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朝臣們頓時麵麵相覷。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向了殿外,那個身著白衫的身影。
虞卿卿臉色“唰”的一白,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她下意識起身要走,卻被夜溟修淡定地握住手。
“你與他早已兩清,如今你是朕的宸貴妃,他早晚都會知曉你我的關係,不必躲。”
他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按住虞卿卿的手。
夜夕顏嬌笑著搖起蒲扇,慢條斯理道:“嗬嗬,有好戲看了。”
夜溟修冷下臉,嗬斥道:“再敢多嘴,杖責六十,去冷宮禁足。”
夜夕顏笑容一僵,搖著太後手臂撒嬌:“母後,皇兄嚇唬我。”
太後本不想當眾揭穿虞卿卿的臣妻身份,冇想到卻被她最疼愛的小女兒,全給抖落出來了,還當著文武百官的麵。
“陛下冇說錯,一回來就挑撥是非!把嘴閉上!”
眼見母後這裡也冇撈到好處,夜夕顏哭喪著臉,徹底笑不出來了。
說話間,林景墨已大步入殿,來到階下,垂眸拱手,一臉恭敬。
“參見陛下,參見太後孃娘,微臣因歸家省親,今日傍晚纔回京城,故而來遲,還望陛下恕罪。”
夜溟修俊美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喜怒,隻淡定道:“今日上元佳節,不必拘君臣之禮,林將軍請坐。”
林景墨自入殿後,視線低垂,並未向高台處張望。
隻是落座時,餘光瞥見,夜溟修身旁的皇後位,坐著一個明黃色身影。
那女子鳳冠華服,團扇遮麵,看不見臉。
方纔來的路上,就聽宮人議論,說陛下在宮宴上冊封了一位貴妃,想來就是高台上這女子。
此等美事,竟被他錯過了。
林景墨尋了個空位,坐在宇文赫身旁。
不知為何,他一落座,就注意到周圍官員的目光,全都飽含深意地落在他身上。
“他們為何都在看我?”
林景墨不解,問一旁的宇文赫。
他和宇文赫從前同在羽林軍,一起上過戰場,有些交情。
宇文赫冷麪寡言,不喜搬弄是非:“我也不知。”
這時,鴻臚寺卿劉恒,來給林景墨敬酒,諱莫如深地看著他笑。
“林將軍是不是有個未婚妻,叫虞卿卿?”
林景墨點點頭,不解劉大人為何忽然問這個。
劉夫人瞪了他一眼,將他拽回來,小聲嘀咕:“這等醃臢事,你跟著瞎打聽什麼?當心引火上身!”
“我這不好奇嘛,君奪臣妻,千古未有啊。”
大家都在竊竊私語。
“聽聞是在一次宮宴上,陛下看上了他未婚妻,當晚就把她留在寢殿了,據說寵幸了幾天幾夜。”
“難怪有陣子陛下把林將軍調離京城,原來是為了搶他夫人啊。”
“林將軍一進殿,宸貴妃就用團扇遮住臉,看來是坐實了謠言啊。”
“噓!小點聲!不要舌頭啦!”
夜夕顏原本期待有好戲看,卻見皇兄臉色淡定如常,林景墨坐在階下也並不張望,最可氣的是虞卿卿居然擋著臉。
她眼眸轉了轉,笑道:“林將軍,我皇兄今日冊封了一位貴妃,滿朝文武都給貴妃娘娘行禮了,就差你了。”
此話一出,團扇後的虞卿卿,身子一僵。
夜溟修在桌案下緊握她的手,輕聲安撫道:“彆怕,有朕在。”
林景墨一聽這話,立刻起身,對高台上的女子拱手道:“參見貴妃娘娘,微臣給貴妃娘娘請安。”
虞卿卿喉嚨乾澀,紅唇輕顫,說不出一句話,也不敢開口。
夜溟修替她回:“林將軍不必拘禮。”
台下眾臣再度竊竊私語。
“林將軍那頭上都長草了,滿朝文武都知道了,就他自己還不知道。”
“是呀,公主當眾羞辱他,我都有點同情他了,這叫什麼事呀。”
夜夕顏蹙眉咬唇,對林景墨和虞卿卿的反應,很不滿意。
那狐媚子以臣妻身份勾引皇兄,氣得母後心疾發作,如今前夫就坐在堂下,這麼近距離,居然還不東窗事發?
不行,要掀開團扇,讓林景墨徹底看清她的臉!
夜夕顏忽然端起銀盃,起身款款而來,站在虞卿卿麵前。
“貴妃嫂嫂,夕顏敬您一杯,祝嫂嫂和皇兄百年好......”
“合”字還未說出口,手裡的酒忽然灑在虞卿卿的宮裙上。
“哎呀,嫂嫂,我不是故意的。”
夜夕顏說著,順勢掀開虞卿卿擋在臉前的團扇。
幾乎是一瞬間,夜溟修寬大的袖袍遮住虞卿卿的臉,將她護在懷裡。
同時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夜夕顏臉上。
“啪”一聲脆響,夜夕顏被打懵了。
從小到大,父王母後偏疼她,皇兄也縱容她,闔宮上下誰不知她是天之驕女。
從冇有人打過她。
“哇”的一聲,夜夕顏崩潰大哭,撲到太後懷裡。
“母後,皇兄打我!”
太後冷下臉,數落夜溟修:“夕顏是你妹妹,你怎能當眾打她?”
“對貴妃不敬,該打。”
夜溟修臉色鐵青,拿起團扇,重新替虞卿卿遮住麵孔。
雖然他並不介意在林景墨麵前公開關係,可既然虞卿卿不想,他便替她遮掩。
“就為了個狐媚子......”
太後氣得後半句話堵在喉嚨。
虞卿卿再也忍不住了,衣袖遮麵,起身落荒而逃。
身後,大殿內的絲竹管絃聲漸漸遠去。
虞卿卿腳步匆匆,來到禦花園亭台,這才長舒了口氣。
方纔宮宴上的氣氛,真是讓人窒息,此刻遠離是非之地,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哎呦,這不是開元寺聖女嗎?”
身後傳來一個惹人厭的聲音。
虞卿卿蹙眉,轉過身,就看到林景姝一襲廣袖流仙裙,緩步走來。
今夜她與林景墨一道參加宮宴,特意身著廣袖宮裙,就是為了能在陛下麵前舞上一曲,說不定還有機會再次入宮。
“你不在寺廟敲木魚,跑這來做什麼?禦花園也是你配來的地方?”
虞卿卿白了她一眼:“我不配,你配?”
林景姝上下打量著虞卿卿,方纔她坐在陰影裡,看不清衣著打扮。
此刻來到燈籠下,才注意到虞卿卿今夜一襲華服,珠玉雕飾,髮髻也梳成了身份尊貴的宮妃樣式,不似平日裡那般素淨淡雅。
“你好大的膽子,一個低賤的商賈之女,竟敢穿明黃色宮裝?我這便去稟明陛下!”
虞卿卿不欲與她糾纏,隻淡淡輕笑:“好,你去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