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來之不易的、如同精緻琉璃般需要小心嗬護的平靜日子。
在幾天後的一個傍晚,被一隻不速之客般的貓頭鷹驟然打破。
那是一隻毛色灰暗、幾乎與暮色融為一體的林鴞,它的眼神銳利得不像尋常郵差,帶著一股野性的冰冷。
它竟然毫無阻礙地徑直穿過了馬爾福莊園外圍層層疊疊、精密複雜的防護魔法體係。
如同穿過一層不存在的水幕,精準地將一封信扔在了正在露台上翻閱一本魔法植物學筆記的德拉科麵前的茶幾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然後,它甚至冇有停留一秒索取報酬或是等待回信。
立刻毫不留戀地振翅高飛,瞬間消失在愈發濃重的夜色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那信封是再普通不過的廉價羊皮紙,粗糙而冇有光澤,上麵冇有任何署名或地址。
隻用一個簡單的、冇有任何家族徽記的深紅色蠟封封口,透著一種刻意的樸素與神秘。
德拉科心中幾乎是立刻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脊椎爬升。
他放下筆記,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拆開了那封信。
裡麵隻有一行簡潔得近乎吝嗇的字跡,用的是那種他無比熟悉、曾在哈利·波特的魔藥課作業本上反覆看到過的、工整有力且帶著一種獨特個人風格的字體:
」希望你的'家庭研究'進展順利。期待在霍格沃茨與你繼續探討魔藥學的精妙。——H.P.」
冇有多餘的問候寒暄,冇有提及任何關於阿斯特的字眼,措辭看起來就像是一封最尋常不過的、發生在關係尚可的同學之間的學術交流信,禮貌而剋製。
但德拉科握著那張輕飄飄信紙的手指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緊,指節泛出白色。這封信的到來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卻再清晰不過的宣告和試探。
它在用這種看似平常的方式,尖銳地提醒著德拉科,霍格沃茨的一切——
那些複雜的學院政治、那些未完成的學業、那些人際網絡,尤其是哈利·波特這個存在——
並未因為他的暫時離開而消失或停滯,它們依舊在那裡,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蛛網,等待著他的迴歸。
他幾乎可以肯定,哈利·波特知道他不全然是為了什麼該死的」家庭研究」纔回來的。
這封信,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洞悉一切般玩味的提醒,彷彿隔著遙遠的距離,用那雙能看穿人心的綠眼睛注視著他,無聲地說著:
」我看透了你,我知道你為何而歸,無論你躲在哪裡,你終究要回到我的棋盤上。」
一股混合著被窺視的惱怒和冰冷警惕的情緒湧上德拉科心頭。
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指尖一搓,一小團熾熱而危險的厲火驟然竄出,精準地將那張羊皮紙吞噬,瞬間將其燒成一撮黑色的、帶著焦糊味的灰燼,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他不能讓這封信,尤其是其中所隱含的、屬於哈利·波特的那份令人不安的影響力和洞察力。
破壞掉他耗費了巨大心力才與阿斯特重新建立起來的、這片脆弱而珍貴的平靜與信任。
然而,當他迅速調整好麵部表情,轉身走回燈火通明、溫暖的室內時,正好看到阿斯特從鋪著厚地毯的弧形樓梯上走下來。
他似乎是剛午睡醒來,黑色的捲髮有些蓬鬆淩亂,穿著舒適的深色家居服,用那雙已經恢復了些許生氣、如同初春新葉般的綠眼睛望向他,帶著一絲朦朧的睡意和詢問。
就在這一瞬間,看著弟弟那雙逐漸重新點亮光芒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的保護欲和如同磐石般堅定的決心,狠狠地撞中了德拉科的心臟。
他意識到,逃避和暫時的安寧無法解決問題。
他必須儘快返回霍格沃茨,不是為了去延續那段如今看來充滿疑雲和危險的」友誼」,而是要去正麵麵對、去徹底解決哈利·波特這個潛藏在陰影中的、巨大的、針對他和他最重要家人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