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龐吉難道是靠女兒上位的人?
「……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磐……」
「多謝大師!」
大堂之中,羅氏再度聆聽心經,末了後合掌行禮。
她從未感受到,信佛有此立竿見影的好處。
能有這樣的大師為自己誦經祈福,實在身心愉悅。
而聽著聽著,她甚至連對昔顏花的記掛,都幾乎放下了。
正如心經所言,遠離顛倒夢想,最後達到彼岸圓滿。
「阿彌陀佛!」
展昭用上了六心澄照訣和心劍神訣,對方能不放下妄念,那才奇怪呢。
不過這個效果也無法一直持續。
如果羅世鈞又過來忽悠一番,或許羅氏恢復青春的心,馬上又被勾起來,重新壓倒理智。
畢竟人的心思不是一成不變的,念頭層出不窮,紛至遝來,冇有心靈秘法能完全引導,那就變成心靈控製了。
所以還是得解決源頭。
「娘!」
正想著,伴隨著洪亮的聲音,龐昱昂首闊步走了進來。
展昭目不斜視,實則將對方仔細觀察了一番。
未來龐太師得勢後,其長子龐昱被封為安樂侯。
在陳州賑災期間,龐昱強征民夫建造花園,剋扣賑糧,同時建造阮紅堂囚禁良家女子,導致當地民不聊生。
包拯最終查明龐昱隱瞞災情、魚肉鄉裡的罪行,經審結畫供後,動用龍頭鍘將其處決。
不過那保守也是十多年之後的事情,甚至更晚些。
如今的龐昱,倒是看不出安樂侯時期的模樣,一派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姿態。
對於羅氏這位後媽,他表現得更是十分孺慕,近前拜下:「見到娘容光煥發,孩兒就一切安心了!」
羅氏看著這個雖非親生,但視若親子的兒子,也頗為欣慰:「快快起來!快快起來!有你們這樣的好孩子,為娘又有什麼好操心的呢?」
「來!見過兩位大師!」
龐昱上前見禮,聽到法號時也波瀾不驚,同樣雙手合掌拜了拜:「見過戒顯大師!見過戒色大師!」
兩人微笑還禮:「不打擾夫人母子敘話,儘享天倫,貧僧告退。」
「我送兩位大師去住處安歇。」
羅氏起身,親自上前要送,被戒顯攔了又攔,這才坐回。
「這位大師如此年輕,武功卻很高啊!」
龐昱則目送展昭消失的背影:「在大相國寺內,應該也是極其出眾的人物吧!」
羅氏很是高興:「昱兒好眼光,這位可是得道高僧,尋常不出寺的。」
戒色大師一表人才,以前卻從未在各府見過,那當然不可能因為對方的法號剛剛纔起,應該是對方乃寺中清修之輩,在她的壽宴上列席,是莫大的榮幸。
羅氏欣喜之餘,見龐昱多少有些風塵僕僕之相,又關切問道:「我兒這次去西夏,累著了吧?可曾有危險?聽說那李元昊有不臣之心?」
「何止是不臣之心,李元昊幾乎是反了!」
龐昱臉色變得凝重:「在西夏內,李元昊已經自稱皇帝,建設京都,設文武百官,哪裡還把自己當成西夏王?」
「他還修煉了西夏佛門的一種神功,叫『鎮獄破天勁』,我們使團抵達西夏自封的都城時,李元昊正在大開殺戒,殺了很多人,連他懷有身孕的妻子都冇放過!」
羅氏麵色變了:「我兒此去,這般凶險?」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西夏還不至於對我們使節團如何……」
龐昱道:「隻是李元昊希望我大宋承認他的皇帝位,對神侯軟硬兼施,最可恨的一次,他居然派人,要偷神侯的盤龍棒!」
「啊?」
羅氏不解:「這黨項人要盤龍棒作甚?」
「自是羞辱神侯,更要逼他做交易!」
龐昱連連搖頭:「黨項蠻夷未受教化,實在不可理喻!」
羅氏擔心地道:「反正日後你不能再去這等蠻夷之地了,你父親是少師,朝中安排一個什麼職位不好,偏偏要你跟著使節團同行?」
龐昱笑道:「孩兒知道孃親的好意,然這等機會旁人想求還求不到,孩兒這回可是增長了見聞,歡喜還來不及呢!」
羅氏端詳著他:「遠行確實歷練人啊!孩子你能這麼想,龐府後繼有人,想來你父親也是最欣慰的……」
龐昱左右看看:「父親呢?還在招待客人?」
「且不說他,咱們娘倆再說說話!」
羅氏拿起龐昱的手,輕輕拍了拍,寵溺著道。
事實上,龐吉並未招待別的客人,恰恰在和大舅哥羅世鈞交談。
平日裡賢明的帝師,不該跟這種市井江湖氣濃鬱的親戚多來往,可借著壽宴彼此敘敘舊,也是應當。
而羅世鈞平日裡大馬金刀,不可一世,但在龐吉麵前,明顯拘謹許多,或者說主動表現出拘謹的姿態。
龐吉很欣賞對方這點,於是也不繞彎:「六扇門的事情,你清楚了?」
羅世鈞趕忙道:「幸得哥哥提點,不然我真的中了蘇無情的計,怕是要傷筋動骨了!」
按年齡,龐吉還真比羅世鈞大一歲,隻是這個叫法無疑謙卑。
現在聽羅世鈞說蘇無情設計要害他,龐吉心中暗哂,麵上卻肅然道:「六扇門雖勢大,卻也休想動羅府分毫——蘇無情若要拿人,且先問過龐某!」
羅世鈞舒了一口氣:「是極是極!有哥哥照拂,我才能在京師長久立足下去,這點我自始至終都是清楚的,對待六扇門急了些,也是想為哥哥掃除這個障礙啊!」
「不是掃除障礙,而是蘇無情公器私用,豈能大意?」
龐吉加以糾正,又突然道:「昔顏花是怎麼回事?真有那般神奇?說實話!」
「豈敢欺瞞哥哥?」
羅世鈞正色道:「此物頗為神異,說是返老還童,或許有些誇大,但長久使用,肯定有駐顏之效,我也是在機緣巧合下,纔有幸弄到,這才趁夫人壽宴獻禮……」
龐吉眯了眯眼睛,繼續問道:「你想賣給京師貴女?」
羅世鈞道:「自是想的,若這生意成了,當真是日進鬥金,什麼都比不了啊!」
如今羅府的生意可不是什麼正經生意,多插手漕運,從中漁利,纔會被六扇門盯上。
至於正經生意,又苦又累,還賺不到多少錢財,哪個權貴願意做啊?
龐吉拿羅世鈞當白手套用,還不是既要維持賢名,又要享受生活麼?
「就怕這營生真的成了,也不是你的了!」
龐吉淡淡地道。
他理解的權勢之道,唯有先權傾朝野,麾下那些暴利營生,才能如滾湯沃雪般日進鬥金。
否則縱是金山銀海擺在眼前,也不過是替他人作嫁衣裳,定會被眼紅的權貴奪走。
羅世鈞趕忙道:「哥哥何必妄自菲薄,以你如今的權勢,朝野上又懼得幾人?若能以昔顏俘獲各府貴女之心,我看百官之首非哥哥莫屬啊!」
「靠一朵花上位?」
龐吉隻覺得一陣荒謬:「那你還不如說,我靠女子上位呢!」
羅世鈞精神一振,正好趕著話道:「別的女子確實靠不住,但我們有令儀啊!令儀才貌雙絕,天姿國色,若得駐顏妙法,他日入宮闈,六宮芳菲皆當失色!」
「你還在想這事?」
龐吉皺起眉頭:「官家確實快到成親的年紀了,但皇後不會是我龐氏的,嫁女隻作妃嬪,得不償失。」
他如今甚有賢名,雖是武將世家出身,於軍中根深蒂固,在文臣士林的風評也很不錯。
可一旦把女兒送入了宮中,那就成了外戚。
倒不是說外戚一定不行,真宗朝龐家也有女入宮,照拂家族,皇室與武將世家聯姻,本就是太祖定下的規矩。
但如果女兒被皇後壓上一頭,後宮中並不得寵,再憑白多一個外戚身份,那就虧大了,何苦來哉?
「不必多言!」
眼見羅世鈞還要再說,龐吉語氣一沉,直接製止。
「是。」
羅世鈞微微低頭,再度恢復服服帖帖的模樣。
龐吉繼續道:「那朵花的事情,你可以自行嘗試,卻不要借用我龐家的名號,近來也不要給韞玉(龐夫人閨名)和令儀用,明白了麼?」
羅世鈞繼續服從:「明白。」
「去吧!」
羅世鈞行禮之後,退出書房,待得麵容被夜色籠罩,眼底裡那股努力壓抑的戾氣頓時噴薄而出:
『老匹夫!平日裡像對待一條狗一樣使喚著我,還在我的壽宴上讓我出了那麼大的難堪,顏麵掃地!」
「等著瞧吧!昔顏花就是我的翻身之寶!過不了多久,我要你為了妻女,低聲下氣地來求我!』
書房內的龐吉也微微側頭。
他知道這滿身江湖氣的羅世鈞,心裡肯定不服氣,但不管對方心底是怎麼想的,隻要行動上服從,也就夠用了。
如果行動上也開始陽奉陰違,那就捨棄。
似龐家這種自太祖朝傳承下來,屹立不倒的大族,真要論親戚關係,何其之多,羅世鈞真以為自己不可替代麼?
至於令儀的婚事。
他的女兒姓龐,龐家女嫁給誰,輪得到這姓羅的指手畫腳?
再看著桌案上的那幅忍字,龐吉傲然一笑:
「我龐吉難道是靠女兒上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