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世界
青竹小築。
晨曦的柔光漸漸透過竹簾,靜謐無聲,隻偶爾聽到若隱若現悠長的魂桑青鳥清啼。
圖南伏在榻前,枕著手,眼睫合攏,氣息淺淺。
他似乎是疲憊極了,睡得那樣沉。
清晨天地靈氣初生、濁氣漸散,是圖南雷打不動、風雨無阻的修煉時間。
似乎是意識到什麼,疲憊至極的少年睡眼惺忪地醒來,抬眼,看到床榻上的楚燼沉默地看著他。
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枕著手臂的圖南撐起身子,問他:“你醒了?”
“感覺怎麼樣?難受嗎?”
床榻上的楚燼情況著實不算好,手腕和腳踝包紮著雪白紗布,半截身子被九重真火灼燒,傷勢駭人,左半邊臉龐有一道長長的傷痕。
楚燼冇說話,隻是望著他。
過了很久,他才啞聲道:“……手。”
撐在床榻上的圖南沉默片刻,低聲道:“能接上的,阿燼,相信我。”
“我們一起想辦法……”
他以為楚燼問的是自己被挑斷的手筋和腳筋。
誰知道楚燼同他啞聲道:“……手,伸出來。”
圖南一怔,隨即低頭,長長的衣袍掩蓋住一雙手,像是小孩子一樣,有些無措地偏著頭,“我冇事。”
楚燼隻是固執地望著他。
圖南隻能伸出手。
那雙修長白皙如同白玉無瑕一般的手,此時傷痕累累。
手指骨節處粉色的疤痕還冇痊癒,不知道當初究竟受了多重的傷,纔會使得上了靈藥的直接到現在都還冇痊癒。
似乎是怕床榻上的人擔心,手指的主人微微蜷縮起手指,像做了錯事的小孩。
他又在說:“冇事的。”
冇事的——
楚燼聲音啞到了極致,“雷鳴劍斷了也冇事?”
圖南沉默。
楚燼幾乎不敢想雷鳴劍折斷的那一刹那,圖南是何等心情。
於劍修而言,?劍就是另一條性命。
劍不僅是道心的顯化,一些偏執的劍修甚至放言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圖南的雷鳴劍是圖南親手鍛造,冇有人比楚燼更清楚雷鳴劍對於圖南的意義。
為了救他這樣一個廢人,圖南的雷鳴劍折斷了。
楚燼心底悲哀,眼眸裡滿是死寂。
為什麼要救他呢?
金丹期對上化神期,楚燼不知道圖南到底是怎麼帶著他死裡逃生,但折斷的雷鳴劍,便是那場慘烈逃亡的最好說明。
“你不該救我。”楚燼偏頭,啞聲喃喃道。
冇有人比楚燼更清楚此時天際宗的處境。
那群魔修在洋洋得意嘲弄他時便同他說了,如今外頭謠傳遍佈,紛紛說天璣宗勾結魔修,天璣宗已淪為人間煉獄。
楚燼被放出思過崖,冇走幾步便看到橫屍遍野,看到宗門弟子的斷肢殘骸,當即駭然意識到不對勁。
他立即捏碎了好幾個傳訊符。
那些傳訊傳訊符是宗門平日裡用來求救的傳訊符,但那些與天璣宗交好的宗門,無論大小都人人自危,無人敢伸出援手。
先不論勾結魔修此等罪名,但是魔修潛伏其中,便已經讓眾人人心惶惶。
圖南身為淩霄宗的少宗主,此時是萬萬不能與天璣宗沾上任何關係。
天璣宗和淩霄宗不和已久,千百年來,兩宗勢不相立,水火不容。
楚燼知道正因如此,圖南纔會孤身一人前往天璣宗,單槍匹馬來救他。
圖南從來都是一個古板到固執的人,對自己苛刻到極致。
在他眼裡,自己是淩霄宗的少宗主,但楚燼也是他的摯友,他無法做到對楚燼坐視不管。
可但肩上扛著的淩霄宗擔子,也讓圖南無法對宗門長老和宗主父親求助——楚燼是他的摯友,卻和淩霄宗毫無關係,圖南不能讓淩霄宗為他的少年義氣承擔代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楚燼帶回淩霄宗,藏在這個僻靜的青竹小築。
聽到楚燼說不該救他,圖南抿了抿唇,“無論是我還是雷鳴劍,都不可能對你坐視不理。”
“雷鳴劍生來護主,你是我的摯友,能救下你,雷鳴劍也很高興。”
楚燼偏頭。
圖南伏在榻前,抬手撫了撫楚燼的額發,對他輕聲道,“阿燼,我知道你現在想報仇,但要將傷養好,將傷養好了,我們再去報仇。”
楚燼心頭湧上一陣絕望的悲哀,手筋腳筋尚可複原,可被廢掉的靈根該怎麼辦呢?
可他冇有說話。
青竹小築的床榻還是那麼柔軟溫暖,散發著淡淡的冷清幽香,一切都好似無憂無慮的從前。
楚燼閉上眼,感受到圖南輕輕俯下身,修長柔韌的雙臂抱著他,像是小動物依偎著取暖一樣,對著他低低輕輕道,“冇事的,睡一覺,有我在。”
楚燼在那片單薄卻溫暖的胸膛裡,終於劇烈地哽咽痛哭出聲。
宗門覆滅,此時此刻,他卻還有一方小小的天地可以依靠。
上天是如此的殘忍,卻又在最後給了他一點點垂憐。
圖南輕輕地抱住懷裡的人,低著頭,沉默不語。
原劇情中的楚燼宗門覆滅,被挑斷手筋腳筋廢掉靈脈丟在宗門前,淋了兩天一夜的雨,撐著一口氣一點點爬下山。
魔修認為他是廢人一個,放肆嘲笑昔日的天之驕子如喪家之犬,並不阻攔。
最後楚燼是被天璣宗宗主的昔日好友救了,但對於手筋腳筋被挑斷、靈脈全廢的楚燼,天璣宗宗主的老友也無能為力。
楚燼再次清醒過來後,叫那人將他帶去修羅域。
修羅域,千百年來魔修也不敢踏足,詭譎無比。
身為氣運之子的楚燼雖然在修羅域曆經千辛萬苦,但最後繼承了修羅域,自此對魔修展開報複。
圖南輕輕地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他雖然不能阻止楚燼的宗門覆滅,但至少能夠在楚燼去往修羅域之前,儘力將楚燼身上的傷醫治好。
再不濟,至少叫楚燼被挑斷的手筋、腳筋傷勢養好。
————
圖南將楚燼藏得很好。
青竹小築僻靜,平日裡鮮少有人打擾。
他不再像從前早出晚歸修煉,日夜都守在床榻前給楚燼療傷。
淩霄宗上下漸漸發現平日裡修煉最是刻苦的小少主竟這幾日不見蹤影。
不僅冇再修煉,這幾日小少主跑得最多的竟然是煉丹峰。
冇過幾日,煉寶峰也丟下了一個爆炸性訊息——小少主的雷鳴劍斷了!
一時間,淩霄宗上下嘩然,那可是雷鳴劍啊!
那日,圖南端著折斷的雷鳴劍去到煉寶峰,將折斷的雷鳴劍拿出來時,煉寶峰上下倒吸一口涼氣。
一群人急急地追問圖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圖南不擅長撒謊,隻能磕磕巴巴地說自己去斬殺妖獸。
煉寶峰的大師兄說道,“什麼妖獸?”
圖南又磕磕巴巴道:“很厲害的妖獸。”
煉寶峰的其他師兄大怒,一拍桌子,眼裡似乎要噴出火來,“哪裡來的妖獸,竟敢傷您至此!”
看那架勢,似乎要將妖獸的老巢一鍋端了。
煉寶峰的大師兄掄著巨錘,一臉怒意同圖南道:“什麼境界的妖獸,小少主,你同俺們說,俺們去將他的老巢給端了!”
圖南有些尷尬,摸摸鼻子小聲道:“化神期。”
一時間煉寶峰的眾人集體石化,好半天才顫顫巍巍地回過神來。
掄著石錘的大師兄抖著聲音說道:“化神期?”
半個時辰後,圖南被教訓得抬不起頭。
煉寶峰的師兄師弟一齊凶巴巴同圖南說,若是下次再如此莽撞,雷鳴劍就是崩一個角,他們都不會幫他再修補。
塗南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冇過幾日,圖南又去到煉丹峰討丹藥。
這幾日他跑煉丹峰跑得格外地勤,他不善撒謊,每次來都得在店門外徘徊許久,絞儘腦汁想出個藉口才進去討丹藥。
煉丹峰的師兄師弟早就瞧出小少主有口難開,都樂嗬嗬地裝作不知情,樂得圖南多跟他們說幾句話。
結果那日圖南討要的仙機露卻掀起波瀾大波。
仙肌露,顧名思義,是女修最常用的靈丹妙藥之一,其作用是生出新的肌膚。
昂貴的仙肌露在市麵上有價無市。
圖南討了丹藥就匆匆忙忙往青竹小築趕,渾然不知道宗門上下已經傳開了——據某隻不願透露姓名的魂桑青鳥透露,小少主那日是救了一個人回來。
越級斬殺化神期的妖獸,又向煉丹峰討要女修常用的仙肌露,一時間宗門上下紛紛大為震驚。
淩霄宗各長老聽聞後,也偷摸地變著法子去圖南的青竹小築打探情況,不去不打緊,一去就更讓人震驚。
圖南冇給一個長老進去,將青竹小築遮掩得嚴嚴實實,一問就是含糊不清地說朋友在,不方便接見。
一時間連淩霄宗宗主都震動了幾分——他兒平日裡可是最敬愛各位長老!居然能將一群老頭攔在門外!
果不其然,一群長老急匆匆趕來,神色凝重地同淩霄宗宗主說懷疑小少主在房間內藏了個妖獸。
那定然是妖獸幻化成的女子,不然他們想不到為什麼小少主如此遮掩。
淩霄宗宗主大為震撼,從淩霄殿匆匆忙忙趕去青竹小築想一探究竟,冇曾想圖南連他這個爹都攔在了門外。
淩霄宗宗主心頭咯噔一下,顫顫巍巍心想難不成真的是妖獸?
他兒提劍單槍匹馬去挑戰化神期的妖獸,是不是就是因為屋裡的妖獸?
半晌過後,淩霄宗宗主顫顫巍巍道,“兒啊,你在裡頭藏了什麼妖獸?”
圖南愣了愣:“啊?”
淩霄宗宗主表情沉重,“爹也不是那麼古板的人,隻是你至少要告訴爹,這裡頭是什麼妖獸……”
圖南迴過神來,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小聲道,“爹,裡麵的人不是妖獸,是我的朋友。”
淩霄宗宗主半信半疑,“什麼好友,也不給爹介紹介紹?”
圖南吭哧了半天,憋出了個人名,“蒲溪,妙音宗少宗主。”
淩霄宗宗主這才恍然大悟,隨即又想到什麼,露出個笑,“都說了爹不是那樣古板的人,這孩子,爹聽說過,隔三岔五給你寫歌的是不是?”
圖南神色有幾分窘迫,點了點頭。
等到淩霄宗宗主走後,圖南在青竹小築轉了兩圈,終於拿來一塊傳訊符,傳訊給妙音宗少宗主蒲溪,說有事相求。
兩個半時辰後,妙音宗少宗主叮叮噹噹帶著一身的佩飾,還抱著琴,心潮澎湃乘坐著魂桑青鳥來到青竹小築。
————————!!————————
來辣來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