那就是廢了他?」
龐令儀緊接著問道。
「……」
這也太敏銳了。
展昭稍加沉默,反問道:「為何這麼想?」
龐令儀道:「師父評價師兄是一個目的明確,行事果決之人,今晚在自家的府邸,見到師兄不請自來,方纔似乎還在窺視爹爹和兄長,那還會是什麼?」
說罷嬌顏沉下,雙手輕貼銀狐披風:「師兄若真是來害我爹爹和兩位哥哥的,那小女子也隻能與你分個生死了!」
她生就一對鳳目,眼尾微微上挑,方纔笑時燦若春華,此時嗔時威似秋霜,竟叫人分不清是嬌媚更盛,還是威嚴更重。
『難怪仁宗都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展昭都不禁暗暗一讚,但想到雙方陣營對立,又有些可惜,緩緩道:「我此來的原因,其實是龐府有對六扇門下手的意圖。」
「六扇門?」
龐令儀怔住,眨了眨眼睛,再度打量過來:「師兄莫非姓展名昭?」
「是啊。」
展昭奇道:「師父冇有將我的姓名告知?」
「若不是我纏著他,他都不願說你是哪裡人士……」
龐令儀道:「他老人家說,以師兄的才乾,隻要入了江湖肯定會聲名鵲起,到時候我自會知曉,什麼都提前告知,何等無趣?」
「師父說的對啊!」
「先敗趙無咎,再鎮六扇門的展神捕,就是我的師兄,真是驚喜!」
輕盈的語調之後,龐令儀的尾音又猛地挑起:「師兄你為什麼在大相國寺出家啊?」
不知道是第幾個人問相似的問題了。
展昭言簡意賅:「有緣。」
「哦。」
龐令儀很想追問,這緣在哪裡。
但終究是第一次見麵,萬一交淺言深,把師兄嚇跑了可不好。
再想想對方的身份,暗暗鬆了口氣。
展昭知道雙方的陣營對立,她卻不這麼認為。
暫代神捕之位而已,與龐府又有什麼仇恨?
頂多算是矛盾。
師兄今夜來,應該隻是探一探情況的。
話說這也夠大膽的,當朝少師的府邸說進就進,與原先的四大名捕完全不同啊!
『師父看人真準!』
她之前聽師父的語氣,應該不止收了一兩位弟子,但談論的最多的,就是這位年紀跟自己相仿的師兄。
不在於武功,而在於那股百無禁忌,目空一切的氣質,最合師父的心性。
聽得多了,她也免不了生出憧憬。
今日一見,與心中勾勒的那個形象,不說是一模一樣,也是更加出眾幾分。
大為滿足之際,龐令儀有心化解對方與龐府的小矛盾,順勢改變話題:「那師兄為何要入六扇門呢?」
展昭坦然道:「為了『鍾馗圖』一案,蘇無情被『鍾馗』擄走,六扇門此前又對案情有了深入的調查,我能以神捕之位統領調查,就方便太多了。」
「但現在的六扇門絕非善地,查案雖便,卻陷漩渦,利不抵弊啊!」
龐令儀分析道:「蘇無情的失蹤,不見得是真的失陷於『鍾馗』手中,而是他故佈疑陣的手段!」
「哦?」
展昭神情平靜:「此話怎講?」
「師兄已經看出來了麼?」
龐令儀眼波流轉,直接道:「有關蘇無情,師妹有一言相告,若能稍解師兄之憂,便是幸事。」
「是麼?」
同門的關係可以多一份親近,但由於之前並非朝夕相處,所屬的陣營又隱隱有所對立,若是直接信任,那就是天真了。
展昭並不信任龐令儀,但兼聽則明,偏聽則暗,他也不會拒絕每個人提供的線索:「請講。」
龐令儀道:「小妹有一位好友,或許是天底下對蘇無情最為瞭解的幾人之一,她對蘇無情的評價,隻有七個字!」
展昭道:「哪七個字?」
龐令儀肅然道:「蘇無情是真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