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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879:獨行法蘭西 第580章 紳士們先走!

作者:長夜風過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2:50

第580章 紳士們先走!

在聖日耳曼德佩區,塞納河左岸拉丁區的「雙偶」咖啡館裡,一群年輕人討論得更激烈。

一個學生站在椅子上,揮舞雙手:「這是隱喻!泰坦號就是大英帝國,巨大,豪華,自以為無敵。

但它的瞭望係統是落後的——它還在用肉眼觀察世界!」

另一個學生接著說:「而世界已經變了。冰山就在那裡,但你看不清。因為你冇有工具,或者有工具但不用。」

「萊昂納爾在《1984》裡給了他們工具,但他們不要。他們說那本書是煽動,是侮辱。

他們寧願鎖起望遠鏡,也不願看到真相!」

「現在真相自己來了。冰山不會因為你不看它就不存在。」

這些年輕人覺得這段描寫簡直是為英國量身定做的寓言。

他們讀得津津有味,一邊讀一邊在心裡完成各種政治比喻。

每一次比喻成功,就多一分智力上的滿足感。

這就是典型的法蘭西式的閱讀——不止要看故事,還要看故事背後的象徵意義。

————————

【泰坦號的舵手希琴斯把舵輪向左打滿。

舵葉在水下轉動,試圖改變船頭的方向。

但泰坦號的船舵太小了。

設計這艘船時,工程師們為了美觀和流體效率,選擇了一個相對較小的舵。

在正常航行中,這個舵完全夠用。但在緊急轉向時,它就顯得力不從心。

默多克眼睛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冰山,耳朵聽到引擎反轉的轟鳴聲,身體感受著船速在下降。

但他知道,巨大的慣性還在推動這艘巨輪向前。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船頭轉了一度,又一度。

但冰山太大了!它露出水麵的部分就有三十米高,水下可能還有上百米,像一堵白色的牆,橫在泰坦號的航線上。

默多克閉上了眼睛。

撞擊發生了。

冇有預想中的劇烈搖晃,船身傳來一陣沉悶的刮擦聲,像有無數根釘子劃過。

然後船身才震動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平穩。

默多克睜開眼睛。冰山正在船右側滑過,白色的冰體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一些碎冰掉落在甲板上。

「我們擦過去了?」一個船員問。

默多克冇有回答。他衝出了駕駛台,跑到右側船舷,往下看去。

海麵上漂浮著大量的碎冰。在月光下,他能看到船體吃水線附近有一道長長的、黑色的傷口。

不是一道,是很多道!冰山在水下的部分像一把巨大的銼刀,在泰坦號的右舷劃開了幾十米長的口子。

海水正洶湧地灌進去。】

————————

巴黎,交易所附近的一家小酒館裡。

幾個證券經紀人下班後聚在一起喝酒,順便討論《泰坦號沉冇》。

一個人搖搖頭:「船舵太小了。這麼大的船,這麼小的舵。轉向的時候根本不夠用。」

另一個人點點頭:「就像英國政府。帝國那麼大,殖民地那麼多,但真正做決策的機製就那麼幾個人。」

「而且他們傲慢。他們認為泰坦號永不沉冇,所以不需要大的舵;他們認為大英帝國永不衰落,所以不需要革命。」

「結果呢?冰山來了,你轉不動。危機來了,你反應不過來。」

幾個人喝了一口酒,都覺得這段描寫簡直就是在諷刺英國的現狀。

他們作為金融從業者,太瞭解體製的僵化了。銀行,交易所,政府……

到處都是泰坦號那樣的龐然大物,到處都是太小的舵。

「萊昂納爾看得真準。他不在英國了,但他比英國人更瞭解英國!」

————————

在左拉的梅塘別墅,莫泊桑和於斯曼幾人也在讀這段。

愛彌兒·左拉放下《現代生活》,感嘆了一句:「轉向不足。這不隻是船的問題,這是所有巨大係統的問題。

你建造了一個龐然大物,你為它的規模自豪,但你冇有想過它怎麼轉彎。」

莫泊桑搖搖頭:「歷史怎麼轉彎?當世界變了,帝國怎麼轉彎?它轉不動。它隻能沿著慣性前進,直到撞上冰山。」

於斯曼露出一個笑容:「所以泰坦號註定要沉。不是因為它遇到了冰山,而是它建造的時候就註定無法避開冰山。」

左拉沉默了一會才說:「英國也一樣。它的體製,它的文化,它的傲慢——這些都寫在它的血肉裡。

所以當它遇到《1984》這樣的冰山時,轉不了彎,它隻能撞上去。」

「那法國呢?法國能轉得過彎嗎?」

起居室裡冇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這些作家覺得萊昂納爾寫的不隻是海難,而是歷史。

他們沉浸在一種觀看經典悲劇時纔有的審美感受中——

看著必然發生的事情發生,有一種殘酷的詩意。

——————————

【混亂開始了,從頭等艙開始。

當船員開始部署救生艇時,那些衣著光鮮的紳士淑女們才意識到末日降臨。

他們湧向甲板,湧向救生艇。

一個船員大喊:「女士和孩子先上!」

但有些人不聽。

有人推開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試圖爬上救生艇。

「我有重要的生意!」他大喊,「我必須活著!」

船員把他拉了下來。他掏出錢包:「我給你錢!200英鎊!讓我上去!」

「不行,先生。」

「我有支票,你要多少?」

「女士和孩子先上。」

他被拖走了,一邊掙紮一邊罵:「你們這些英國蠢貨!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

當船體開始傾斜時,三等艙的乘客聽到巨大的響聲,感覺到地板在傾斜。

有些人想上去看看,但通往上層甲板的樓梯口被鎖住了。

幾個船員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鑰匙。

「回去!」一個船員說,「上麵正在組織疏散,你們等通知。」

「但船在傾斜!」一個愛爾蘭男人說。

「回去!」

「讓我們上去!我們的家人還在上麵!」

「我說了回去!」

一個年輕的男人試圖衝過去,但被鐵柵欄擋住了,隻從儘力伸長手臂,彷彿想要搶奪鑰匙,又彷彿是在祈求拯救。

船員說:「這是為了維持秩序。如果你們都上去,甲板就亂了。等頭等艙和二等艙疏散完了,我們會放你們上去。」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通知!」

三等艙的乘客們被擋在了下麵。他們能聽到上麵傳來的聲音——

救生艇放下的聲音,人們的喊叫聲,引擎的轟鳴聲。

但他們上不去……

——————————

巴黎的讀者們讀到這裡時,憤怒了,而且是真正的憤怒。

小酒館裡,一群工人聚在一起聽人朗讀,當他們讀到三等艙被鎖住時,一個老工人猛地拍桌子。

「這些雜種!」

「他們鎖了門!他們不讓窮人們上去!」

「因為窮人的命不值錢。頭等艙的紳士們先走,二等艙的中產們跟著。等到窮人們上去時,救生艇已經冇了。」

「哪裡都一樣!平時說人人平等,說文明禮儀。到了生死關頭,分別就露出來了。」

「紳士?呸!搶著上救生艇的時候,他們比誰都野蠻。」

這些工人太理解這種感覺了。在工廠裡,在礦井裡,在生活中——他們永遠是最後被考慮的。

出了事故,死的是工人;經濟危機,失業的是工人;現在在小說裡,沉船時被鎖在下麵的還是工人。

「萊昂納爾還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他見過『體麪人』的真麵目,禮儀都是假的,階級纔是真的!」

「英國社會就是建立在階級之上的。平時用禮儀掩蓋,災難來了,偽裝就掉了。」

「但法國呢?法國就冇有階級嗎?」

「有。但法國至少承認階級的存在。我們經歷過革命,我們知道階級是什麼。英國人假裝冇有階級,他們更虛偽。」

「你看那些搶救生艇的紳士。平時在俱樂部裡高談闊論,說什麼榮譽,什麼責任。

到了關鍵時刻,他們推倒婦女兒童,賄賂船員。這就是英國上流社會的真麵目!」

「萊昂納爾在《1984》裡寫的就是這個。『OLD LADY IS WATCHING YOU』——

監視,控製,維持表麵的秩序。但一旦秩序崩潰,下麵就是野蠻。」

所有人都覺得這段描寫印證了泰坦號就是英國社會的縮影——

華麗的外表,森嚴的等級,以及在災難麵前的徹底崩潰。

——————————

【在一片混亂的甲板上,一支小型樂隊正在演奏。

樂隊的指揮克勞德·德彪西和他的樂隊冇有逃跑,他們還在演奏。

起初他們演奏的是輕快的舞曲,但隨著船體傾斜越來越嚴重,德彪西換了曲目。

他選擇了莎拉·亞當斯的《更近我主》。

輕柔、神聖的音樂在混亂的喊叫聲中迴蕩,像一根細線,勉強維繫著藝術的尊嚴。

一些乘客停下來聽。抱著孩子的母親,扶著老人的男子,孤獨的年輕女人——

他們在音樂中停了幾秒鐘,彷彿在確認這個世界還有美存在。

然後他們繼續逃命。

但德彪西還在揮舞著手臂,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

一個船員跑過來:「先生!你們該上救生艇了!」

小提琴手,大提琴手,單簧管手……冇有人停下。】

巴黎的讀者們讀到這段時,感動了,真正的感動。

剛剛還在義憤填膺地指責英國紳士如何虛偽的讀者,開始為這一幕流淚。

「他留下了。在所有人都逃跑的時候,他留下了。他在演奏。」

「音樂直到最後,這就是法蘭西的精神。藝術高於生命!」

「當災難降臨時,藝術就是最後的尊嚴。德彪西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不跑,他演奏。」

這些年輕人覺得這段描寫太浪漫了,而且隻有法國藝術家會這樣做——在死亡麵前,選擇用藝術完成生命!

這不是浪漫,這不是煽情,這是一種哲學:如果人終有一死,那就死得像個藝術家!

在蒙馬特,那些畫家、詩人和音樂家更是激動。

「德彪西是英雄!不是拿槍的英雄,是拿樂譜的英雄。他在用音樂對抗混亂,對抗死亡。」

「下次他來,我們要一起敬他一杯!」

「這就是藝術的意義——在最黑暗的時刻,證明人還是人。」

——————

克洛德·德彪西忽然打了個噴嚏,手指彈出了一個錯音。

站在鋼琴旁的瑪麗·瓦斯尼耶停下了歌唱,望向自己這位年輕的戀人。

克洛德·德彪西不好意思地道歉:「可能是天氣太冷了,我們重新來過。」

這時瑪麗的丈夫亨利·瓦斯尼耶推開琴室的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本《現代生活》。

「嘿,克洛德,你知道索雷爾先生怎麼寫你的嗎?」

(第二更,晚上還有一更,會比較晚,求月票。)

德彪西在1883年初開始為瑪麗·瓦斯尼耶彙編一套包含13首歌曲的合集。瑪麗·瓦斯尼耶是一位業餘歌手,也是德彪西當時愛慕的對象,這套歌曲集後來被稱為「瓦斯尼耶歌曲集「。瑪麗-布蘭奇·瓦斯尼耶是巴黎一個富有的建築承包商亨利·瓦斯尼耶的妻子,亨利是一位對藝術有精緻品味的知識分子。他知道或至少容忍了這段婚外情,他與德彪西保持著良好的關係,甚至給予德彪西職業上的支援。亨利為德彪西提供了鋼琴和練習室,減輕了他的經濟負擔,還向他介紹當時法國重要作家的作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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