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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死亡不會因為春天到來就停下腳步!

保爾·拉法格臉色凝重,萊昂納爾一看,就知道他帶來的不是好訊息。

「怎麼了?」萊昂納爾問。

拉法格坐下,把信放在桌上:「倫敦來的訊息。摩爾去世了。」

萊昂納爾愣了一下:「摩爾?」隨即反應過來,「摩爾」是家人對卡爾先生的愛稱。

「是的。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這個訊息。」

萊昂納爾沉默了。他想到兩年前的風波當中,他意外被「救」去了倫敦,與卡爾和弗裡德裡希的一麵之緣。

那時候卡爾已經病了,說話時候咳嗽得很厲害,但頭腦依然清晰,和他聊了很久關於法國歷史與政治的話題。

現在,他也死了。

萊昂納爾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什麼時候的事?」

保爾·拉法格嘆了口氣:「就在昨天下午,3月14日,在倫敦。葬禮應該在後天。我今天晚上就會和蘿拉趕過去。」

萊昂納爾猶豫了一下,還是問:「我能做點什麼?」

保爾·拉法格搖頭:「你什麼也做不了。英國政府不會讓你入境的。你現在還在他們的黑名單上。」

萊昂納爾無奈地搖了搖頭。是啊,他被驅逐了,不能去英國。連朋友的葬禮都不能參加。

但他馬上走到書桌前,拿出一張信紙,拿起羽毛筆。

拉法格問:「你要給誰寫信?」

「給弗裡德裡希。雖然冇什麼用,但總得說點什麼。」

他寫了很短的一封信:

【親愛的弗裡德裡希先生:

得知卡爾去世的訊息,我深感悲痛。兩年前在倫敦的短暫會麵,您的熱情和卡爾的智慧給我留下深刻印象。他對世界的理解,對正義的追求,將會通過他的作品繼續影響後人,並拯救無數人。

請節哀,保重身體。

您真誠的,

萊昂納爾·索雷爾】

他把信裝進信封,遞給拉法格:「幫我轉交給他。」

拉法格接過信,點點頭:「我會的。」

他離開後,萊昂納爾一個人坐在客廳裡,一時間心亂如麻。

窗外巴黎的街道依然熱鬨,馬車聲、叫賣聲、人們的談話聲,生活還在繼續。

可有些人已經不在了。

多雷,華格納,馬克思……短短兩個月,走了三位大師。

四月份,壞訊息又來了——這次是愛德華·馬奈。

他已經病了好幾年了。梅毒引起的脊髓癆,導致他下半身癱瘓,疼痛難忍。醫生束手無策,隻能給他用鴉片鎮痛。

4月30日,馬奈去世了,享年五十一歲——和多雷一樣的年齡。

葬禮定在5月3日,巴黎帕西公墓。

這次葬禮的規模比古斯塔夫·多雷大多了。

愛德華·馬奈畢竟是印象派的先驅,雖然大部分時間裡被「巴黎沙龍」排斥,但去世前已經有不少人認可他。

來的人裡有畫家、作家、詩人、評論家,還有藝術收藏家。

萊昂納爾依舊穿著黑色正裝、拄著手杖去了。左拉也來了,還有詩人斯特凡·馬拉美。

印象派畫家來了好幾個——皮埃爾-奧古斯特·雷諾瓦、克勞德·莫奈、卡米耶·畢沙羅,還有埃德加·德加。

棺材由四個人抬著——安東寧·普魯斯特、愛彌兒·左拉、畫家波提,還有克勞德·莫奈。

這四個人護持棺槨的四角,慢慢走向墓穴。

萊昂納爾站在人群裡,看著這一切。愛德華·馬奈的葬禮比多雷隆重得多,致悼詞的人一個接一個。

左拉說了很長一段話,馬拉美讀了首詩,莫奈和畢沙羅也說了不少。

可萊昂納爾覺得累。不僅僅是身體累,更是心累。連續參加葬禮,連續送別認識的人,這種滋味不好受。

他想起那幅《女神遊樂廳的吧檯》,現在還掛在自己公寓的客廳裡。

畫裡那個酒吧女郎,眼神迷茫地看著前方,背景是模糊的狂歡人群。

愛德華·馬奈敏銳地捕捉到了現代生活的眩暈感,那種熱鬨中的孤獨。

現在畫還在,畫家不在了。

葬禮結束後,萊昂納爾冇有跟人群一起離開。他等大部分人走了,才慢慢走到馬奈的墓碑前。

上麵鏨刻的痕跡還很新鮮:愛德華·馬奈,1832-1883。

又是五十一歲。1832年出生,1883年去世。多雷也是1832年出生。

萊昂納爾知道,按照歷史,今年還會有一個大師去世,而且他還記得準確的時間……

頓時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離開墓地時,愛彌兒·左拉從後麵追了上來:「萊昂,等等。」

萊昂納爾停下腳步,左拉走到他的身邊,兩人並肩走在帕西公墓的小徑上。

左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幾天看起來狀態不好。」

萊昂納爾實話實說:「太多人離開了。多雷,華格納,卡爾,現在馬奈……每個月一個。」

左拉嘆了口氣:「我們這個年紀,開始要送別上一代人了。之前你就送走了福樓拜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現在又是多雷和馬奈……接下來還會有更多。」

萊昂納爾憂傷地看著自己這位文學界的「兄長」,他當然也清楚左拉的死亡時間。

在1898年,左拉為猶太軍官德雷福斯辯護後,就被法國的法庭判了一年的有期徒刑,隨後就流亡去了英國。

一直到一年後,左拉才得以回國。但在1902年,他就死於公寓中的煤氣中毒。

雖然有人懷疑左拉之死是被他政敵謀殺,但缺乏證據。

萊昂納爾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才覺得緊迫。」

「緊迫?」

萊昂納爾握緊手杖:「生命太短了。多雷還能畫更多,馬奈還能畫更多,可他們冇時間了。我不想等到五十歲才發現,想做的事還冇做。」

左拉看了他一眼:「所以你開始學習擊劍了?我在沙龍裡聽說,有人在梅裡尼亞克的劍術館遇見你了。」

「對。我三月份就去學了,現在是大師的兒子盧西安在教我。」

左拉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會選更溫和的運動。」

萊昂納爾搖搖頭:「擊劍最實用。而且能讓我保持警惕。」

左拉點點頭,冇再多問。兩人走到公墓門口,一輛馬車在等著左拉。

左拉上車前說:「對了,龔古爾想組織一次晚餐,就我們幾個,時間定在下週五,在他家。」

「好,我會去。」

左拉上車走了。萊昂納爾則叫停了一輛出租馬車,對車伕說:「去布日瓦爾,維阿爾多女士的萊弗雷訥莊園。」

馬伕點點頭,對於他們來說,大部分巴黎名人的住址都在腦子裡記著呢。

馬車駛過巴黎的街道。五月初的巴黎已經是春天了,樹梢冒出嫩芽,街邊的花攤擺出了盛放花卉。

人們也脫下厚外套,換上輕便的春裝,充滿活力。

可萊昂納爾腦子裡還是那些葬禮的場景——多雷樸素的墓地,馬奈隆重的送行,還有他冇能去的馬克思的葬禮。

死亡不會因為春天到來就停下腳步!

他靠在車廂裡,閉上眼睛。今年纔過去四個月,還有八個月……

馬車沿著塞納河向西行駛,穿過布洛涅森林,道路兩旁的田野漸漸開闊起來。

大約一個小時後,車伕勒住韁繩:「先生,萊弗雷訥莊園到了。」

萊昂納爾下車,眼前莊園的鐵藝大門敞開著,一條砂石車道蜿蜒通向深處。

他能看見遠處的主屋——那是一座優雅的帕拉第奧式別墅,有著白色牆麵和大片的窗戶。

萊昂納爾向門房說明來意。門房聽說他是來看望「俄羅斯先生」的,便指了路:「沿著這條路走,繞過主屋,後麵就是他的小木屋。

維阿爾多夫人吩咐過,來看他的人可以直接進去。」

萊昂納爾道了謝,拄著手杖往裡走,繞過主屋,眼前出現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草坪儘頭,立著一座木屋。

那是座半是俄羅斯鄉村風格、半瑞士山間風格的小木屋。木牆用粗大的圓木搭成,接縫處糊著白泥。

屋頂坡度很陡,覆著深色木瓦。窗框漆成綠色,窗台上還擺著幾盆天竺葵,開得正紅。

屋前有個小門廊,放著一張藤椅和一個小圓桌。這就是屠格涅夫的住所,他已經在這裡住了九年。

萊昂納爾走近時,木屋的門開了。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走出來,五十多歲年紀,穿著灰色長裙,頭髮在腦後挽成髻。

她的麵容不算美麗,但一雙眼睛異常明亮,姿態更是端莊挺拔——那是常年舞台生涯留下的痕跡。

那是波琳娜·維阿爾多,歐洲最著名的女中音之一,屠格涅夫愛了整整四十年的女人。

她看到萊昂納爾,也很驚訝:「索雷爾先生?你怎麼來了。」

萊昂納爾摘下帽子:「維阿爾多夫人,我是來探望伊萬·謝爾蓋耶維奇的。」

波琳娜點點頭:「請進吧。不過請輕聲些,他今天精神不太好。」

萊昂納爾走進木屋。小客廳裡隻擺放著一張沙發,幾把扶手椅,一個書架,上麵塞滿了俄文書和法文書。

壁爐台上還擺著幾張照片:年輕時的屠格涅夫,波琳娜在舞台上的劇照,還有一張三個人的合影——屠格涅夫、波琳娜和她的丈夫路易·維阿爾多。

波琳娜指了指一扇虛掩的門:「他在臥室。你自己進去吧。我去給你們準備茶。」

萊昂納爾點點頭,輕輕推開臥室的門,一眼就看到屠格涅夫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毯。

他比一年前拯救契訶夫時瘦了很多,幾乎脫了形,臉頰凹陷,顴骨突出,花白的鬍子稀疏地貼在臉上。

屠格涅夫的聲音很弱:「萊昂,你來了……」

(二更結束,謝謝大家,求月票!)

巴黎西郊布日瓦爾的萊弗雷訥莊園是屠格涅夫最後的居住地。這座木屋位於波琳娜·維阿爾多擁有的莊園地產上

他在這裡度過了生命的最後9年(1874-1883),並在此創作了《處女地》和《散文詩》等重要作品。

1874年屠格涅夫購買了布日瓦爾的房產,但隨後將其賣給了波琳娜·維阿爾多,自己則保留了用益權。

1875年他在主屋後方建造了自己的小木屋「達恰」,作為獨立的居所,與波琳娜的「帕拉第奧式別墅「位於同一莊園內,但是分開的建築。1843年屠格涅夫在聖彼得堡波琳娜相識並一見鍾情

波琳娜是有夫之婦,婚姻美滿,屠格涅夫與她的家庭保持友好關係。

屠格涅夫終身未娶,將唯一的真愛獻給了波琳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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