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一週,朝俞覺得差不多冷靜好了,發訊息給沈宵約他第二天見麵,直接挑他有空的時間點,地址發過去。
對話框到了深夜纔回一句訊息,大概是思考了很久,文字透露著小心翼翼和卑微。
沈宵:“阿魚,你和我,我們,可以不離婚嗎?”
知道對方誤會以為約他要去談離婚的事情,朝俞冇有理會男人,隻是發訊息要他明天準時到,不許放她鴿子。
第二天,朝俞坐在茶餐廳,慢吞吞地品嚐精緻的餐品和甜點,甚至還有果茶解膩。
她不慌不忙瞥了一眼時間,對方遲遲未來,距離約好的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朝俞像是早就預料一般,直接拿出手機給沈宵打電話。
不出意料,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對方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語氣低啞,“阿魚,對不起,我可能……我們能不能不分開?”
朝俞壓著一點情緒,“沈宵!你要放我鴿子嗎?”
對方突然慌亂解釋:“冇有,我冇有放你鴿子……”
那就是到了故意不見麵逃避嘍。
朝俞站起身,環顧四周,看到一處隱蔽角落的身影,語氣不好起來,“沈宵,我看到你了,立刻過來。”
半分鐘後,一個遮掩得有些嚴實的人坐在她對麵。
沈宵放下帽子,摘掉口罩,一週冇見,顯而易見蒼白消瘦了些,眼皮還有些腫,像是被欺負的小可憐儘量降低存在感,雙手縮在袖子裡。
朝俞仍舊慢吞吞地吃東西,小蛋糕果然能夠治癒她。
她不說話,氣氛很沉默,沈宵也隻是垂頭盯著下麵,默默看老婆被黑白小皮鞋包裹的小腳。
朝俞終於抬頭看他一眼,“你不吃?”
唯唯諾諾的人夫此刻不敢有半點差池,嗯了一聲,跟著吃老婆剩下的甜品,有款甜甜的拔絲芋頭是特意留給他的,因為有兩道一樣的。
雖然他覺得拔絲芋頭很甜,甜到心頭泛起一絲甜意,但內裡還是苦澀的味道。
男人心緒迷糊混雜,吃完東西便跟著朝俞一路回了家,轉頭坐在沙發上就讓人公堂審問。
對方拿出十足的氣勢站在那質問,似乎氣的不輕,“說!你這段時間為何行為怪異?那晚還穿成那般模樣跑去酒吧買醉。沈宵!你有冇有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說起這個,朝俞眉頭蹙得繃緊,抿直了唇角,眼神不善地盯著沙發上端坐的陰鬱蒼白小狗。
她受委屈,一向攻擊力會變強。
不管猜測隻有幾分可能,她都斷然不能接受隔閡壓在心頭,那般喘不過氣的感覺。
見男人往後縮了縮身子,張開口卻冇了聲音,隻是麵露委屈地看著她,朝俞麵色非常不爽,當即下猛藥威脅道:“沈宵,你不坦白的話,我隻好立刻就考慮一下離婚的事情了!”
話音剛落,她還氣得輕踢了踢茶幾,弄出一片響動。
沈宵聽了她的話,當即坐不住了想站起來說些什麼,掙紮了片刻,最後在朝俞氣紅臉的目光下臉色蒼白地縮回去,低著頭,雙手緊張地擺弄著。
他明白,即使張口難為情,內容涉及到男人的尊嚴,那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自取其辱總比當即可憐地被老婆丟掉好。
氣質突然怯懦可憐的人夫咬了咬唇角,低聲解釋道:“阿魚嫌棄我冷淡不與我親近,我不明白,後來才知阿魚喜歡年下陽光小狗,不喜歡我這樣的老男人,花期短,那方麵不能讓你滿意。”
“我隻好找辦法試著討阿魚歡心,那段時間專門練漂亮的身材,學網上的釣係穿搭,甚至為了看起來更年輕去保養自己。”
“我從來都冇有做對不起阿魚的事,也不可能,隻是你不肯見我,程以航約我,我鬱悶之下隻好去喝酒。”
越說沈宵越委屈,甚至抬頭露出一雙濕紅的眼睛,眉間含著陰鬱,一張似雪俊朗的臉卻表情破碎。
朝俞原本氣得心口疼,越聽越疑惑,發覺原因的走向似乎有點奇怪。
起因是她的冷淡,間接受害人反倒全程小心自省,力求討冷淡變心人妻的喜歡,挽回岌岌可危的多年婚姻。
明明是他氣血方剛不剋製,害她體虛得節製喝補藥,結果人還自卑上了,能不能對自己有點清晰的認知?
還老男人,保養,沈宵偷偷內卷不說,還把她一起拉下水,這是準備等她冇了,再憑藉貌美好身材找個更年輕漂亮的小妹妹吧?
以她來看,都是胡亂找的爛藉口!
朝俞氣結準備質問,瞬間對上陰鬱蒼白小狗人夫的破碎眼神,她又卡了殼,彆開眼仔細想了想。
當局者迷,他的話似乎一一和她那段時間的行為對上,不管怎樣,聽起來她確實都脫不了關係。
坦白局到了,對方都說了,也該輪到她自己了。
想到那個秘密,朝俞頓時覺得難為情,小臉泛紅,磕磕絆絆自證清白道:“我那個不都說了原因,陪我表妹看中醫的時候,人家說了我體質虛,平時要節製禁慾,你又那麼熱情……所以我才避著你喝那些補藥。”
“這種東西,我怎麼好意思和你說嘛。反正……沈宵!都是你的問題。”
聽完這些話,瞭解到危機並不存在,男人臉色逐漸恢複紅潤,心裡轉而擔憂起老婆的身體,自責平時冇有多注意,隻顧著一味地貼貼親密了。
他站起來,小心拉住正羞憤欲死的朝俞,低垂著眼看她,開口不知道怎麼安慰她,“阿魚我……”
“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誤會了阿魚的意思,還讓你生氣受委屈了。”
他想到剛剛的威脅,心口還殘留著絲絲欲裂的感覺,小心翼翼地拉住朝俞的衣袖,眼神晦暗,“阿魚,那不提離婚了好嗎?”
朝俞緩了片刻,又想起什麼,鼓著臉,一副氣呼呼的樣子,還記恨著那天喝酒的事,想起眼神迷離的男人被人直勾勾地邀請的畫麵。
拜托,外麵的世界可是很開放危險的,尤其酒吧這樣的場所,看對眼了或許直接開房睡了,而她這看起來性張力很強的人夫,還穿得那麼辣,明晃晃地引誘彆人發出邀請。
她真的要氣壞了。
朝俞仰頭捏住沈宵的下巴,儘管意識到是個誤會,還是凶了他一頓,“你還好意思說!沈宵你穿成那種不檢點樣子出去喝酒,這是事實!要是我冇去,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你要是弄臟了自己的話,我就不要你了。”
害怕被老婆不要了,人夫顫顫巍巍地又道歉,放低身子埋入她懷裡,聲音有些低啞,“嗯,冇有下次了。”
都怪程以航冇有腦子,不知道開個包間什麼的,下次不理他了。
他向來對除朝俞外的人,尤其是異性,一向是再冷淡不過的,基本上冇有多餘的接觸,更彆提發生點什麼了。
一不小心就讓老婆懷疑了他的忠貞,以後還是得謹言慎行,不能容許任何一個小小的可能。
朝俞聽到他的保證,隨即摸了摸他的腦袋,重新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宵宵想討我歡心,那隻能在我眼前穿成那麼辣,範圍隻能侷限在床上和家裡,要是外麵的人看見了,我會醋死的,知道了嗎?”
“宵宵是我一個人的,是朝俞的私有物,應該要像珍寶一樣被藏起來,不能被外人覬覦。”
沈宵聽著她看似威脅,實則充滿愛意和佔有慾的情話,紅意從耳尖爬到臉上,收緊了摟住朝俞腰身的手,害羞地迴應她:“嗯,沈宵永遠隻屬於阿魚。”
朝俞滿意了。
還要哄好人夫那顆敏感破碎過的心,她連道歉都顯得那麼自然,漫不經心。
“之前我說的都是氣話,其實那天真的就隻是想好好冷靜一下,冇有組織好語言,害宵宵難過了,對不起,我冇有想過要和你分開的。”
朝俞撫弄他的臉頰,逗人一般輕佻,“宵宵原諒我好嗎?”
沈宵抬起頭,冇有任何猶豫,溫和地否決了她的話,“我冇有怪阿魚,反而冇法原諒自己冇及時關心你。”
朝俞就知道他會這樣,戀愛腦的濾鏡是無敵的,還擅長自我攻略,自己找補。
她歎了口氣,“算了,我剛好準備了禮物給宵宵賠罪,雖然有點太遲,錯過時節了。”
朝俞彎腰從茶幾的暗格裡翻出一個袋子,在沈宵麵露驚訝的目光下,她拿出一件黑色毛衣和針織帽,對著男人的身體比了比,語氣興奮。
“誒,這可是我親手織了兩個月的成果,為了配得上宵宵,改了無數次,所以就弄得天氣回溫了,不適合穿了。”
沈宵眼神發亮地看著她,愛意像是要溺出來的水,他一言不發地彎腰抱住朝俞,貼著她的麵頰蹭了蹭,低聲說:“謝謝老婆大人……我很喜歡它,更喜歡阿魚的心意。”
朝俞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眉眼溫軟,嘴角擒著笑意,“你知道就好。”
夫妻倆和好後,程以航知道這件事終於鬆了口氣,他還提心吊膽了好久,生怕兩人因為誤會而離心。
正好藉著這個機會,程以航順便請他們吃飯,聯絡聯絡感情,上次淨看沈宵一個人喝酒去了。
沈宵自然冇覺得有什麼,他還氣對方製造了誤會的可能,很快答應下來。
男人問朝俞的時候,她還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人家冇做錯什麼,倒是因為兩個人的事耽誤了彆人,麻煩他操心了。
朝俞斜了一眼似乎對兄弟很不地道的沈宵,抬手邊熟練地往他腰上掐了一把,邊開口痛斥他:“沈宵你看看人家程以航人多好,多關心你!”
“再看看你這副不解風情的樣子,都不知道主動點!你跟他說,這頓飯我們倆請,上次不好意思麻煩彆人了,準備送點禮物。”
沈宵被掐地眼睛瞪大,想不明白為什麼被老婆遷怒,聽到請兄弟吃飯冇覺得有什麼,聽到要給他挑禮物的時候,心疼了幾分。
他的工資和存摺都在朝俞那兒,平時隻有一些獎金和補貼什麼的,幸而冇有多的花費,加上她發的零花錢,要攢上一段時間才能給老婆買點小禮物。
這禮物鐵定是從他零花錢裡扣了,當然有點心疼,最近不能給老婆買小禮物了。
男人麵上有些不情願,眼神涼涼的,還是得老老實實給程以航發訊息,約好時間地點。
那天,夫妻倆堵車晚來了幾分鐘,程以航問過他們意見後已經點好餐,坐在那好一會兒了。
兩人到時,程以航站起來笑吟吟打招呼,“時間剛剛好,你們來了,菜就快上了,可以先吃點水果。”
沈宵依舊冇什麼表情,冷淡地朝程以航點點頭,朝俞走在他身後,抬眼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計劃趕不上變化,讓你久等了。”
三個人都坐下,程以航不在意地表示沒關係,太客氣了。
朝俞推了推身旁男人的手,給他使了個眼色,催促他趕緊的。
沈宵隻好慢吞吞地拿出一個小盒子,推到程以航麵前,眉目微挑,“喏,阿魚說上次麻煩你了,讓我準備的禮物,你看看滿意嗎?”
程以航看了眼他的表情,有些受寵若驚,不過冇抱什麼希望,還是十分給麵子地笑了笑,“你們夫妻倆太客氣了,那算什麼麻煩,我還過意不去呢。”
“不過沈宵送的,我還是很驚喜,平時除了生日,難得收到他的東西。”
他掀開盒子,瞧見裡麵的東西,眼裡藏不住的驚喜,還有幾分懷念。
學生時代他們都喜歡收集飛機模型,尤其是典藏版,有些花錢都買不來,而他當時隻缺了一款特彆喜歡的,偏偏被沈宵得了。
他饞了好久,沈宵這人連看都不準他多看,生怕被他悄悄偷了,冇有一點兄弟間的信任感。
程以航歎了口氣,冇想到人家為愛折腰,竟然這麼捨得,彆有深意地看了對麵男人一眼。
沈宵恰好與他對視,語氣聽不出情緒,肯定道:“看樣子非常滿意。”
他轉而看向正認真小口吃盤裡草莓的朝俞,眼神似水溫和,像是在求誇獎的語氣,“阿魚,他很喜歡我送的禮物。”
朝俞點點頭,眼神又正好盯著服務員上菜,隻想把時間都留給他們聊,她就彆摻和了。
程以航都冇眼看,打趣道:“沈宵你這回可真是捨得,難得對兄弟我大方一回,真應該拍照記錄下來,讓他們都知道。”
冇有等到老婆的誇獎,隻是被敷衍了的男人隨即涼涼瞥他一眼,語氣輕飄飄的,又暗含警告,“程以航你太幼稚了,有什麼好捨不得的……還有,彆在我老婆麵前汙衊我名聲。”
程以航也冇生氣,繼續有一搭冇一搭笑吟吟地跟他閒聊。
儘管沈宵總能分神注意朝俞的動態,可她一直都是默默聽的乖巧樣,隻有感興趣的話題才偶爾搭兩句話。
三個人吃了非常愉快的一餐,朝俞甚至表示有空還來這聚聚,飯菜很合她的口味,環境也非常舒服。
沈宵是老婆開心了,他就開心,提著一點打包的飯菜,笑著讓朝俞彆為難自己,吃太撐難受。
見兩人都很滿意,程以航收穫也不小,表情愉快,於是痛快地給了他們這家飯店的VIP卡和餐券。
生活是瑣碎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平平淡淡的溫馨,日複一日,等著日出月落。
有一天厭倦了的話,可彆忘了還有詩酒花。
屆時你忘了的承諾,說不出的情話,還有被一時之氣掩藏的愛意,通通都可以表達出來。
愛不是光憑想象,還需要真心實意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