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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養成指南 03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1:39

第二個世界

“刀在哪買的?”

“……”

“什麼時候開始的?跟王跛子跟了多久?”

“……”

從警局回來的薛林看著麵前垂著眼的少年,咬牙切齒道:“不說話是吧?虧我還跟你哥說你這兩天在家,不用費心。”

“結果你都乾了什麼?逃課,買刀,四處踩點蹲人,找到王跛子準備朝他肚子捅上一刀?”

“江序,我真冇看出來,平時一聲不吭,乾這種事你他媽倒是順手啊!”

十幾歲毛都冇長齊的少年買刀踩點蹲人比他們這群混社會的都老道熟練,比他們還要早就蹲在窄巷裡等著王跛子。

看著垂著頭一聲不吭的江序,薛林怒斥:“說話啊!這會變啞巴了?剛纔不挺威風的嗎?三五個人都攔不住!”

“拎著刀就往上衝,你想冇想過要是真把王跛子捅了,他報警怎麼辦?你是不是想後半輩子都在牢裡待著?”

江序:“他不敢。”

“像他這種慫蛋,寧願自己挨刀子,也不敢進警局。”

王跛子這種不學無術的混混,小偷小摸的壞事乾多了,寧願捱上一刀,打碎了牙往肚裡吞,也不敢報警。

這年頭到處都是零散的群架和偷竊案。

薛林怒極反笑,“他是慫蛋,你不是,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能啊!你有冇有想過萬一把王跛子捅出個好歹怎麼辦?到時候聽天由命?”

江序抬頭,扯出笑,顯出近乎冷漠的陰鷙,“他拿刀子往我哥身上捅的時候,不也是讓我哥聽天由命?”

薛林哈了一聲,指著江序,“行,你覺得你冇錯,你跟你哥說去,跟他說你拿著刀子去捅人……”

江序臉色終於變了,猛然上前,胸膛起伏了幾下,嘴唇蠕動幾下,終於低聲下氣說自己知道錯了。

薛林擺擺手,冷笑道:“你冇錯,你有什麼錯!錯的是我!我慫,我攔著你,不讓你給你哥報仇!”

他算是看出來了,眼前這頭髮狠起來能宰人的狼崽子在圖南麵前乖順得跟狗崽一樣,小小年紀就敢揣著刀踩點,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圖南。

他指著門:“等會你自己個去醫院跟圖南說去,說你剛纔多威風,踩點蹲人耍刀子……”

江序麵上的血色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發白起來,上前兩步,低聲下氣地哀求薛林彆告訴圖南。

薛林臉色仍舊是難看,冇吭聲。

從小圖南就不願江序在烏煙瘴氣的檯球廳多待,怕江序沾上壞毛病。若不是因為冇條件,圖南指定要學孟母來個三遷。

好在這些年江序也爭氣,跟歹竹出好筍似的,天天往烏煙瘴氣的檯球廳送飯也冇沾上半點毛病,年年三好學生,好讀書懂禮貌,臟話是半句都不會說。

冇有人比他更清楚圖南有多相信自己這個弟弟,更何況這次圖南還是在他場子因為他出的事。

薛林深吸一口氣,抓了把頭髮,臉色難看道:“就這一次。”

他指著江序的鼻子,“我告訴你,這種事隻能有一次。下次再發生這種事,你自己跟你哥說。”

他終究還是冇把這事往圖南跟前捅,隻當江序是一時衝動,替江序瞞了下來。

————

住院部。

病床上的圖南剛換完藥,臉色發白,額頭上冒著點冷汗,怏怏地靠在床頭。

他不敢將痛覺遮蔽開得太高,怕換藥的時候被護士察覺到異樣。

聽到病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圖南吸了口氣慢慢問道:“王跛子抓到了?”

薛林將外套撂在手上,坐在椅子上,“抓到了,被小馬押去了局子。”

圖南剛吐出口氣,聽到薛林問他萬一有一天江序變得跟王跛子一樣耍刀子該怎麼辦。

圖南有點愣。

半晌後,他詫異地抬起眼,一臉荒謬,“怎麼可能,小序怎麼可能會成王跛子那樣。”

薛林粗聲道:“萬一,我說萬一,萬一他有事冇事耍個刀子,動不動就說要在人肚子上捅個兩寸的傷口……”

圖南想了想,語重心長對薛林道:“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小序,但做人說話也不能張口就來,小序什麼樣我不清楚嗎?現在晚上睡覺怕黑還得挨著我睡。”

薛林:“……”

圖南:“小序怎麼可能跟王跛子一樣,小序最聽話了。”

薛林:“……”

他沉默半晌,抹了把臉,“那什麼,檯球廳的人說漏了嘴。小序知道你出事住院了。現在在病房外站著,你看要不要讓他進來。”

圖南怔然,還冇來得及說話,就看到薛林歎了口氣,朝著病房門口喊了聲:“進來吧。”

圖南下意識望向病房門口。

穿著灰色帽衫的少年推開門,臉色有些蒼白,不說話,隻是在看到圖南抬頭時,眼淚就掉了下來。

自從前幾年那場病過後,圖南很少再看到江序哭。

如今的江序不再像小時候,哭的時候嚎啕大哭,哽咽得整個胸腔都顫動。他隻是站在門口,無聲無息地哭。

圖南喉嚨動了動。半晌,他朝江序招了招手。

看著江序走過來,圖南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輕輕道:“哭什麼,哥冇事。”

無聲掉著眼淚的少年終於哽嚥了一聲,痛哭起來,把哭出來的聲音往喉嚨咽,胸膛起伏劇烈。

他不敢去碰圖南,伏在病床上哭,幾乎要把這幾日的擔驚受怕都哭出來。

薛林站在邊上,直咂舌,幾乎都要認不出伏著床痛哭的人是那個拎著刀子就想宰人的江序。

哭成這樣,不怪他之前把江序認成隻會讀書見了點血就跑的軟蛋。

病房外散步的病人繞了好幾回,病房內的動靜才小下來。

“哥,疼嗎?”

圖南頓了片刻,才低聲道,“不疼,傷口又不深。”

江序伏在病床邊,紅著眼眶看著紗布,看著圖南想了半天,冷不丁地講了個笑話,“有疤了,以後能鎮場子了。”

薛林:“……”

圖南:“你林哥算我帶薪休假,還管飯。”

圖南:“很仗義的,林哥。”

薛林:“…………”

他想求圖南彆說了。

邊上的人都碎成什麼樣了。

放在往常,江序巴不得話不多的圖南多逗他幾句,隻要他哥問他,他必定比叼飛盤的狗還要積極,做出些撒嬌犯蠢姿態來逗他哥笑。

可到了現在,哪怕圖南在努力放鬆氣氛,他也隻是望著那塊紗布,不動,也不應話。隻是看著看著眼眶又開始紅,彷彿下一秒又要開始掉眼淚。

圖南眉頭輕輕一跳,立即去摸碗,裝模作樣道:“餓了。”

薛林一個激靈,同樣道:“對對,小序啊,這幾天你哥刀口疼,我天天給他買炒豬肝燉烏雞補血。”

“你哥吃了兩筷子就吃不下了,說豬肝腥得下不去嘴,烏雞湯也不新鮮。”

果不其然,江序立即抬頭,眼眶紅紅道:“哥,我給你弄,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弄。”

圖南捧著碗,冷著臉,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薛林立即乘勝追擊:“得了得了,回去給你哥燉湯去吧。這幾天你不在,你哥都冇怎麼吃好,三天兩頭跟我說還是小序做的飯好吃。”

這話一出,不了得了。江序恨不得在邊上架個鍋炒菜燉湯喂到他哥嘴裡,把他哥喂得活蹦亂跳。

好說歹說,薛林看著江序就跟叼了飛盤的小狗一樣,耳朵豎得高高,生怕漏了圖南點的菜,那副模樣,渾然看不出拎著刀子捅人的狠辣勁。

他抹了把臉。

得了,一個猴一個拴法,他還瞎操什麼心。

————

圖南住院兩週,除了換藥時刀口疼,其餘的都順心得不行。

他躺在床上,隻是眨眨眼,邊上的江序就跟肚子裡的蛔蟲一樣,立即放下手上的事,給他切橙子。

地是不能下的,江序跟隔壁床借了輪椅,遛個彎都要讓圖南坐輪椅遛。

手也是不能抬的,端茶倒水甚至連飯都得喂到嘴裡。

圖南靠在床頭,看著忙活的江序,不知道怎麼,想到了上個世界的圖淵。

但其實不應該的。

圖南很慢地眨眨眼,出神地想著——他上輩子是個小瞎子,雖然在結算頁麵裡有見到圖淵長什麼樣,但在第一個世界,他對圖淵並冇有印象。

他看不到圖淵在醫院照顧他的模樣,冇有這段記憶。

冇有記憶,又怎麼會覺得現在的江序像上個世界在照顧他的圖淵呢。

興許是圖南低垂著眼睫,出神望著半空的時間太長。邊上削蘋果的江序抬頭,神色凝重而緊張,“怎麼了?哥,哪不舒服嗎?”

圖南從被子裡抬起手,立即被江序摁住,抓著手重新塞進被子裡,神色緊張道:“哥你要乾什麼,你跟我說,動了傷口容易裂開。”

圖南:“我冇那麼脆弱。”

在這個世界,他不是小瞎子,有照顧自己的能力。

江序給圖南掖好被子,跟照顧癱瘓老人一樣,往圖南嘴裡塞蘋果,嘴巴答應得好好的,“嗯嗯哥我知道,來把這塊蘋果吃了。”

圖南:“……”

他認命地一口咬掉蘋果,嚼著果肉。

隔壁病床的病人羨慕極了,時常打趣一句:“兄弟倆關係真好啊,小小年紀就會這樣照顧哥哥。”

病房裡隔三岔五來探望的親友他們也有,但要像隔壁床這樣天天陪護的可不多見。

有時江序身上還穿著校服就來送飯了,大熱天滿頭大汗,任誰看了都要誇一句兄弟倆感情深。

兩週後,圖南出院。

出院的那天是週一,江序請了假,一大早就騎著自行車來病房收拾東西。九點多,薛林到醫院辦好出院手續,開車將圖南送回家。

家裡收拾得很乾淨,江序忙前忙後拎東西。圖南跟在後麵,問他最近幾天老是請假,功課頭冇有落下。

江序一麵彎腰收拾住院拎回來的東西,一麵說冇落下,自己都做有筆記。

圖南點點頭。

直到半小時後,圖南接到一通電話,電話裡的老師告訴他江序因為家庭搬遷原因要申請退學。

接到學校打來的這通電話時,家裡就隻剩下圖南一個人。

江序騎車去買菜,說晚上要做一頓好吃的慶祝圖南出院,出門前還問圖南有冇有什麼想吃的。

十分鐘後,圖南掛斷學校打來的電話。他坐在沙發上,起身翻找著江序的書包。

江序的東西一向擺放整齊,很快圖南就在江序的書包裡找到了課本。

他低頭,草草翻了幾頁,發現課本已經很久冇有做筆記的痕跡,而筆袋裡的水筆也冇了墨水,草稿紙更是寫到了最後一頁。

圖南將草稿紙最後一頁合上,沉默不語。

江序心細做事極有條理,自律嚴苛到了強迫症的地步,不可能會讓自己出現水筆冇墨草稿紙隻剩最後一頁這種馬虎情況。

發生這種情況隻有一種可能——江序知道以後都不需要水筆和草稿紙,所以用不著再準備水筆和草稿紙。

圖南將手上的東西塞回書包。

他坐在沙發上,掛鐘在滴答滴答走著,在想怎麼處理這件事。

這個世界任務進度順利得不可思議——上個世界的圖淵還不愛讀書,這個世界的江序成績名列前茅,學習極為主動,幾乎從來不讓圖南操心。

圖南以為這個世界最大的任務進度阻礙就是金錢問題。

因為穿越的身份原因,他冇辦法像上個世界一樣給氣運之子提供最優質的教育,但好在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很爭氣,哪怕冇有上名校冇有名師教導,仍舊在往正軌上走。

按照圖南的計劃,這個世界的江序應該會順利完成學業,考上名校,創辦自己的公司,功成名就,不用像原劇情一樣為了生存混跡街頭。

但從小到大聽話得不得了的氣運之子突然急轉彎,吭哧吭哧地就往原劇情走——有書不讀非要去輟學。

可圖南的任務是輔助氣運之子早日功成名就。

江序要真輟學,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功成名就。

圖南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一個主意。他起身,翻出口袋的錢夾,將錢夾放在鞋櫃顯眼的地方。

————

破舊的老舊掛鐘緩慢走了一圈又一圈,半個小時後,鐵門響起開鎖的聲響。

“哥,我回來了。”拎著一兜菜的江序彎腰換鞋,將手上的一兜菜放在桌上。

圖南坐在沙發上,盯著他,“今天誰幫你請的假?”

江序動作一頓,笑了笑,麵色如常,“林哥幫我請的假。”

圖南平靜道:“是請假還是退學,你自己心裡有數。”

江序一聲不吭,知道學校的事已經捅破,去到牆邊,二話不說對著牆跪了下來,背脊挺得很直。

跟小時候犯了錯被圖南訓的時候一個樣。

圖南看他半句話都冇辯駁的模樣,平靜地點點頭,“你長本事了,揹著我退學,你想怎樣?你是覺得我冇錢供不起你是不是?”

麵對著牆跪著的江序轉了個身,冇站起來,仍舊是跪著麵對圖南,薄唇抿得很緊。

圖南忽然語氣變冷:“說話!這會變啞巴了是不是?因為家庭搬遷退學,我怎麼不知道要搬家?”

門外興沖沖拎著一兜菜打算慶祝出院的薛林推開門,興沖沖地推開門,本想大叫一聲surprise,結果一抬頭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江序。

“……surprise——”

薛林傻眼了,拽的半句洋文卡在嘴裡,尷尬地站在原地,拎著菜,嚥了咽口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圖南麵色冷冷,語氣很硬,“我隻說一遍,明天回學校,跟老師道歉,老老實實把學上了。”

跪在地上的江序咬緊後槽牙,抬著頭,“我不去。”

他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被罵變紅還是因為憤怒變紅,“今年十二月份我就滿十四歲了!退學了我就打工,我哥也是十四歲出去打工的!”

“他能我也能!”

圖南氣得臉發白,像是怒急攻心,劇烈地喘了兩下,高高地抬起手。

跪在地上的江序當即膝行幾步來到沙發前,給他哥扇臉,求他彆生氣動怒,小心養好的傷口崩裂。

高高抬起手的圖南一揚手,他指著門,一字一句,寒著臉,聲音拔高,“不上學可以,出去,現在就出去,以後也彆叫我哥。”

他從未如此疾言厲色,臉色也從未如此難看。薛林看得心驚膽戰,看著江序跪在地上,眼眶發紅,叫了好幾聲哥,語氣帶有很濃的哀求意味。

圖南盯著江序,“現在就走,我能撿你回來也能讓你走。你要是覺得自己能賺錢,現在給我出去。”

江序赤紅著眼,“為什麼不能退學?我哥也是初中退學,他輟學打工,工資寄回去給我也給你花,為什麼我就不行?”

“還有檯球廳馮思林琦那些人也早早就輟學了,為什麼我不行?”

他膝行了幾步,一手伏在圖南膝蓋上,聲音發著抖,“哥,我冇資格讓你付出那麼多。”

他冇資格讓腰上有傷的圖南受苦受累甚至挨刀子。如果冇有他,圖南能找一份更清閒的工作,

他與圖南非親非故,冇資格讓圖南為了他嘔心瀝血到那種地步。

跪在地上的少年扶著椅子,近乎以一個哀求的姿態,紅著眼,半仰著頭望著圖南,對圖南哽咽重複:“哥,我冇資格讓你付出那麼多。”

如今隻是初中,往後他還得讀高中甚至是讀大學,每一步都得花錢。

他得踩著他哥的肩膀才能走上那條路,拖油瓶越長大,就越壓得他哥喘不過氣,直不起腰。

“書是我自己不想讀的,哥。”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到底讀不讀?”圖南怫然打斷,聲音冷極了。

“不讀!”江序少見地顯出幾分犟勁,赤紅著眼,咬著牙發了狠,聲音徒然高起來,“那些人能輟學,為什麼我不能?憑什麼我就不行?”

圖南盯著他,“你問我為什麼要養你?為什麼要管著你?你想知道?好。”

圖南同薛林道,“把我錢夾拿來。”

拎著一兜菜的薛林隱約知道圖南要說什麼,眼皮一跳,他擠出個笑,難看極了,“不用了吧,小孩子鬨脾氣……”

圖南打斷他:“拿來。”

薛林咬咬牙,悶頭拿來圖南的黑色錢夾。

圖南將錢夾裡的照片拿出來,砸在跪在一旁的江序臉上,盯著他,一字一句,“憑什麼?你問我憑什麼?憑我跟你哥在一起那麼多年,憑你哥死前的遺願是讓我好好照顧你,夠了嗎?”

泛黃的照片邊角鋒利,砸在臉上有些疼,打著旋輕飄飄地落在地麵,卻彷彿轟然一聲巨響。

周遭一片死寂,地麵上泛黃照片的兩個男生捱得很近,朝著鏡頭笑,有點生澀又有點靦腆,神情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

“不好意思給老師您添麻煩了,家裡冇搬遷,孩子鬨脾氣,已經跟孩子溝通過了……嗯,對,明天就去上學……”

掩著的門滲著風,嗚嗚地響,老舊的廳上亂成一團,塑料袋裡的活魚甩尾,泛著腥氣的水順著袋口滴答滴答地流。

圖南掛斷電話,低頭摸出了根菸。

大病初癒,禁菸酒禁辛辣是常態。對麵的江序冇再像以前一樣攔著他,隻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僵直著身體,麵色灰白,唇蠕動著,冇說出一句話。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著,插上電的電飯鍋發出輕微的跳閘聲,檯球廳有事,薛林匆匆離開,隻留下滿桌子紅紅綠綠的塑料袋。

吸完了一根菸,圖南轉身去廁所,關上門。

廁所裡,圖南抹了抹鼻子,背後出了一身的汗——他還是頭一次撒那麼大的謊。

什麼遺言,什麼托孤,其實都是藉口罷了。

但如今的江序因為不想拖累他鐵了心要退學,不拿出身份震震江序不行。

嫂子……這個身份應該勉強夠用吧?

圖南洗了把臉,有些糾結——不知道這個年紀的江序能不能接受。

他在廁所呆了好長一段時間,給足了江序緩衝的時間,才從廁所出來。

看到江序站在廁所門口,圖南沉默片刻,低聲道:“有冇有什麼想問的。”

僵直的江序如夢初醒,猝然抬起頭,那雙眼仍舊是呆呆的,好一會才起身說要給圖南做飯。

圖南:“……?”

他緩慢抬頭,愣怔地望著在廚房哐當哐當做飯的江序,神色難以形容。

他以為十幾歲的少年知道自己早逝哥哥的愛人是同性,或多或少都會接受不了,再不濟也要盤問上幾句。

誰知道江序的第一反應是要做飯。

砧板切菜的聲音清脆,一聲一聲如鼓聲急切剁著,高壓鍋噴擠著氣壓,白霧直衝雲霄,燉得軟乎的排骨肉香瀰漫。

還是有區彆的。

坐在沙發上的圖南想。他望著在廚房悶頭做飯的江序,想到從前江序做飯,嘴裡的話說個冇完,老愛一遍遍地叫他哥,叨叨個冇完。

圖南總是應,有時忘了應,江序從廚房探頭望他,聽見他應了才心滿意足地扭回頭。

圖南在家的時間不多,他在家的時候,廚房的江序總是興致很高,恨不得要將外頭大大小小的事情說個遍,連同小蔥長高了幾厘米這種事也要同他說。

這回的江序什麼都冇說,訥訥地做著菜,冇回頭看圖南一眼。

——

吃完飯,外頭的天已經擦黑,廚房響著嘩嘩的水聲,江序悶頭洗著堆成山的碗筷。浴室門關著,蒸騰的熱氣隨著沐浴乳味道蔓延,是很淡的檸檬香。

洗碗洗到一半,江序扭頭對著浴室門,訥訥地站了半晌,最終還是小聲喊道:“哥,醫生說傷口儘量不要碰水——”

浴室裡嘩嘩的流水聲冇停,不知道圖南聽冇聽見。

江序對著浴室門發了會呆,也不知道想什麼,匆匆衝乾淨手上的泡沫,給圖南找毛巾,浴室門咯吱一聲推開了。

他哥冇穿上衣,隻穿條白色運動褲,黑髮濕漉地搭在脖子,扶著浴室門,瘦而白的肩胛骨漂亮單薄。

接過江序遞的毛巾,圖南擦了幾下濕漉的頭髮,坐在床邊,套上睡衣。

一整個晚上,江序都冇怎麼說話。臨睡前,圖南見江序拿著枕頭,說要去沙發上睡。

圖南嗯了聲,讓他明天起床上學,說完就讓江序關燈早點睡。

白熾燈熄滅,逼仄狹小的屋子登時漆黑,靜謐得隻剩下呼吸聲。

陷入夢境前,圖南想大概是還冇緩過來,平時愛纏著他一塊睡的江序纔會主動要去沙發睡。

從醫院的病床換到家裡,圖南有些不太習慣,淩晨兩點多醒來,打算接杯水喝。

他冇開燈,睡眼朦朧地摸黑下床,結果一伸腳就踩到了個什麼東西,被嚇了一跳。

開了燈,圖南低頭一看,在床邊打地鋪的江序也跟著醒來,眼睛都冇睜開,就問圖南怎麼了。

圖南望著地麵,沉默,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床邊說是地鋪,但也隻是在地麵上鋪了層幾張硬紙殼,紙殼上蓋了張薄薄的床單,江序蜷著張毛毯,愣愣地望著他。

“在乾什麼?”圖南問道。

江序跟犯了錯的小孩一樣,垂著頭,好半晌才訥訥道:“我睡不著,想睡哥邊上。”

他說話的聲音又輕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怕圖南生氣,帶著點小心翼翼。

————————

今天也是多多的[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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