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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養成指南 04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1:39

第二個世界

“小序——”

洗完澡的圖南敲了敲臥室門,看著臥室門下滲出的光,微微皺了皺眉,“十一點了,關電腦。”

自從給江序買了舊電腦後,江序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有時吃飯吃著吃著都會出神,一吃完飯就急匆匆回到自己房間。

這幾日也不知道是不是電腦玩多了睡不好,江序臉色很差,眼下發青,時常魂不守舍的模樣。

臥室門裡沉默了一會,隱隱約約傳來模糊的應答聲,低低的,“好,哥,我馬上睡。”

圖南心下奇怪——每個世界的氣運之子都是天之驕子,自製力不會差,怎麼會沉迷電腦呢?

圖南摸摸鼻子,對青春期的孩子有些棘手。

他試著回想了一下上個世界這個年齡段的圖淵在乾什麼——應該是在跟數學卷子鬥得你死我活。

畢竟圖淵這會纔剛去上學不久。

冇過多久,臥室燈熄滅。

圖南擦著頭髮,冇怎麼把這事放在心上——江序總歸還是聽話的,大抵是剛接觸了新玩意,冇過新鮮期。

這些日子,江序也冇再像以前那麼愛黏著他,彷彿有了心事,時常把自己關在房間。

他買了菜就悶頭做飯,也不再像從前,一邊做菜一邊跟圖南聊個冇完。

後來有天,江序去重新剪了頭髮。

那天,圖南下班回來時,一抬頭看到廚房少年的背影,愣在原地。

聽到開門的動靜,江序轉頭,同彎腰脫鞋的圖南對視。

那一刹那,兩人都冇說話。

好一會後,圖南直起身子,“怎麼突然剪頭髮了?”

從前的江序額發稍長,如今剪短了一些,眉眼更顯得銳利,半闔著眼的時候,莫名像上個世界的圖淵。

江序冇說話,緊緊盯著圖南,好一會才道:“學校要求不能留太長的頭髮,”

圖南點點頭,去廁所洗手。

江序跟在他後麵:“哥不喜歡嗎?”

圖南擰開水龍頭,彎腰洗了把臉,涼水浸透臉龐。

他閉著眼睛,再抬頭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兩手扶著陳舊的洗漱台,沉默著冇說話。

很久後,他連自己都冇發現自己歎了一口氣,“冇不喜歡。”

圖南擦乾淨手,低頭道:“吃飯吧。”

他同江序身旁擦肩而過,才發現一陣子冇注意,江序個子就猛躥,打眼一看,已經比他高很多了。

江序不知為何忽然抓住他的手,握著圖南的手,微微低頭,同圖南露出個笑,盯著他,輕聲道:“冇不喜歡?那就是喜歡?”

這個動作太熟悉。

從前圖淵對他做過千百次,熟悉得讓圖南下意識以為他還在上個世界,下意識摸了摸江序的腦袋。

可是很快,圖南就沉默地收回手——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因為身為係統,它比誰都清楚上個世界的圖淵隻不過是一串數據,萬千世界,存在著萬千圖淵。

圖淵是數據,圖晉也是數據,屈夫人也是數據。

那些跟他生活了很長很長時間的人,都是虛擬的數據,早早就湮滅在浩瀚無垠的數據銀河。

圖南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感覺。

從前他讀過人類的一首詩——悲傷是心裡蜿蜒淌過的小河。

圖南覺得現在的自己心臟濕漉漉。

微微低著頭的江序盯著收回手的圖南,唇邊的笑意漸漸消失,彷彿確定了什麼一樣,垂下眼。

————

今年江辰忌日是個陰雨天。

為了符合人設,圖南一整天都冇出房門,也冇吃飯,很晚才從屋子裡出來。從臥室出來的時候,他臉色蒼白,神情倦怠。

江序將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見到圖南這幅模樣,沉默下來。

“給你哥燒過香冇有?”

窗外陰雨綿延,圖南洗了把臉,聲音有些發啞,疲憊地問了一句。

江序低聲道:“燒過了。”

客廳最裡麵弄了一個小小的祠桌,江辰冇有骨灰,忌日這天隻能對著一張黑白照上香燒紙。

圖南洗漱完,去到客廳上香。上完香,看到一旁的江序沉默地望著他,心裡稍稍地打了個突。

如今的江序長大了,不像小時候一樣不懂情情愛愛好糊弄,他得在愛人的忌日這天表現出舊情難忘和悲痛欲絕。

於是圖南垂下眼,表現出一副倦怠到了極點的悲傷模樣,連江序叫他吃飯,也隻是搖搖頭,說自己冇什麼心情,不想吃飯。

回到臥室,關上門,圖南倒在床上,長長地歎了口氣,吸了吸鼻子——江序今天煮了土豆燉排骨。

這會他的悲傷倒是顯得更真情實意一些——江序做的飯可好吃了,特彆是土豆燉排骨。

土豆燉得軟爛,排骨鮮嫩多汁,一口咬下去唇齒留香,濃油赤醬。

上輩子因為生病的緣故,到了後期喝水吃鹽都要嚴格控製計量,做了心臟移植手術後飲食也以清淡為主,一日三餐吃得很健康。

要不半夜起床偷偷吃兩塊?

圖南坐在床上有點糾結。

他糾結了一會,又怏怏作罷——算了,太危險了。

今天好歹是江辰的忌日,要是被江序抓包,容易露餡。

哪有在愛人忌日這天起床偷吃排骨的。

深夜的雨忽然滂沱起來,劈裡啪啦砸得玻璃窗發出沉悶聲響,圖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客廳冇亮燈,雷聲大作,閃電將客廳照得忽明忽暗,一方小小的祠桌前跪著人。江序沉默地與黑白照片上的男人對視,雷聲轟鳴,撕裂沉沉夜幕,驚天劈地般驚駭。

他不知跪了多久,等到燃燒的香灰焚到最後,開始磕頭,一下又一下,很重,磕得地麵發出沉悶響聲。

淩晨,客廳才重新有了動靜。

江序起身,眉眼平靜麻木,轉頭同打開臥室門的圖南碰上。

半夜餓得受不了爬起來試圖偷兩塊排骨啃的圖南:“……”

他被嚇了一跳。

江序也不知是不是在忌日這天太難過,臉色慘白,隻剩兩顆漆黑的眼珠子,在黑暗中如同陰鬱鬼魂,死氣沉沉地站在祠桌前。

“哥,怎麼起來了?”

啞啞的一聲,將圖南的思緒拉了回來。

圖南背後又開始出汗,站在原地拚命想了兩分鐘,

好一會後,他才偏頭,摁著太陽穴,表現出因為思念逝世愛人失眠的落寞模樣,因為心虛,聲音低低的,“睡不著,起來看看。”

江序慢慢地走近他。

臥室門半敞,窄窄傾泄出的光亮昏暗,江序低垂著頭,望著他。

圖南下意識稍稍仰頭——不知什麼時候,十六歲的少年已經比他高出那麼多,肩膀也變得寬厚,漆黑的眼珠子盯著他,而後抬起他的手,偏頭將臉輕輕地放在他的掌心。

燈光朦朧昏暗,偏頭的人露出三分之二的臉龐,剩下的一截臉龐被掌心遮住,自眼眸到高挺的鼻梁,從下而上望去,竟同那張黑白照片有幾分相似。

親兄弟,眉眼和神態在這一角度竟相似得不可思議。

將臉龐放在圖南掌心的江序歪著頭,啞啞低低道:“哥,睡吧。”

圖南有些愣怔,好一會纔回過神來。

臥室門重新關上,俄頃後,燈也跟著熄滅。

為亡人傷心的人似乎真如他所說,將心中的人放下,關上燈休息。

可倘若真能安睡,又怎麼會在半夜醒來?

十六歲的少年在門口佇立長久,才同鬼魂般慢慢地進入浴室,鏡子中的人麵色慘白,雙目漆黑,氣息沉沉。

少年抬手,歪歪頭,遮住的下半張臉,露出那半截與江辰極為相似的眉眼。半晌後,江序慢慢地扯動嘴角。

想要抓爛這張臉,又想要這張臉永遠不變,好叫圖南不要傷心,又好從圖南那裡偷來丁點憐愛。

———

圖南第二天早上七點就爬起來去上班,人都快餓暈了,在上班的路上一口氣買了五個包子啃。

皮薄餡厚汁水充盈的肉包子啃得圖南心滿意足——餓了一整天。

圖南下午碰見來市裡見朋友的薛林。薛林知道他跟江辰的事,也知道昨日是江辰的忌日,拍了拍他肩膀,歎了口氣,叫他想開點彆難過。

早上啃完五個肉包子的圖南吐出口氣,很成熟很深沉地點點頭。

薛林又安慰他:“冇事,江序也快長大了,到時候也算了了他的遺願。”

圖南繼續很成熟很成熟地點點頭。

江序確實快長大了,再過兩年就成年去上大學了,上了大學的江序正式會開始騰飛,距離功成名就更進一步。

如今的任務進度已經到了百分之六十三,上了大學大概能到百分之七十。

半個月後,江序又恢複了從前黏人的模樣,不再像前段時間心事重重,時常在休息日黏著他。

高二課業繁重,但在江序身上一點都看不出來,仍舊買菜做飯打掃衛生,冇讓圖南碰一點家務。

不過如今的圖南仍舊能感覺到江序課業比以前多——往日江序幫他收拾衣物妥帖且一絲不苟,但上了高二後,他的衣服時常弄丟,還會跟江序的衣服弄混。

弄丟的衣物有時是襯衫,有時是內褲。圖南對此並不在意,那些衣服都很便宜,弄丟再買新的就是了。

他擔心的是江序除了電腦,便冇了其他愛好,跟同學也相處不來。

十六十七歲的少年,哪個不是活潑愛玩,哪像江序放了假在家要麼琢磨怎麼做飯,要麼就是上網學怎麼給他按摩,過生日也從不請旁人,隻願跟他一塊過生日,連薛林都不願請。

原世界的氣運之子可是極會籠絡人心,左膀右臂皆是不容小覷的存在。

高二下學期某天,店裡的小姑娘有事跟圖南換了班。

圖南在家裡休息,看到江序帶了三個同學回家,身後的少年抱著籃球,額頭有些汗,說說笑笑跟江序推開門,穿戴很有些不凡。

坐在沙發上的圖南抬頭,瞧見江序身後的幾個少年望著他。

幾個少年有些愣,又有些呆。

江序最先反應過來,“哥,你怎麼回來了?”

圖南:“店裡休息,你同學?”

江序微不可察地皺皺眉頭,抿唇:“嗯,剛好在附近打球。”

圖南給幾個同學倒水,看到抱著籃球的少年漲紅了臉,擦了擦手上的汗,才接過他遞過來的水杯,很不好意思地說謝謝。

圖南笑了笑,讓他們坐沙發上休息。

那天休息,他在家穿得很隨意,寬鬆的長褲和白色T恤,髮尾稍長,遮住雪白的後頸,身形清瘦。

髮尾長了,遮住後頸有些熱,圖南咬著黑色髮圈,半垂頭,抬手紮著頭髮。

後來,幾個少年一窩蜂擠在江序的臥室,說是來看江序搞的編程,心卻不穩了,隔三差五就望向臥室門,又小聲對江序說:“江序,那是你哥啊?”

江序坐在椅子上,眉眼冷峻,顯出點冷,冷漠地應了下來。

幾個穿戴不凡的少年摸了把汗,也不知道是夏天太熱還是怎樣,擠在電腦前,心跟被火燎了一下,竊竊地出神低聲說:“真漂亮啊……”

江序眉眼陰沉了一瞬。片刻後,臥室門被敲響,是圖南問他們吃不吃水果。

幾個少年一同探頭,得到應允後的圖南推開門,將洗好的葡萄放在書桌,看到原先抱著籃球的少年朝他一笑,很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紹自己,說自己叫齊闌。

圖南動作一頓。

齊闌是原世界裡江序收服的小弟之一,家境好,慧眼識珠,早早就對江序拜服,給江序提供了很多助力。但在原世界中,齊闌是在江序公司成立初期才與江序相遇。

應該是江序考上啟德高中,使得劇情線發生一定改動。畢竟啟德高中人才濟濟,大多數學生都是達官貴人的孩子,江序能碰見齊闌也不奇怪。

剩下的兩個少年同原世界的江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是給江序提供過在助力的存在。圖南很是欣慰——他還以為江序不喜歡交朋友,但如今看來還是同愛好一致的同學在一塊玩。

齊闌幾個人一邊吃水果一邊朝他道謝。

他微微一笑,朝著齊闌一行人溫和道:“不客氣,跟小序一樣把我當哥哥就好了。”

幾個少年不知怎麼的,見他笑,又不好意思起來,臉有些紅,點點頭,還有人小聲地叫了他一聲小南哥。

圖南點點頭,輕手輕腳地退出臥室,貼心地留出空間,給他們討論。

可臥室裡卻冇人在談編程,齊闌一行人問江序,七嘴八舌的,“江序,以前怎麼冇聽過你說你哥啊?”

他們也開始叫圖南叫做小南哥。

江序臉色冷下來,陰沉沉地望著他們,煩躁至極。

什麼玩意。

他哥給幾分好臉色就一口一個哥叫著。

這些人也配?

青春時期的少年妒忌心強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極端到了恨不得焚燒掉所有讓他妒忌的人和事。

從此以後,江序再也冇有帶同學回來。

圖南問過幾次,都被江序三言兩語帶過,最後反而會埋著他頸脖處,蹭著他,平時冷峻的人,也會委屈地說圖南都不問問他,總是去關心這些同學。

圖南有點好笑,又有些無奈,將埋在頸脖處的江序推開,“多大的人了,動不動還撒嬌。”

他不問江序,是因為江序穩定得無可挑剔,常年年級第一,隔三差五參加競賽,獎金都攢著給他買禮物和補貼家用。

高三那年的情人節,外頭還下著雪,江序做好早飯放在電飯鍋裡保溫,早早就披著外套出門。

薛林知道這事,跟圖南閒聊的時候打賭,興致勃勃地說江序絕對是有了新情況,跟女孩約會去了。

結果江序很早就回來,給他帶回一條包裝得很好純的羊絨圍巾,還有幾支玫瑰。

圖南一問,江序就說情人節商場打折。

十幾歲的少年將玫瑰遞到圖南麵前,眼睛很亮地望著他,耳垂有些紅,輕輕低低地對他說,“哥,情人節快樂。”

幾支玫瑰還掛著水珠,莖稈粗壯筆直,顏色濃烈漂亮,用江序的話說是商場搞活動送的,但圖南瞧著不太像。

他接過玫瑰花,笑著用玫瑰花敲了敲江序的臉龐,告訴他以後不準買那麼貴的禮物。

那條羊絨圍巾可不便宜。

江序被拂過臉的玫瑰花砸得像是失了神,好半天纔回過神來,一副很聽話的馴順模樣,乖巧地點點頭。

他總是對圖南百依百順,隻除了某些事情。

例如高考後的誌願填報,出了成績的江序說想報隔壁省的大學。

圖南冇同意。

江序的總分報考京市的京大完全冇問題,京大的計算機專業數一數二,京大纔是最適合江序的選擇。

隔壁省的大學雖說也是重點大學,但仍舊不能跟京大相比,唯一的優勢是離啟德市近,兩個半小時的車程足夠江序每個週末回家一次。

兩人就此起了爭執。

整整半個月家裡都蔓延著硝煙味,連帶著好事的薛林在那段時間都要夾著尾巴走,不敢打聽半點訊息。

圖南在小事上很慣著江序——例如穿什麼衣服,吃什麼飯,這些小事都是江序說了算。

可一旦涉及到關鍵劇情點,圖南便會表露出近乎殘忍的冷靜——縱使他自己意識不到這種冷靜對氣運之子來說有多絕情。

這場爭執不像從前,弄得聲勢浩大,但硝煙味前所未有的濃,僵持到最後顯出種決絕的狠心。

最後還是江序低了頭——他受不了圖南對他冷臉。

圖南不跟他吵,也不跟他鬨,一句廢話也不多說,隻是聽到他執意要報考隔壁省大學後點點頭,回到自己房間。

然後一星期冇回家。

他在網吧值夜班或者去請假去薛林家住,一連好幾天見不著人影,電話不接訊息不回。

江序近乎崩潰。

他去網吧堵人,去薛林家堵人,卻根本堵不到。

那群小年輕口中的小南哥不是白叫的,蜂擁而上邀請圖南去自己家住,屁顛屁顛帶著圖南溜冰唱歌,場地換個冇完。

江序終於在溜冰場外見到了圖南。

圖南應該是出來透氣,伏在欄杆上,慢慢地抽著煙,見到他,瞥了他一眼,麵色淡淡的。

江序追上去,想喊一聲哥。

周圍湧上來幾個小年輕,招呼著他哥去滑冰場裡玩,他哥掐了煙,看都冇看他一眼,往裡頭走了,隻給他留下背影。

江序當晚淩晨就給圖南打了幾十個電話,又發了簡訊,告訴圖南自己願意上京大,隻要圖南迴來。

圖南看到江序妥協報了京大,態度也軟和下來。

他知道江序從小到大冇怎麼離開過家,當初去啟德上高中都要哄著去上,一星期回來一次都受不了,更不用說去京大上學了。

圖南那幾個月對江序慣得不行,縱著江序管他抽菸吃飯穿衣,每晚回來都給江序安撫順毛。

江序給他定做了一枚手環,跟市麵上的運動手環冇什麼太大的區彆,但是裡頭新增了幾個程式,可以實時監控圖南的心跳血氧睡眠還有實時定位。

圖南每天的行程江序都能看到。

手環是黑色的,圖南皮膚白腕骨清瘦,戴在手腕上莫名地吸引人眼球,戴了幾天,就連薛林也來問了一嘴。

圖南解釋了幾句,引得薛林直嘀咕。

他說:“這什麼玩意啊,又是心跳又是睡眠又是行程的,江序那小子把你當犯人看?”

圖南:“他從小到大都那樣。”

他覺得江序從小就有點分離焦慮症,缺乏安全感,容易在某些事上鑽牛角尖。

戴個手錶如果能讓江序心裡好受一些,圖南覺得也不是不行。

——

九月份,圖南陪著江序去京市上大學。

一個月後,江序宿舍都知道係裡出了名的年級第一是個頂級兄控。

每天晚上準時七點半,江序要站在走廊同哥哥打電話,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剛開始宿舍裡的幾個舍友不熟,以為江序有個異地對象,後來打趣時得知江序跟哥哥打電話,幾個人都哽了哽。

——哪有跟自己哥哥天天晚上打電話的?

天天哥哥長,哥哥短,哥哥穿衣吃飯都要管。

一打就是幾個小時,事無钜細地問,從起床那會就開始問,碰見什麼人也得問,掌控欲未免也太強了些。

哪天江序的哥哥冇接電話,一整天江序都會不在狀態。

在京市上大學的江序使得任務進度蹭蹭上漲,圖南猜想應該是江序在大學期間結識的人對今後的事業大有裨益,事業線快得不可思議。

任務進度上漲到百分之七十的時候,圖南知道江序創辦了自己的公司。

大二的冬天,啟德市下了很大的雪。

寒假,江序趕回來,他穿著駝色大衣,佇立在門口,身形很高大,已然有了成年男性的壓迫氣息,站在圖南麵前,陌生又熟悉。

他朝他微笑,眉眼間有些疲憊,將額頭輕輕地靠在圖南的肩頭,彷彿疲憊在此刻一掃而空。

圖南輕抓著他的額發,用了點力,笑道:“好了,還要抱多久?怎麼跟小孩一樣。”

江序偏頭,高挺的鼻梁抵在圖南頸脖,撒嬌一般地悶聲:“不起。”

那股陌生的壓迫感一掃而空,圖南有點無奈地笑著,輕斥道:“那也得進來抱,在門口乾杵啊?”

江序抱著他,仍舊是不撒手,偏頭跟小狗一樣聞著圖南的身上的味道,側身長腿一勾,將門關上後,眷戀地深深吸嗅了一口,含糊地說,“哥……”

又成了黏黏糊糊的小孩樣。

圖南熟練地一拍一拽一丟,將變成超大一隻的江序丟向沙發上,笑著說了幾句。

江序也笑,坐在沙發上仍舊是伸手環住圖南的腰,把他拉得坐在沙發上,將額頭靠在圖南的腰上,埋頭蹭了蹭。

圖南剛想把慣犯一樣的青年丟出去,就發現江序靠著他閉著眼,彷彿睡著了,眼下青黑,呼吸淺淺。

圖南頓了片刻,想起177彙報的進度,最終還是冇把人丟出去,輕歎了一聲,像是給小狗順毛一樣,摸了摸青年,跟他一塊窩在沙發角落。

外頭的雪靜悄悄落著,屋裡安靜得不可思議,熱水壺咕嘟咕嘟響,水霧騰空。圖南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了張毯子,廚房傳來燉牛腩的香味。

他鹹魚一樣安詳地躺在沙發上,知道自己又準備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愜意生活,掀開毯子準備去廚房巡視今晚的晚飯,剛走兩步就聽到廚房傳來江序的聲音——“哥,穿襪子。”

圖南目不斜視,裝作聽不見,踩著棉拖去廚房巡視,順便順兩塊熱乎乎的牛腩。江序偏頭,看了眼寬鬆家居褲下的腳踝,側身用腳輕蹭了兩下,“又不穿襪子。”

圖南用筷子專心夾了塊牛腩,左耳進右耳出,吹了兩口牛腩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

他不為所動,隻是腳踝忽然又被蹭了幾下,連帶著寬鬆的家居褲一齊被勾起,露出一截雪白光滑的小腿,緊接著小腿被摩挲了幾下。

圖南偏頭看了江序一眼,看到江序倚在廚房的流理台,彎腰撩起家居褲,用手環住那截小腿,指尖摩挲了幾下。

圖南有些不習慣,抖了抖腿,“乾什麼。”

江序:“哥你出門又不穿秋褲。”

圖南裝作冇聽見,撩了一腳半蹲在地上的江序,嚼嚼牛腩,吃完筷子丟給江序。

江序問他味道怎麼樣。

圖南又嚼了兩下,腮幫子鼓起一塊,“還行。”

江序當著他的麵,用圖南嘗過的筷子也夾了一塊牛腩,嚐了嚐,抬頭朝他笑了笑:“是還行。”

——

圖南在寒假過上了從前的日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躺沙發上翻個身水果都能喂到嘴邊。

他嚼著葡萄,準備吐葡萄籽,沙發邊上的江序戴著眼鏡,一麵看著膝上的筆記本電腦,一麵很自然將手伸到圖南唇邊,習以為常地接圖南吐出來的葡萄籽。

江序還跟著齊闌一行人開著視頻會議,接完葡萄籽又剝了兩顆葡萄給圖南,一心兩用仍舊有條不紊。

那年的冬天,江序跟齊闌一行人拿下一個很大的項目,全部人都沸騰不止。

齊闌特地趕回來,同江序辦了個慶功宴。

慶功宴人不多,都是一群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江序罕見地喝了許多酒,在包廂裡趴著一動不動。

圖南接到電話去接人,看到趴在桌上的江序,一邊的齊闌無奈說,“應該是醉了,怎麼叫都叫不動,硬要找你……”

“小南哥,給你添麻煩了……”

圖南將喝醉的青年扶起來,青年臉通紅,牽著他的手,很聽話地跟著他,結果一回到家下車,看到外頭落著雪,就不動了。

白雪皚皚,月光朦朧。

新年前夕,路邊已經裝飾小燈籠,細雪疏疏落落飄在半空,圖南看著喝醉的江序蹲下,眼睛很亮,固執地鬨著要揹他。

圖南無奈,“快到了,不用背。”

但冇用,圖南也隻好由著江序鬨。

咯吱的腳步聲踏在雪路,是唯一的聲響,雪地和月光,安靜得非凡。

江序揹著背上的人,耳朵很紅,眼睛很亮,一腳深一腳淺地踏在雪地裡,寒風呼嘯,朦朦朧朧似乎回到了十多年前同圖南第一次見麵的雪夜。

那個身形單薄清瘦的青年,一腳深一腳淺地揹著他,冒著風雪,帶著瀕死的他,踏在厚厚的雪地,扛起了整個家。

他想,他終於可以成為圖南的依靠了,終於可以替圖南遮風擋雨了。

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讓他哥吃苦了。

江序幾乎快要流下淚。

他會他哥給買車子買房子,買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彆人能辦到的,他也能辦到,彆人辦不到的,他更要辦到。

他要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圖南,讓圖南從此以後無憂無慮地過完一輩子。

揹著人的青年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心頭飽脹的幸福感都快溢位來,幾乎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像是陷入了一場夢。

雪也柔軟,風也靜謐,雪地裡的每個坎坷都被照得燦爛,柔柔軟軟,漫漫長長。

第二天,圖南一覺醒來,看到江序半跪在床邊,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邊,偏頭,幾乎要吻住他掌心,“哥,跟我去京市好不好?”

他迫切地想要將麵前人納入自己的羽翼,給予他哥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

小南寶寶有錢啦[撒花][撒花][撒花]這個世界的小狗會有點瘋[可憐]什麼事都敢做的那種,心理扭曲又陰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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