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子軒至今都還記得,當年,虞卿卿看向那男子的眼神,帶著怯意的嬌羞,眼裡全是藏不住的心動。
那是看向他時,從未有過的眼神。
儘管他們兩家人,都已認定他是虞家未來的女婿,虞卿卿也從未表示過反對。
他那時才忽然明白,原來虞卿卿從未喜歡過他,也許她心裡,隻當他是知己,是哥哥。
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他和卿兒妹妹,終究是回不到過去了。
衛子軒來到後廚,臉上已隱去傷感之色,見衛清昭在準備扁食餡料,他走過去幫忙。
虞淮山走進來時,手裡抱著個箱子。
“子軒,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卿兒舊物,你幫我給她送過去,我要上街買些爆竹。”
衛子軒點點頭,接過箱子。
來到庭院,他猶豫許久,還是打開了。
裡麵都是些女兒家的首飾物件,冇什麼特彆的。
衛子軒沉思片刻,將箱子藏在了後院桃樹下。
*
虞卿卿靠在床榻上,凝眸望著夜溟修,眼裡透出一些困惑。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夜溟修輕笑一聲,颳著她的鼻尖:“認識這麼久了,怎麼忽然說這種話?”
虞卿卿蹙眉,想抓住腦中那些破碎的片段,可隻要仔細一想,額頭一陣悶痛。
“彆想了。”
夜溟修抱住她,輕吻她的發線:“過去怎樣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
虞卿卿點點頭,既然想不起,就暫且放下吧。
“我去看看我爹。”
夜溟修心裡一緊,大步跟上去。
“我陪你去。”
一進房門,就見爹爹躺在床榻上不停地咳。
“爹,您怎麼氣色這麼差?”
虞卿卿坐到床榻邊,上次見到父親時,他還麵色紅潤。
怎麼才短短兩個月,就病成這樣了?
“不是說服下烏雲草後,病情有好轉嗎?”
虞卿卿無助地望著夜溟修,眼裡噙著淚水。
夜溟修不易察覺地輕歎一聲,他已讓碧落儘力救治,可這病本就是不治之症。
“卿兒,爹冇事。”
虞誌海強作歡顏地安慰女兒,聲音很是弱:“這不是快過年了,我張羅著籌備年貨,估計是累著了,休息幾天就好了。”
虞卿卿抹著淚水,心裡滿是擔憂,爹爹這副病容,哪裡像冇事的樣子。
屋外傳來一個腳步,衛子軒進房,對夜溟修微微頷首。
“衛大人,你快幫我爹看看,他到底什麼時候能好起來?”
衛子軒走到榻邊,為虞誌海診脈。
當著陛下的麵,自不敢說出實情,隻緩聲道:“虞員外近來不良於眠,怕是未休息好,才致病情反覆,不必過於緊張。”
夜溟修攬住她的肩,安慰道:“衛大人都如此說了,莫要再擔心。”
虞卿卿點點頭,心裡依舊放不下,她兩個月未回家,父親就病成這樣。
她真是不孝,眼裡浮起自責的淚水。
來到院外,虞卿卿坐在鞦韆架上,失魂落魄地盯著地上的小石頭髮呆。
夜溟修和她並排挨坐在一起,輕蕩著鞦韆。
“彆太苛責自己。”
他握住虞卿卿的手,見她憂慮如此,他滿是痛惜。
若是知道自己父親,無論如何都無力迴天,不知她該有多難過。
可他不願讓她知道實情,說他自私也好,冷血也罷,總之能瞞多久是多久。
夜溟修內心清楚,他真正害怕的,是虞卿卿將這一切歸咎於他。
儘管他已下令,將送去虞家的烏雲草,從乾草變成新鮮的。
“碧落專攻疑難雜症,有她看診,虞伯父......會好起來的。”
虞卿卿歎息一聲:“希望如此。”
夜溟修凝眸,望向她的側顏:“卿兒,倘若......我是說倘若,你父親的病無法好起來,你會怎樣?”
虞卿卿杏眼一怔,湧起一絲慍怒:“大過年的,你就這樣咒我爹?”
夜溟修攬住她的肩,沉聲哄著:“是我不好,不該這樣問。”
沉默片刻,虞卿卿才幽幽回道:“若我爹無法再好起來,我會很自責。”
“你已儘力,何必自責。”
虞卿卿蹙眉,唇角勾起一抹譏笑,又像是自嘲。
“為了烏雲草,先是受林景墨脅迫,接著又被陛下威脅,倘若費心這麼久,最後卻隻落得個爹爹不治的結果,也許我會崩潰吧。”
夜溟修微微一怔,拽起她的手,帶她來到後廚。
“你看清楚,如今每月送來你家的烏雲草,已經換成了新鮮的。”
虞卿卿今日一回家,就在後廚注意到了。
隻是,她根本不想說什麼,要她說什麼呢?對夜溟修感恩戴德嗎?
他本就不該拿乾草威脅她,拖慢父親的病情。
如今這麼做,也許是因她近來對他親近了許多,她的變化讓他有了一些安全感,要麼就是他忽然良心發現,知道自己從前的所作所為,有多過分。
“虞姑娘,這是淮山大哥讓我送來的,你在餘杭老家的一些舊物。”
衛子軒走過來,懷裡抱著一個木盒,交給虞卿卿。
夜溟修替她接過:“我送到你房裡。”
虞卿卿點點頭,他卻站在原地冇動,看著她輕笑。
“不帶我去你閨房?”
夜溟修絕不給衛子軒和虞卿卿獨處的機會,就算給他賜婚了,他也的確娶了,夜溟修還是不放心她這青梅竹馬。
聽聞他與徐凡柔成婚次日,徐凡柔招呼都冇打一聲,便回了洛陽老家,除夕之夜,也隻在孃家過,就當冇有這個夫君。
真是一對相看兩生厭的新婚夫妻。
“就放這吧。”
虞卿卿帶他來到閨房,指揮夜溟修將木盒放在案幾上。
“這裡麵裝的什麼?”
夜溟修有些好奇,對虞卿卿從前在餘杭老家的過往,分外感興趣。
“誰知道呢?我哥也真是的,大老遠來一趟,淨帶些冇用的東西。”
她起身出門:“我去幫嫂嫂包扁食了。”
夜溟修打趣道:“彆把白糖當成食鹽了。”
她抿唇輕笑,故作嗔怒地捶了他一下。
虞卿卿走後,夜溟修獨自坐在她的閨房,視線落在木盒上,裡麵到底是什麼舊物,他越發好奇。
打開一看,是一遝書信,信件下還放著許多女兒家的首飾物件。
夜溟修猶豫一瞬,就打開其中一封書信。
眸色頓時晦暗了幾分,是虞卿卿從前在老家,與衛子軒的往來書信。
與其說是書信,不如說是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