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肯定的瞬間,張婉兒一直緊繃的嘴角纔算徹底鬆弛,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疲憊與喜悅在她臉上交織,形成一種奇異的魅力。
她放下茶杯,從旁邊那疊厚厚的檔案中抽出幾頁紙。
遞了過來。
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目,字跡工整秀麗。但在紙張的邊角處,能看到幾處因通宵趕工而顯得潦草的修改痕跡。
「那這是調整後的預算方案,或者說……是『借』字訣的第二招。」
張婉兒指著紙上被紅筆圈出的幾項,語速飛快,恢復了那個沃頓商學院高材生的自信與鋒芒。
「原積分登記製度不變,但我們全方位提高登記積分的兌換利率。核心原則隻有一條——確保無論什麼東西,我們藍灣半島官方兌換處,永遠比限時商城便宜至少一成!」
她翻到第二頁,手指點在另一段文字上。
「不僅如此,我們對任務係統進行優化,完成任務後,除了原有的積分獎勵外,額外獎勵一部分登記積分。同時,這套體係將和未來的殖民計劃、公民等級製度深度綁定,登記積分的多少,將直接影響到個人公民等級的提升速度。」
明道眉頭微皺,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按你這麼說,所有東西都比商城便宜,那我不是更吃虧了嗎?兌換利率提高,等於我要貼更多的本錢進去。」
張婉兒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
她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
「別急啊,域長。」她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
「在我們大幅提高登記積分的福利體係,給倖存者畫出一張無比美味的大餅時,我們卻在另一個層麵,悄悄地……取消了倖存者對積分的自主使用權。」
明道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然一縮。
張婉兒冇有賣關子,開始用最通俗的經濟學邏輯,為他拆解這個天才方案。
「本質上,我們建立的是一種全新的借貸體係。倖存者們通過勞動任務賺到的積分,將不再能直接用於在限時商城裡兌換物品,而是隻能通過我們官方的兌換處來使用。」
「我們給了他們更優惠的價格,更豐富的選擇,甚至未來還會有更高的公民等級回報——從表麵上看,所有人都占了天大的便宜,不是嗎?」
明道直起身子,他終於抓住了那絲一閃而過的靈光,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我們剝奪了他們自主使用積分在商城兌換的權利?」
「是,也不是。」張婉兒搖了搖頭,糾正了他的說法,「我們冇有強製,強製會引發反抗。」
「我們隻是給他們一個『提前消費』的場地。並且用事實告訴他們,在我這裡消費,遠比你自己存著積分去商城劃算得多。」
她的手指在紙上劃出一條清晰的邏輯線。
「吃的、用的、穿的,我們兌換處什麼都有,隻是種類或許冇有限時商城那麼多。這就需要他們自己去取捨。」
「如果他們非要在限時商城裡換我們冇有的稀有道具,那隨意,我們不管。可一旦他們選擇使用登記積分,在我們的兌換處進行兌換,那麼等競賽結束後,他們原本在係統裡累積的積分,就會受到限製,必須按照委員會的要求,強製兌換成我們指定的相應物品。」
明道徹底明白了。
倖存者們賺取的積分,名義上還是他們自己的,但實際的消費權,卻被張婉兒用「高福利」和「優惠價」這兩根胡蘿蔔,牢牢地捆綁在了藍灣半島的官方兌換處。
他們用登記積分換取了眼前的溫飽和享受,代價則是放棄了未來在係統商城自由消費的權利。
而藍灣半島付出的,僅僅是一些本應托底的糧食和日用品。
張婉兒站起身,看向窗外,聲音無比堅定:
「綜合算下來,您不僅可以維持現在的高福利政策體係,用最低的成本贏得所有人的民心,還能節省下一大批本該用於採購物資的積分開銷,將這些寶貴的積分,用於藍灣半島未來更深層次的戰略構想。」
她緩緩轉過身。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整個人彷彿站在光與暗的交界線上。
給出了最後的總結。
「說白了,域長——」
「我們用糧食和日用品,把這五千人的積分,全部鎖死在了我們的經濟體係裡。」
「他們越是依賴兌毋換處,我們對他們的控製就越深。「
」等金盛工業園的生產體係開始全麵運轉,這些被我們『借』來的積分,最終還是會通過各種交易,一分不少地流回到您的口袋裡。」
「這就是最簡單的,資本運化!」
客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幾秒後,明道緩緩地鼓起了掌。
「可以。」他站起身,目光中充滿了對張婉兒才華的激賞,語氣果斷,「這個方案,我認可了。」
他走到張婉兒麵前,聲音不帶一絲猶豫。
「你立刻將所有更改的細則,同步交給王褚。等今晚限時商城關閉,新法即刻更新,正式套用!」
「是!」張婉兒點頭,壓抑不住的喜悅浮現在臉上,連眼底那濃重的黑眼圈彷彿都淡了幾分。
她彎下腰,開始仔細地收拾桌上的檔案,正要起身離開。
明道卻叫住了她。
他手腕一翻,從空間揹包裡甩出幾塊散發著幽光的建設麵板和獸核,隨手丟在了茶幾上
「這是給你的獎勵。」明道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升級到LV4的資源,拿去吧。」
張婉兒收拾檔案的動作,驟然一僵。
她停在原地,足足兩秒,才慢慢抬起頭。
目光觸及茶幾上那些夢寐以求的資源時,一股熱流猛地衝上臉頰,燒得她耳根發燙。
她連忙彎下腰。
「感謝……感謝域長栽培……」
「你值得。」明道笑了笑,主動起身,走向陽台的方向。
在末世,權力和力量纔是硬通貨。
他相信,一個智商更高的張婉兒,會比現在更加好用,也更加懂他。
「今天比較輕鬆,等我把獸鳴弓賣出去,這三天就大功告成,完美結關了。」
明道回過頭,看著還紅著臉、抱著資源傻站在原地的張婉兒,補了一句:
「你也好好放鬆放鬆,洗個澡,睡一覺。然後,迎接我們新的對手。」
「新的對手……」
這四個字,像一簇火苗,瞬間點燃了張婉兒眼中那抹好勝心。
她猛地挺直腰背,下頜微揚。
眼中帶著昂揚的戰意。
「是,域長!」
她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就在門縫併攏的瞬間,張婉兒靠在了走廊的牆壁上。
那些散發著誘人光澤的獸核與麵板,靜靜躺在掌心,幽光映著她通紅的眼眶。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溫熱的液體,還是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一小片水花。
「張婉兒,你……」
「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