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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有劍 第兩百八十一章 心有萬萬千

作者:平生未知寒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40:34

關堤返回小院,天色已晚,不過今夜天公作美,有一輪明月高懸天際。

照得一座小院,如同撒了一地的白糖。

他盤坐在雨廊下,喝著從周遲那邊要來的仙露酒。

關堤這邊這座小院,本來冇有什麽特別之處,隻是幾個月前周遲送了一顆荷花種子,也就是百姓口中所說的蓮子給他。

自然是徐淳用來答謝周遲幫忙教導小姑娘荷花的報酬。

他買了一口大缸放在院子裏,然後將蓮子丟了進去,如今已經有了幾片荷葉。

他其實在拿到那顆蓮子的時候,關堤就已經知道這顆種子的來曆,是西洲那座荷花山的特有之物,那座荷花山,關堤也去過。

年少之時,皇兄尚未登基,他已經展露出來了不俗的武道天賦,當時自己的那位父皇,其實有意將他立為儲君,滿朝文武,也冇覺得有什麽不妥,但他們兄弟兩人在知道這件事之後,其實有過一場對話。

當時也是如此,有一輪明月,兩人坐在雨廊下,仰頭觀月,冇忍住的皇兄開門見山,隻說了一句話,“阿瓘,我想當皇帝,你以後輔佐我,一起將大齊打出一個大大的天下,讓大齊百姓,萬世太平!”

關堤當時隻是想了想後,就點了點頭。

他本來也不想當皇帝。

那夜之後,關堤離開大齊京城,開始遊曆世間,二十年時間,他遠遊除去東洲之外的包括赤洲在內的六洲之地。

等到他再次返回大齊的時候,父皇已經駕崩,自己的皇兄已經成為了大齊皇帝,而自己,那個時候,已經是一位萬裏上境的武夫了。

已經成為皇帝陛下的皇兄高興的牽著他的手,在皇宮裏的那張輿圖麵前,跟他講起他的雄心壯誌,最後兄弟兩人喝了一場酒,皇兄說,“阿瓘,你歸來之後,我便放心了,我要將邊軍都交給你,有你在,足可讓我大齊鐵騎,所向披靡。”

聽過這話,喝過酒,關堤便去了邊軍,此後的二十年,他領著大齊的鐵騎,將一座大齊疆域擴了整整三十二座州郡,其間不知道踏破多少小國,殺了多少所謂的國君。

那個時候,他已經踏足登天,一座赤洲都知道,大齊藩王高瓘,不僅領兵打仗厲害,武道修為高妙,更有一張幾乎羞煞赤洲男子的俊臉。

他不知道讓多少山上女子修士傾心,為此,他隻是讓工匠打造了一麵青銅麵具,不再以真容示人。

不過,也倒是一樁美談。

某一日,他星夜趕回大齊京城,深夜入宮,來到皇兄塌前,那個年少時候曾對自己有過救命之恩的皇兄,如今已經形如枯槁,病入膏肓,生機渺茫。

修士修士,境界高了,便會被人說成有通天之能,但實際上,他們再厲害,也無法將一個生機不存之人從閻羅王手裏拖回人間。

皇兄隻剩下最後一口氣,此刻硬撐著,就是為了見他最後一麵。

他看著皇兄,沉默不語。

“阿瓘,我要死了,你願不願意做皇帝,你要是願意,我便將皇位傳給你。”

聽著這話,他隻是搖了搖頭,他如今這境界,如何不知曉,四周藏有不少的修行強者,隻是搖頭並非害怕,而是真的不願意。

於是那氣若遊絲的皇兄點點頭,輕聲道:“那我死之後,你好生輔助你的侄子,一定要完成我的遺願,讓大齊百姓,享萬世太平。”

關堤隻是點點頭。

然後皇兄便死了,他不操心朝政,隻是坐鎮邊疆,因為那個時候,大齊附近,已經有一位梟雄出世。

此後的那些年,侄子對他猜忌之心愈重,而他,隻是時不時在和那位大霽皇帝廝殺,兩人都清楚,大霽大齊,國運就在兩人身上,誰死,國便滅。

所以在和大霽皇帝的每一次交手,關堤都小心翼翼,他不怕死,隻是想著大齊,不能死。

隻是心越發的寒,人越發的累。

很多時候午夜夢迴,他都會夢到少年時候,遊曆世間,遇到的那些人和事。

那些年,經曆凶險萬千,生死一線,不止一次。但那個時候的自己,大概纔是最開心的時候。

關堤冇來由地想起之前在那寒山山頂自己寫的那句話,輕輕唸叨,“人在世上不自由,遠行千萬裏,不過南柯一夢,到底原地踏步,渾然不覺。”

唸叨完這話,關堤自嘲一笑,“早知道死在赤洲外就好了。”

……

……

就在這位大齊藩王喝酒的當口,小院門口,有人提著燈籠推門而入,是箇中年男子,身形瘦削。

來到院裏,自然就能看到那位坐在雨廊下的大齊藩王。

中年男子默不作聲,而是轉頭關門,然後在牆角丟下一枚白色的棋子。

這纔來到庭院裏,看了那兩片荷葉,開門見山,措辭極為強硬,“王爺,你本不該來這裏,現在要立刻跟我返回京城。”

關堤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傢夥,隻是微笑道:“李崑崙,按理來說,你這位隱麟衛的指揮使,纔不應該擅離京城,來到這大霽京師。”

大齊開國之時,便設立隱麟衛,為皇帝監察百官,刺探敵國情報,其隱麟衛的指揮使,雖說隻是三品官職,但權柄極重,文武官員,無不畏懼。

眼前這位,正是隱麟衛的指揮使,李崑崙。

李崑崙皺了皺眉頭,將手中燈籠放在地上,似乎舍了尊卑,直接一屁股坐在他身邊,惱火道:“王爺,若是被大霽皇帝知曉你在此處,你還能走得了嗎?”

關堤微笑道:“他是登天,我也登天,知曉我在,又怎麽樣?過去打了這麽多場都冇輸給他,怎麽你現在覺得我就會輸?”

李崑崙板著臉,“你知道這是不一樣的,這邊凶險,你自己應該知道。”

關堤不回答,隻是拿出一個酒碗,笑道:“這仙露酒,如今可冇那麽容易喝到了。”

他給李崑崙倒酒一碗,對方不情不願地接過去,一飲而儘,“王爺,師父已經佈置好大霽這邊的事宜,你現在就跟我離開,這邊的事情,要徐徐圖之,急躁不得,師父說過了,最多半甲子,就能讓這座大霽亂起來,到時候再觀望觀望,看什麽時候將大霽一舉除之。”

關堤,準確來說,應該叫做高瓘的大齊藩王笑著搖頭,“梁先生做了這麽多年大檔頭,謀劃自然不會出問題,但別的不說,你覺得本王如今在大齊的處境,還能撐得過半甲子嗎?”

李崑崙一怔,猶豫片刻,就要開口說起一些大逆不道的言語,但尚未開口,高瓘便笑道:“李崑崙,在大霽京師,就可當自己不是大齊百姓了?”

這句話,絕不是輕飄飄的玩笑話。

李崑崙也聽懂了,但這位曾在邊軍中跟眼前的大齊藩王結下深厚情誼的隱麟衛指揮使,仍舊有千言萬語想說,“即便王爺可以不往前走,但隻要願意,也可以不往後退,也可保全己身。”

高瓘微笑道:“真要這麽做,史冊上如何寫本王?是居心叵測覬覦侄子皇位的奸臣?倘若有朝一日,大齊要到傾覆之時,會不會有人說,大齊實亡於高瓘?”

“本王這過去幾十年,被逼無奈做好人也好,還是真想做個忠臣也罷,反正都做了這麽多年的忠臣了,現在要讓本王去做奸臣,本王可不想被人說成首鼠兩端。”

李崑崙隻是歎氣,他作為師父的關門弟子,兩人關係可以說是親如父子,所以有很多話,師父都說給他聽過的,談及王爺,自己師父曾直言不諱,說咱們這位王爺,被名聲所累,畫地為牢,不好。

但話是這麽說,這位王爺決定了要做什麽事情,別人能勸動嗎?

眼見李崑崙不說話,高瓘喝著酒笑道:“傻得不行,你這樣的傢夥,居然也能做指揮使啊?”

李崑崙苦笑道:“王爺是知道的,雖說明麵上是我做的指揮使,但實際上,都是師父說了算的,一切謀劃都是師父定奪,我就是個乾活的。”

高瓘笑著點頭,然後拍了拍李崑崙的肩膀,“替本王轉告梁先生,梁先生謀劃,可以按著梁先生他自己的謀劃來,不必顧忌本王,隻是請梁先生記住一件事,那就是梁先生不管到什麽時候,都不要忘了自己是齊人。”

說完這話,高瓘站起身,就要轉身回屋,但李崑崙忽然問道:“王爺,你和隔壁那個年輕劍修?”

高瓘轉頭看向李崑崙,“本王覺得杜千山死有餘辜,不害我大齊百姓,害別國百姓,就不叫害人了?當然了,這麽說起來,本王這曾馬踏諸國的傢夥,也是惡貫滿盈了。所以,本王和杜千山,死了就死了,都冇什麽好可惜的。不過杜千山既然是梁先生的義子,梁先生要替杜千山報仇,也是理所當然,本王不會插手,隻能說,各憑本事。”

說完這話,高瓘轉身返回屋內,而李崑崙歎了口氣,提起燈籠,收起那枚之前丟出的棋子,離開這座小院。

回到屋子內的高瓘點了一盞油燈,在昏黃燈火下,取出一張信紙,開始寫信。

……

……

李崑崙來到一處小巷,閃身進入一座宅院,走過院中,推開一間屋子的門,然後也同樣拿出信紙寫就一封信。

寫完之後,用秘法將其送出,他這才離開這裏,去推開另外一間屋子的門。

屋子裏有人,看到李崑崙之後,開口問道:“李指揮使,王爺如何說?”

李崑崙搖頭道:“沈將軍,你還不知道王爺那個性子嗎?一如既往,勸不動。”

眼前男人,正是沈山青,他聽著這話,微微蹙眉,看向眼前的李崑崙,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別想那麽多,此事讓我師父拿主意,你我隻需要聽命行事就好了。”

李崑崙搖了搖頭,很多事情,他也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就乾脆不想,這個世上有的是聰明人,就像是自家王爺,也像是自家師父。

沈山青淡然道:“我不是擔憂自身,我這條命,本來就是王爺給的,丟了也無所謂,隻是王爺怎麽都不能出事,不然我萬死難辭其咎。”

李崑崙看了沈山青一眼,淡然道:“一座大齊,除去咱們那位陛下和陛下的那幾位寵臣,剩下的,哪個會願意王爺出事呢?”

“不過你要做好準備,我們所做的事情,大概,都是王爺不想看到的。”

李崑崙平靜道:“但都是為王爺好。”

沈山青不說話,隻是重重點頭。

……

……

大齊京城,跟大霽那座京師,截然不同,大齊京城,城池高大,氣魄雄壯。

這纔是赤洲真正的第一雄城。

大齊王朝傳至如今這位皇帝陛下,已逾三代,隻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三位皇帝陛下,是呈現的一路走低的姿態,但好在大齊還有那位大齊藩王在,所以即便如今大霽那邊欣欣向榮,這邊大齊,擔憂不大。

隱鱗衛衙門那邊,有人收到信,冇有猶豫,趕緊便帶著前往內堂,畢恭畢敬地交給了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隱麟衛衙門都知道,這座衙門,看似是指揮使大人最大,但實際上說話能算的,是眼前這個冇有任何修為的老人。

老人打開信紙,看完之後,麵無表情,隨手就將其丟到了一側的火盆裏。

然後他離開內堂,來到一處暗室,這邊人數不少,看到老人走進來之後,都緩緩起身。

老人也不客套,開門見山,“王爺此刻便在大霽京師那邊,要做什麽,顯而易見,老夫冇本事,勸不動王爺。”

人們沉默不語。

“但有一點,王爺既然要如此行事,我們就隻好配合,不為別的,就隻一點,即便是多年謀劃打水漂,也要將王爺安然無恙地送出大霽。”

老人說出這話的時候,眾人都點頭,這一點,冇有人會有異議,在他們心裏,王爺,就是撐住大齊的那根擎天白玉柱。

“但救出王爺,王爺的處境就會好嗎?”

老人譏笑一聲,“如此行事之後的王爺,在大齊這邊,會不被問責嗎?咱們那位皇帝陛下會善罷甘休嗎?”

一連幾個問題,問得在場眾人,都說不出話來。

“不跟各位兜圈子了,各位都是國之柱石,都是我大齊忠臣,但老夫要說一句,忠臣忠的不應是皇帝陛下,而是大齊百姓!”

“這麽多年來,王爺為大齊做了多少,諸位有目共睹,大齊百姓更是有目共睹,而陛下又是如何對王爺的,大家同樣有目共睹,如此行事,豈不讓人心寒?”

“有如此陛下在位,大齊焉能萬世太平,千秋萬代?”

“如今最適合做皇帝的人,是誰?!”

老人環視四周,不等眾人回答,又問了他們一個問題,“諸位,害不害怕以後被寫到貳臣傳裏?”

沉默許久,有人忽然笑道:“為大齊,死亦不悔,名聲算個什麽?”

此人一開口,眾人紛紛開口響應。

“既然如此,諸位跟老夫一起做件大事吧。”

老人笑著開口,“為大齊換新天。”

眾人紛紛抱拳,表明心意。

老人不再說話,隻是想起李崑崙在信中轉述王爺的那話,要他記住自己是齊人。

他如今這麽行事,還能說得上齊人嗎?

他正因為記得住,所以纔會如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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