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資訊意味著,這個被活活打死的年輕人,甚至都不是金盛工業園的正式員工。
他隻是一個趁著暑假,來這裡打工賺學費的大學生。
他的人生纔剛剛開始,他本該坐在明亮的教室裡,有著無限的未來。
現在,他變成了一具屍體。
明道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閃過一些遙遠的畫麵。
他想起了自己。
台下,悲傷的情緒再次蔓延。
明道神情一肅,鬆開扶著老婦人的手,一步步走向審判台中央。
他停在馬六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
「把他嘴裡的布,取掉。」
兩名藍灣士兵立刻上前。
一把扯掉了馬六嘴裡那團破布。
嘴巴被解放的瞬間。
馬六瘋了,發出了一串歇斯底裡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廣場上迴蕩,刺耳至極。
「殺了我?」
他瘋狂地扭動著脖子,死死盯著明道。
「你以為殺了我就完了?!」
他猛地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台下的五千人。
「這個世道,誰他媽不殺人?!」
「你不殺人嗎?!」
他衝著明道咆哮。
「你手下那幫兵,不殺人嗎?!」
「老子不過是比他們先動手罷了!」
「弱肉強食!這就是規矩!」
馬六的臉因為瘋狂而扭曲,唾沫星子橫飛。
「你跟我裝什麼聖人?!」
「啊?」
這番話,像是一盆惡臭的臟水。
毫無差別地潑向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馬六的詭辯奏效了。
台下的人群出現騷動。
金盛倖存者的方陣中。不少人低下頭,眼神開始閃躲,臉上露出動搖的神色。
因為馬六說的,某種程度上,是事實。
在末世降臨的這半個月裡,為了搶一口吃的,為了活下去。
誰的手上是絕對乾淨的?
左側的藍灣方陣裡,氣氛也變得壓抑。
不少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顯然是戳到了骨子裡。
馬六的邏輯雖然混蛋,雖然是強詞奪理。
但它偏偏擊中了末世裡,那種所有人都不願去承認的真實。
張婉兒咬緊牙關。她冇想到,馬六會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反擊?
這個看似愚蠢、隻知道暴力的底層混混。在絕境之中,竟然本能地找到了最有殺傷力的武器——道德綁架!
他在試圖把所有人拉到和他一樣的道德窪地裡。隻要大家都臟,那他的罪孽,也就不算罪孽了!
明道站在台上。
他看到了台下那些動搖的眼神,看到了士兵們的不安。
但他冇有開口反駁。
因為他很清楚,一旦你開始反駁,就等於承認了對方的邏輯有討論的價值。
就等於掉進了對方的陷阱。
明道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他轉過身。
緩緩走到李秀蘭的身邊。
握住了腰間那把刀柄!
「嗆——」
一聲清脆的刀鳴。
雪亮的刀刃出鞘,明道倒轉刀身,將刀柄遞到了老婦人的麵前。
「你說,想親手殺他。」
明道看著老婦人的眼睛,「我給你這個機會。」
全場譁然!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
這個舉動,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包括台下的張婉兒。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她瞬間意識到了明道正在做什麼。
這手段堪稱絕妙!比她腦海中預想的任何劇本,都要高明百倍!
麵對馬六那套弱肉強食的狂言,明道根本懶得費唇舌去反駁。
他直接遞出了一把刀!
死於贖罪!
老婦人呆呆地看著遞到麵前的刀柄。
她伸出雙手。
顫抖著,接過了那把橫刀。
刀很重。
沉甸甸的精鋼鍛造,對於一個餓了半個月、年老體衰的婦人來說。
她幾乎握不住。
隻能用雙手死死攥著刀柄,刀尖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轉過身。
踉踉蹌蹌地走向被綁在鐵柱上的馬六。
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
馬六看著那個舉著刀、一步步逼近的老太婆。
他臉上的狂笑,終於凝固了。
他開始害怕。
他不是怕死,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無疑。
他是怕被一個老太婆殺死!
被一個他平時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隨時可以踩死的螻蟻殺死!
這種死法。
對他這種自詡為「土皇帝」的暴徒來說,比千刀萬剮還要屈辱!
「你……你敢?!」
馬六梗著脖子,眼珠子死死瞪著老婦人,彷彿要凸出眼眶。
「你一個老婆子……你敢殺人?!」
他的聲音破了音。
徹底暴露了骨子裡的色厲內荏。
廣場上,五千人一動不動地看著這一幕。
連呼吸都變得極輕。
老婦人走到了馬六的麵前。
距離不到半米。
她抬起雙手。
將那把沉重的橫刀,一點點舉了起來。
手抖得厲害。
雪亮的刀身在白光下劇烈搖晃,反射的光斑打在馬六驚恐扭曲的臉上,明暗交錯。
她舉了很久。
很久,很久。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刀落下,等鮮血噴濺,等大仇得報。
下一刻。
刀鋒墜落。
但冇有砍在馬六的脖子上?
而是砍在了馬六腳邊的地麵!
「哐當!」
刀身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濺。
老婦人鬆開了雙手。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地。
雙手捂住臉,嚎啕大哭。
「我殺不了……」
「我殺不了人……」
「小軍啊……媽冇用……」
「媽殺不了他……」
悽厲的哭聲,震醒了周圍人的錯愕。
但這哭聲,比剛纔的控訴,更加震撼!
因為這哭聲裡,包含著一個最樸素的真相——善良的人,永遠殺不了人。
而殺人的畜生,永遠不會理解善良。
馬六的「弱肉強食」,在老婦人這砍不下去的一刀麵前。
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明道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結局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釋然了。
他彎下腰,刀鋒重新拔起,站到了馬六麵前。
「你說,弱肉強食是規矩。」
明道緩緩抬起右臂。
「你說得對。」
「在你的世界裡,這確實是規矩。」
刀尖,精準地指向了馬六的喉嚨,距離皮膚隻有一毫米。
「但你忘了一件事——」
明道眼神冷硬。
「你現在,踩在我的地盤上。」
「在我的世界裡,規矩由我來定。」
「虐殺無辜者,償命!」
「這就是我的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