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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879:獨行法蘭西 第92章 屠格涅夫的邀請

作者:長夜風過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2:50

第93章 屠格涅夫的邀請

說話的人是愛彌兒·左拉,自然主義的旗手,他既是屠格涅夫的老朋友,同時又總對他過於富有感情的筆調頗有微詞。

「讓女人以孩子的死開頭,是萊昂納爾的智慧,不是那個女人的智慧。她就是病人!她的一切表現都是遺傳的缺陷,與生理的病態!」

左拉的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甚至都有冇有看作者萊昂納爾一眼。

萊昂納爾倒冇有覺得奇怪——作品問世以後,其解讀權就不獨屬於作者,是一個常識;而這個常識推演到極致,就是所謂的「作者已死」。

後世中國的高考語文的相關討論,經常因為缺乏這樣的常識陷入各說各話的死衚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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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那條「眼睛還帶著一絲詭異的光」的魚,根據作者自己解釋,是截稿日的時間壓力下,隨手寫的結尾,冇有什麼深意。

但是在出題者(當然也是解讀者)看來,這條魚和它詭異的目光是有象徵含義的。

所以萊昂納爾此刻冇有出聲打斷二人的討論,而是陷在沙發裡,點上一支菸,安靜地做一個傾聽者。

左拉站在客廳中央,不僅是對屠格涅夫,也是對所有人說:「請允許我更『科學』地看待這個人物。她,以及她所代表的,是遺傳疾病與生理本能的產物!

她的母親,你們注意到了嗎,她那個寡居的、多疑的母親,對她並不關心,從來不親吻她,這種冷漠,本來就是一種情感上的病態。

她所有的極端行為——偷窺、收集菸頭、獻身、獨自撫養孩子——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也是情感上的病態。

病態的母親,病態的女人,這不是遺傳是什麼?她極度扭曲的行為,是因為她病了!病得厲害!

『L』對她而言,早已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是她灰暗人生中唯一能抓住的、幻想出來的『意義』符號。」

左拉的分析像一陣冷風颳過沙龍,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性,是最典型的「自然主義」觀點。

包括福樓拜在內,這裡大部分的作家都在相當程度上讚同「自然主義」,並據此進行創作實踐。

尤其是幾位年輕作家,如保爾·阿萊克西和昂利·塞阿爾,更是「自然主義」的狂熱擁躉。

所以他們很快就達成了一致,認為「陌生女人」的悲劇是一種必然的結果,是由她身為女人這種「非理性生物」,與她從母親那裡得來的「遺傳疾病」決定。

無論這個「L」是否出現,她都無法逃避這個命運,她總會在她灰暗生命的某一個階段,找到一個像「L」一樣的象徵符號,然後完成她飛蛾撲火的命運。

萊昂納爾雖然不同意這個觀點,但是此刻也無意出言反駁,他更想聽聽屠格涅夫的看法。

這個俄羅斯人果然冇有被輕易說服。

他把菸鬥翻過來,在菸灰缸上磕了磕,然後也站了起來:「必然結果?愛彌兒,恕我直言,你對她病態遺傳的分析,我完全讚同。

但是,『必然』兩個字,就能抹殺她靈魂中那點微弱卻真實的光亮嗎?」

他環視眾人,目光炯炯:「她確實被困苦的環境和病態的遺傳禁錮了。但在這禁錮中,她卻發展出一種驚人的、近乎宗教般的純粹性。

她的愛是病態的、扭曲的,這冇錯。但這份愛裡,難道冇有一絲屬於『人』的尊嚴的閃光?

愛彌兒,您強調本能,但『本能』會驅使她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要求『L』每年買一束白玫瑰嗎?

這不是為了索取,不是為了喚起愧疚,甚至不是為了被記住——她深知『L』記不住!

這更像是……是她為自己構築的、僅存於想像中的永恆儀式,是她對抗徹底虛無的最後一點微弱的、屬於『人』的意誌體現!

生理上的病態塑造了她,但在她靈魂的最深處,還保留著一絲疾病與環境都無法完全碾碎的、屬於個體精神的韌性。

恕我直言,這纔是《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的價值!不要把它侷限在女人身上!」

屠格涅夫的話同樣擲地有聲,沙龍陷入短暫的寂靜。左拉若有所思地抽著煙,福樓拜眼中則流露出讚許。

萊昂納爾也對這個他不太熟悉的俄國作家刮目相看,他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了。

萊昂納爾輕咳了一聲,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並冇有從作品說起,而是聊起了那樁慘案:「前一段時間發生在歌劇院附近的那樁駭人聽聞的慘案——三屍情殺案——你們看過了嗎?」

萊昂納爾的話立刻引起了一陣騷動。

這樁案子太有名了,至今在報紙上還偶有它的後續跟蹤,在座的又不是活在真空裡,自然知道。

埃米爾·貝熱拉甚至開了個玩笑:「萊昂納爾,你應該是最有感觸的了……」不過他冇有說下去,嚴守了身為一個編輯的職業道德。

萊昂納爾倒不在乎這裡的人知道,所以聲音依舊平靜:「作為作者,我倒覺得這個案子和我的小說,形成了一個絕妙的對照,二者恰好構成了巴黎情感悲劇的一體兩麵!

一麵,是寫信的『陌生的女人』——沉默地燃燒,孤獨地毀滅,用一封遺書作為最後的武器,在精神層麵完成了對薄情者的『復仇』。

另一麵,則是扣動扳機的『老實的男人』——憤怒地爆發,一起毀滅,用三顆子彈作為最後的告別,在肉體層麵完成了對背叛者和勾引者的復仇。

身為小說的作者,我無意引導各位對它的解讀與評價,但這何嘗有誰更高貴、更理性,又有誰更低賤、更本能呢?」

沙龍裡一時無人說話,隻餘雪茄菸霧無聲繚繞。安坦街的血腥氣息彷彿瀰漫到了這間充滿書香的房間,與《來信》中那無聲的絕望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共鳴。

仍然是屠格涅夫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悲憫:「萊昂納爾,這個案子我看過,它或許提供了一種超越小說本身的思考。

三屍情殺的悲劇,源於慾望的失控、暴力的宣泄和徹底的絕望,但它不是獸性的本能,隻是痛苦的外現。

而《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中的女人,儘管她的愛是病態的,但她選擇了一種……非暴力的、將痛苦內化的方式。

她的『復仇』是精神性的,是對自身存在意義的最後確認。雖然微弱,雖然扭曲,但區別於純粹的生理病態,也不是遺傳缺陷的外顯……」

萊昂納爾迎著屠格涅夫的目光,感到一種慰藉,兩人一唱一和,終於讓對《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的討論,跳出了簡單的對女人的生理批判。

沙爾龐捷適時地舉起酒杯,打破了因思想深度而略顯沉重的氣氛:「先生們!精彩絕倫的討論!為「沙爾龐捷的星期二」能匯聚如此閃耀的思想星火——乾杯!」

福樓拜露出微笑,左拉也放下了糾結,各自舉起了手邊的酒杯。

水晶杯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盪漾。

雪茄的煙霧再次裊裊升起,但氛圍已與開場時不同,充滿了被思想點燃後的餘溫與興奮。

萊昂納爾安靜地退到窗邊的陰影裡,搖晃著手裡的酒杯,看著眼前這群塑造法蘭西文學麵貌的巨匠們。

他能感受到那些投來的目光——欣賞的、探究的、挑戰的、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這時候,屠格涅夫走到他的身邊,舉起杯子,單獨與他碰了一下:「感謝你,萊昂納爾!你不僅是個好作家,也是個有同情心的人。」

萊昂納爾微笑著:「其實左拉先生纔是真正的悲天憫人,隻不過『自然主義』……」

他冇有說下去,屠格涅夫也冇有追問,而是對他發起了一個邀請:「有一個化妝舞會,可能會很有意思,你要參加嗎?」

萊昂納爾饒有興趣地問道:「哦?是誰舉辦的?」

屠格涅夫露出一個意味難明的笑:「我的俄羅斯同胞,阿列克謝耶芙娜男爵夫人。」

(1000票,4更結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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