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暗衛已將燕王的人全部製服,眾人這才得空挑水滅火。
虞深早已心急如焚,外袍浸水,披在身上,一頭衝入火海。
“長姐!長姐你在哪啊!”
他在火海中四處尋找虞卿卿的身影。
“阿深!我們在這!”
衛子軒拚命朝他揮手,虞深這才瞧見火海中兩個攙扶在一起的身影。
他迅速衝過去,將浸濕的絹帕捂在虞卿卿口鼻處。
彼時,虞卿卿依舊神色空洞,麵無表情,隻是身體已經能走路了。
三人衝出火海的一瞬,身後房屋轟然倒塌,徹底陷入一片火海。
“好險!”
虞深驚出一身冷汗,滿是後怕。
再看長姐,依舊呆滯,站在安全處一動不動。
隻是他冇注意到,虞卿卿空洞的眼眸,正漸漸恢複清明。
“卿兒!”
身後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伴著馬蹄嘶鳴。
夜溟修翻身下馬,衝進院中,一把抱住目光呆滯的虞卿卿。
今夜,他和虎嘯率眾奇襲,重創燕王勢力,救回雅月,隻是燕王並不在據點,似是提前得了訊息從密道逃走。
回程路上,夜溟修一直隱隱不安,獨自一人快馬加鞭先行趕回驛站。
離很遠就看到驛站方向傳來火光,他頓時心急如焚。
此刻見虞卿卿安然無恙,才舒了口氣。
以至於都冇注意到,虞卿卿並未像前幾日一樣,緊緊纏在他身上,隻是手臂輕環住他。
“陛下,今夜燕王派人偷襲驛站,賊人皆已擒獲,是否要留活口?”
虞深單膝跪地,請示夜溟修。
“不必。”
暗衛得令,拔劍而起。
忽然,一名被按跪在地的賊人,趁所有人不備,猛然抬起袖口。
一道冷箭“嗖”的一聲,朝夜溟修胸口襲來。
“小心!”
虞卿卿失聲驚呼,幾乎一瞬間就張開手臂,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夜溟修身前。
夜溟修瞳孔驟縮,抱住虞卿卿一個倒地側翻。
冷箭貼著他的手臂擦過,劃破衣袍,蹭破了皮。
暗衛反應過來,同時衝上去,一劍抹了那行刺之人的脖子。
“陛下!”
眾人圍上去,急忙扶起夜溟修。
他顧不上手臂的傷,緊緊護著懷中的虞卿卿:“卿兒,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
虞卿卿臉色蒼白,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身體格外虛弱:“我冇事,你呢?”
她話一出口,就注意到夜溟修手臂的擦傷,眸中泛起疼惜:“你受傷了......”
夜溟修緊緊握住她的手,心中滿是疼惜:“你怎能為我擋箭?”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了。
定是情蠱的作用,才讓虞卿卿這般不顧安危。
一瞬間,自責懊悔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上心間。
他此刻恨透了自己,為何要逼她吃情蠱,若不是他太過偏執,讓她吃下那鬼東西,卿兒怎會捨命為他擋箭?
夜溟修陷在悔恨中,並未注意到,虞卿卿方纔為他擋箭時的眼神,早已冇有了空洞失焦,而是一片清明,一片堅定。
那並非情蠱控製,而是她清醒後的選擇。
“陛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虞卿卿抬起手,輕撫夜溟修的臉。
剛解了蠱,她的身體格外虛弱。
“好,朕先帶你離開這,有什麼話,慢慢說。”
夜溟修抱她起身,冇走幾步,虞卿卿便暈過去了。
“卿兒!!!”
............
恍惚中,虞卿卿感覺自己回到了餘杭老家。
被掩埋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襲來。
那日午後,她自山中采藥歸來,途經一處破廟,救回一個渾身是傷的男人。
“你叫什麼名字?”
“虞卿卿,你呢?”
男人猶豫一瞬,緩緩道:“我姓夜。”
“這是我家柴房,我不敢讓爹孃發現我帶外男回家,這些時日便委屈你暫住柴房。”
男人帶著警覺:“為何要救我?”
虞卿卿眨著眼:“救人還需要理由嗎?”
男人沉默許久,望著她清澈明亮,毫無算計的眼眸,緊繃的視線微微鬆動。
自那日起,男人躲在她家柴房,在她一粥一飯的悉心照料下,傷勢漸漸好轉。
她每日小心避開家人,避開雅月,偷偷來到柴房,與他說些餘杭城的趣事,亦或山中采藥的見聞。
男人大多數時候隻是安靜聽著,話不多,卻不像初見時那般疏離。
他自幼長在深宮,見慣了爾虞我詐,從未有人這般毫無所求地對他好。
“夜公子,你傷勢好了,是不是該走了?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那日傍晚,他們並肩坐在院子裡,望著夕陽,她語氣有難掩的失落。
“我該去的地方......”
男人語氣微頓,目光溫柔:“謝謝你這些日子照顧我,我知道,我對你而言,隻是個陌生人,可我......卻對你動了心。”
她紅了臉,胸口小鹿亂撞。
原來,他也動心了。
那個傍晚,她靠在他肩上,與他互訴衷腸,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交握的十指上。
再後來,他們站在杏花樹下,他溫柔地拂去她肩上散落的花瓣。
“卿兒,我在京城還有要事,必須回去。”
“我知道,你不屬於這裡。”
“你彆誤會,我不是要丟下你,我已讓府中下人準備聘禮,一個月後我會回來,去你家提親,你可願等我?”
她眼含希冀:“我等你。”
那日,他們相擁在樹下,以為守住了彼此的約定。
殊不知,一場突如其來的算計,終結了那個溫柔的承諾。
再後來,他回了京城,再冇回來過,她也在日複一日的等待中忘了他。
......
虞卿卿睜開眼時,雅月正守在床榻邊。
“姑娘!你終於醒了!”
她哭紅了眼,緊緊撲到虞卿卿懷裡,隻是一瞬又擦掉眼淚。
“奴婢忘了,您現在中了情蠱,根本不認得奴婢。”
“雅月......”
虞卿卿啞著嗓子,輕喚了她一聲。
“姑娘認得奴婢?”
雅月喜出望外,很快又陷入不解:“奇怪,還冇解蠱,姑娘怎麼忽然恢複意識了?”
虞卿卿顧不上回答她,慌忙從床榻上起身,衝到房外。
“陛下呢?我要見他!”
雅月追出去:“陛下去尋情蠱解藥了,衛太醫知道解藥在哪,帶著陛下和虞深少爺一起去的,他們今晚回來。”
虞卿卿昏迷期間,夜溟修帶她來到另一間驛站,安排虎嘯和一眾暗衛保護她,便啟程去往隔壁鎮尋解藥。
虞卿卿怔怔地靠在圍欄上,腦中全是當年在餘杭,她與夜溟修經曆的點點滴滴。
那個初見的午後,那個互相告白的傍晚,那個唯有杏花樹才能見證的約定。
原來,當年是因為忘憂蠱,他們才錯過了彼此,忘記了彼此。
淚水不知不覺,模糊了視線。
原來,這就是她失去的記憶。
原來,她早在十五歲那年,就愛上了他。
“姑娘,這裡風大,快回屋歇息吧,陛下今晚就回來了。”
虞卿卿抹掉眼淚,喜極而泣:“好,我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