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的車輪撞擊鐵軌,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像是某種倒計時。
德拉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夏日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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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綠的田野,悠閒吃草的牛羊,偶爾閃過的小村莊——卻什麼也看不進去。
他的指尖反覆摩挲著袖口精緻的銀色刺繡,那是馬爾福家徽上常春藤的紋樣。
整整一學年與哈利·波特的暗中較量,如同一場漫長而精疲力竭的棋局。
每一步都需要計算,每句話都需要斟酌,每個眼神都需要解讀。
他在斯萊特林內部建立的脆弱聯盟,他與西奧多·諾特在天文塔深夜的密談,他對尖叫棚屋的暗中監視計劃...所有這些,都像無數根細線,將他緊緊纏繞。
而現在,學期終於結束。他需要解脫,需要呼吸,需要回到那個能讓他卸下所有防備的地方。
他需要見到阿斯特。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幾乎成了一種生理需求。
他想像著回到馬爾福莊園的第一眼——阿斯特大概會站在門廳的台階上,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黑色的捲髮在夏日的微風裡輕輕飄動。
那雙綠眼睛會在看到他時亮起來,也許不會像小時候那樣撲過來,但一定會有一個真實的、隻為他展現的微笑。
他們會一起走過長長的走廊,德拉科會說些學校裡無關痛癢的趣事,避開所有關於哈利·波特的部分。
阿斯特會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晚上,他們可能會在藏書室待到很晚,或者隻是並肩坐在露台上,看莊園的夜空。
不需要太多言語,隻要那種安靜的存在,就足以撫平他心中所有的焦躁和疲憊。
列車緩緩駛入國王十字車站,汽笛聲拉響,驚起一群在站台屋簷下築巢的鴿子。
學生們湧向車門,喧囂聲、告別聲、行李箱輪子滾過地麵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德拉科提起自己的行李——一個施了無痕伸展咒的精巧皮箱——隨著人流走下火車。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永遠是這樣,充滿了一種歸家的躁動和離別的傷感。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合著蒸汽機車的煤煙味、各種零食的甜膩香氣,還有夏日倫敦特有的潮濕氣息。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
他先看到了母親。
納西莎·馬爾福站在一根柱子旁,穿著一襲優雅的墨綠色夏季長袍,麵料輕薄,隨著車站裡微弱的氣流輕輕擺動。
她的金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帶著溫柔的、迎接兒子歸家的微笑。
在她身邊,是盧修斯·馬爾福。
他站得筆直,手中握著那根蛇頭手杖,灰藍色的眼睛冷靜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一如既往的矜持冷峻。
隻有他們兩人。
德拉科的心臟猛地一沉,那種感覺像是突然踩空了一級台階,整個人瞬間失重。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父母周圍每一寸空間,掃過每一個可能被柱子或人群遮擋的角落。冇有,哪裡都冇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一股冰冷的恐慌從胃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
他幾乎是本能地加快了腳步,拖著行李箱穿過人群,甚至不小心撞到了一個興奮地撲向父母的一年級赫奇帕奇新生。
「抱歉。」
他機械地說,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
當他終於站到父母麵前時,他甚至忘記了應有的問候和禮儀。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乾澀緊繃,幾乎不像是他自己的聲音:
「父親,母親...阿斯特呢?他在哪裡?」
納西莎敏銳地捕捉到了兒子聲音裡的顫抖。
她伸出手,溫暖的手指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那是一個安撫的動作。
「別擔心,德拉科。」
她的聲音溫柔而平靜,像夏日的溪流,「阿斯特隻是去處理一些他自己的事情。」
「他自己的事情?」
德拉科重複道,眉頭緊緊鎖在一起。他轉向盧修斯,希望能從父親那裡得到更明確的答案,「去哪裡了?什麼時候回來?他還那麼小,一個人...」
「他比你想像的要能乾,德拉科。」
盧修斯淡淡地開口,灰藍色的眼睛審視著兒子略顯失態的表情。那眼神裡冇有責備,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他在...人間。有一些事務需要他親自出麵處理。我們給了他必要的協助和指引。」
人間。
麻瓜世界。
這兩個詞像重錘一樣砸在德拉科的意識裡。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肋骨。
阿斯特獨自在麻瓜世界?
去處理「事務」?
什麼事務需要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獨自去處理?
無數的畫麵和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阿斯特手背上那道新鮮的、結痂的傷痕;
地窖裡那雙絕望的、淚眼模糊的綠眼睛;
古老卷宗上那些令人不安的詞句:
痛覺缺失、情感感知異化、自我毀滅傾向...
「他什麼時候回來?」
德拉科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尾音還是無法控製地微微發顫。
「兩天後。」
納西莎回答道,語氣肯定,冇有任何猶豫,「他向我們保證過。德拉科,你要相信他,他是個守信的孩子。」
兩天。
四十八個小時。
兩千八百八十分鐘。
德拉科在心中默唸這些數字,感覺時間的計量單位突然變得陌生而漫長。
他有無數個問題想要問:
阿斯特到底去做什麼?
去了哪個城市?
見了什麼人?
住在哪裡?
有冇有遇到危險?
麻瓜世界對巫師而言充滿未知,更何況阿斯特身上還有那些連德拉科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魔法特質...
但當他看著父母平靜而堅定的神情時,他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更多的答案。
納西莎眼中的溫柔裡帶著不容置疑,盧修斯的表情更是明確表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德拉科隻能將所有翻湧的疑問和擔憂硬生生壓迴心底。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勉強點了點頭,提起行李,跟隨父母走向車站外等候的馬車。
馬車內部裝飾奢華,天鵝絨座椅柔軟舒適,小冰櫃裡備著冰鎮的南瓜汁。
但德拉科對這些毫無感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倫敦街景——
紅色的雙層巴士,黑色的計程車,穿著夏裝匆匆走過的行人,商店櫥窗裡閃爍的霓虹燈。
這一切都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他的思緒完全不在風景上。
他的弟弟,此刻正獨自身處他完全不瞭解的、充滿未知的麻瓜世界。
冇有魔法的保護,冇有家養小精靈的照顧,冇有他在身邊。
這份認知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岩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馬車輪子滾過倫敦的街道,駛向通往威爾特郡的公路,而德拉科的心,已經飛向了某個未知的、遙遠的地方,尋找著那個黑髮綠眸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