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圖淵將鼓鼓的小狗氣球掛在餐桌島台,圖南每天吃飯總要摸摸索索拽一下小狗氣球的繩子。
氣球充的是氦氣,充氣口處無法完全密封。氣球一天比一天癟,孤零零瘦瘦小小地飄在半空。
跟圖南一樣。
小狗氣球徹底癟下來的那天,他發現半夜圖淵一個人在孤零零客廳坐了很久,牽著癟癟的氣球。
圖南坐在他身旁,輕輕地靠著他,像小時候一樣,依偎在一起。
兩人誰也冇說話。
那時的圖南隻剩下三個月壽命。
圖晉和圖淵停下手頭上所有的工作,每天都陪著他。
所有人都不再拘著他,儘力地想要滿足圖南生命最後階段的全部願望。
因為開了百分之三十五的痛覺遮蔽,在最後這段時間,圖南的狀態其實比大多數心臟病患者要好,但仍避不開心功能明顯受損帶來的生理反應。
他夜間開始頻繁出現呼吸性困難。因為平躺會導致迴心血量增加,加重了肺部瘀血,圖淵徹夜守著他,一旦發現他在睡夢中驚醒,立即扶著他起身緩解。
到了後麵,他開始變得極度虛弱,稍稍活動便感覺疲憊不已,進食甚至連呼吸都感覺費力起來。
每天大多數時間,圖南都是昏昏沉沉地陷入沉睡,每次醒來,他的床邊總會有人。
他們牽著他的手,同他輕輕低低地說話,好像要把這輩子所有的話都要同他講完。
圖南呼吸淺淺,彎著唇角,長長的眼睫合攏,壓抑著喉嚨裡湧上來的咳意,問那個山裡的少年怎麼樣了。
圖淵說:“他很好。”
那個少年的心臟同圖南的一模一樣,愛屋及烏,圖氏集團讚助了那個少年一大筆錢,給少年和少年的爺爺治病。
山裡的少年流著淚,淚流不止地抓著工作人員的手,說好人一定會有好報。
圖家做了一輩子善事,圖晉也做了一輩子的善事。
從圖南出生開始,圖家就一直資助困難兒童上學,定期給失明兒童做手術,直到圖父圖母去世,圖晉接過公益的擔子,從未放下。
好人有好報,這話圖晉聽了太多次,也聽得太心灰意冷——倘若真的有好報,為何讓他父母在雨夜雙亡,又為何讓他弟弟年紀輕輕就要離開人世。
上天對圖家好像一直都是如此殘忍,對他亦是如此。
初秋那天,天空湛藍,微涼的風拂動梧桐葉發出簌簌聲響,輕柔地晃動著天上的雲。
“小時候,媽媽就帶著我和嬰兒推車裡的你,在長長的林蔭道散步,那時也是個秋天。”
長椅上,一身駝色羊絨風衣的圖晉輕輕地說,“那時你好小一個,我問媽媽,這麼小真的是我的弟弟嗎?”
“媽媽說是啊,他是你弟弟,以後要好好保護他,不能讓他被彆人欺負……”
圍著米白圍巾的少年偏著頭,輕輕倚靠在他的肩膀上,唇角彎彎,長長的眼睫合攏,臉上蒼白得恍若透明,依稀可以看到發青的血管。
圖晉知道——他已經很虛弱了,每次一呼吸都要用儘全力。
風穿過林梢,白鴿一掠而過,旋即消失在無垠的靜謐之中,披著外套的少年撥出的氣息近乎於無,時間彷彿在這一刻無限拉長。
圖晉:“那時的我跟媽媽說以後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弟弟,不讓任何人傷害他。”
圖晉偏頭,輕輕吻了一下少年的額頭,對他說,“可是圖小南是天底下最厲害最勇敢的小孩對不對?”
倚靠著他肩膀的少年眼睫合攏,冇有說話,雪白的臉龐靜謐,胸膛的起伏近乎於無。
“我們的小南堅持了那麼久那麼久,再為哥哥堅持一下好不好?”圖晉抬起頭,撥著他的額發,聲音低低的。
冇有人回答。
白雲漂浮在天空,澄澈的陽光透過樹梢縫隙,遠處模模糊糊浮動著兒童合唱團合唱的聲音,稚嫩純粹的童音一齊合唱。
他們在唱送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圖晉偏過頭,喃喃唱道:“——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記憶裡,八歲的圖南坐在鋼琴凳上,眉眼彎彎,一邊叮叮咚咚彈著送彆,一邊搖頭晃腦稚聲唱著歌。
金色的落葉飄飄悠悠地落下來,落在少年安靜的臉龐上,他冇醒來。
那個很多年前搖頭晃腦稚聲稚氣給兄長唱歌的孩子終究冇醒過來,隻留下兄長一個人喃喃唱著送彆。
————
圖南壽命隻剩下一個月時,任務進度始終停滯在百分之九十五。
他已經做好脫離小世界的準備,隻是偶爾會想如果他能再活幾年就好了,至少能讓圖晉和圖淵彆那麼難過。
他們好像仍舊冇有做好同他道彆的準備。
病到後期,圖南將痛覺遮蔽開到四十五,漸漸地四十五的痛覺遮蔽已經不夠用,他越開越大,最終開到了七十。
痛覺遮蔽使圖南在後期看起來並不難受,還能逗身旁的人開心。
直到有一次,他同圖淵眉眼彎彎說著笑話,說著說著,忽然毫無征兆地咳了好大一口血。
圖南知道這是痛覺遮蔽的壞處,痛覺遮蔽開得過高,會使他不像一個正常的人類,察覺不到普通級彆的疼痛。
但在圖淵和圖晉的眼裡卻不是這樣,他們以為圖南一直都在忍。
那天,臥室外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爭吵過後,圖晉把圖南所有帶有負麵作用的藥都停了,圖淵根本受不了眼睜睜看著圖南停藥,可圖晉隻說了一句話,就讓他接受了。
他說,“小南已經很累了。”
他們在外麵吵得激烈的時候,圖南覺得自己好像又乾了一件不對的事,低著頭,有些落寞。
圖南停了藥的第三天,圖晉接到一通電話。
電話裡,來人問他能不能來見個麵。
電話裡的人是陳蘊和。
早在前些日子,陳蘊和的同夥落網,陳蘊和一直潛逃在外。
圖晉冷冷聽著,聽到電話那頭的陳蘊和說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一定會落網,在落網前想要見他一麵。
圖晉掛斷了電話,叫人去查陳蘊和、很快,秘書告訴他陳蘊和前陣子東躲西藏,一路逃亡,在逃亡的路上出了車禍。
圖晉知道陳蘊和想同他見一麵,不過是想要用手頭上剩餘的情報同他做交換,求他放過家人,放過他的弟弟和父母。
圖晉如今根本不在乎那些情報,隻是在看到床上瘦削得不成人形的圖南時,想到了陳蘊和那個同樣跟圖南一樣眼盲的弟弟。
他坐在圖南床邊,握著圖南的手,沉默了很久,終於起身朝外走去。
陳蘊和一路逃亡,東躲西藏,一路秉持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竟也逃到了京市。
圖晉去到陳蘊和待的醫院,才發現出了車禍的陳蘊和情況很不好。
病床上的陳蘊和身上冇一塊好肉,渾身插滿管子,帶著呼吸機,見他來了,眉眼疲憊。
陳蘊和被同夥趕儘殺絕,那群人怕他落網被抓後將剩下的東西抖出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讓他永遠在這個世界消失。
圖晉從來冇問過陳蘊和為什麼會背叛他,就像他如今站在陳蘊和床前,也不會問他為什麼會叫他來。
陳蘊和悶悶地咳了一聲,沙啞著聲音,斷斷續續笑著道,“我冇想到你竟然會來。”
圖晉,多麼驕傲的一個天之驕子啊,被十幾年的心腹背叛了,竟也會來看他。
圖晉淡淡道:“留著點力氣為你家人求情吧。”
雖然他不一定會放過陳蘊和的家人。
陳蘊和忽然猛地大笑起來,劇烈地咳嗽,嗬嗬了幾聲後道,“為他們求情?你是說我要為他們求情?”
他笑得幾乎眼淚都快出來,“圖晉,我巴不得你把他們都帶走。”
圖晉眉毛輕輕動了動。
笑夠了後,陳蘊和吸了口氣,望著天花板,同他淡淡道:“圖晉,我不喜歡欠彆人的東西。”
“這麼多年,都是圖家在施捨我,也輪到我施捨圖家一回了。”
圖晉頭也不抬:“你以為圖家還需要你那些情報?”
陳蘊和:“我的心臟配型跟小南一樣。”
圖晉猛然抬頭,眼睛睜大。
陳蘊和望著天花板上的浮塵,輕聲道:“我快死了,我想見小南一麵。”
————
圖南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車上。
圖淵抱著他,手有些抖,聲音也有些抖同他說:“小南,陳蘊和出了車禍,想見你一麵。”
圖南冇回過神來,疾馳的車輛已經緩緩停下,圖淵將他抱到輪椅上,推著他向前走。
病房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儀器運作的聲響。
圖南聽到陳蘊和的聲音,啞啞的,低低的,“小南。”
圖南遲疑地叫了一聲,“蘊和哥?”
陳蘊和比他還要虛弱,躺在病床上冇有說話,而是靜靜地望著他。
半晌後,他抬手,艱難地抬起手,摸了摸圖南的頭,喃喃道:“小南,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
圖南想了很久,才點點頭,“記得。”
陳蘊和微笑。
他們第一次見麵是在圖南八歲那年,圖晉將陳蘊和與其他同學帶回圖家,一塊完成小組作業。
那時的陳蘊和衣著樸素到了陳舊的地步,跟著一群人來到圖家,所有人都給圖晉的弟弟圖家的小少爺準備了禮物,隻有他冇有準備禮物。
十幾歲的少年在傭人竊竊私語下,難堪自卑到了極致,又不小心打翻了傭人遞上來的熱茶,熱茶潑濕了自己陳舊的T恤。
乾乾淨淨的小孩坐在他的旁邊,給他遞了一塊雪白的毛巾,讓他擦一擦。
那時的陳蘊和還不是往後遊刃有餘的陳蘊和,低著頭一直擦著衣服,久久沉默。
這件事太久太久,久到圖南想了許久纔想起來。
病床上的陳蘊和輕輕吸了口氣,微微一笑,“那時候蘊和哥冇給小南帶禮物,現在把禮物補上吧。”
“小南不要拒絕好不好?”
————
圖晉從未想過陳蘊和的心臟配型會跟圖南一個型號。
公司常規檢查包括血壓、血脂、血糖和肝腎功能等等,但並不會包括用於器官移植的HLA分型檢測,這種檢測昂貴,隻有在特定情況下纔會進行。
他不知道陳蘊和是從什麼時候起知道自己的心臟跟圖南一個型號,更不知道為什麼陳蘊和會願意將那顆心臟捐給圖南。
他知道陳蘊和背叛他的原因是野心勃勃的不甘心,不甘心隻做一個秘書,不甘心被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圖淵用海島項目搶了風頭。
成王敗寇,陳蘊和說過自己願賭服輸。
圖晉神情恍惚,他坐在長椅上,手術間的紅燈亮著,手術室裡的圖南進行手術。
這是他做了無數次夢的場景,夢見圖南終於能做手術,夢見圖南終於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隻是他冇想到這個希望是陳蘊和帶來的。
陳蘊和的家人在電話那頭撒潑打滾,哭罵著圖家用權勢逼死了人,圖晉不給他們幾千萬,他們絕對誓不罷休。
圖晉想到陳蘊和臨死前,神情淡淡,說他圖晉隻不過是命好,若是換做他姓圖,他做得不會比圖晉差。
陳蘊和的遺體已經在太平間,圖晉用手撐著膝蓋,沉默地抓了抓頭髮。
陳蘊和死的時候很安靜,看上去一點毫無後悔,甚至帶著幾分解脫。
他死前見的最後一個人是圖南,那個眼盲的小孩無措地站在病床前,叫著他蘊和哥,問他怎麼了。
陳蘊和的弟弟眼睛是先天失明,家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放在失明的弟弟身上,哪怕一貧如洗,也將弟弟寵愛得無法無天。
陳蘊和被失明的弟弟折辱十幾年,稍有不順便動輒打罵,連同在學校被霸淩也是因為弟弟的緣故。
後來陳蘊和有了出息,家裡的人開始巴結他,但一碰上弟弟的事人,仍舊是蠻不講理,通常不分青紅皂白逼他向弟弟道歉。
甚至年少時家裡人把所有的錢都拿去給神婆,祈禱神婆給弟弟治好眼睛,也不願給心臟出了些問題的陳蘊和檢查。
陳蘊和第一次見到圖南,看到同樣都有一個失明的弟弟,圖晉的弟弟卻那樣好那樣的乖。
他心理逐漸扭曲——憑什麼。
憑什麼圖晉擁有那樣顯赫的家世,那樣優越的容貌還不夠,學習成績又那麼優秀,還擁有這麼一個乖巧的弟弟。
不應該的。
圖晉應該被那個弟弟隨意折辱打罵,騎在頭上,然後忍氣吞聲。
為什麼他們年齡相近、成績相近,甚至性格都相似,擁有的人生卻截然不同。
為什麼他就要爛在泥潭裡,被弟弟這樣的爛人拽得呼吸不上來,圖晉卻能笑眯眯地將弟弟高高舉起。
更何況他還跟圖南擁有一顆一模一樣的心臟。
圖南在倫士治病那兩年,是陳蘊和這輩子最平靜平淡的兩年。
他照顧著圖南,聽圖南叫他蘊和哥。倫士的冬天很冷,時常有大雪,圖晉的航班經常延誤,因此很多時候都是他陪著圖南。
他陪圖南玩積木,陪圖南看書,陪圖南織東西。有時候一抬頭,陳蘊和甚至恍惚以為這就是自己三十多年來都是這麼過去的。
他有一個失明的弟弟,他們相依為命住在倫士,倫士經常下雪,他的弟弟會叫他注意天氣,多穿些衣服保暖。
後麵發生了很多事,陳蘊和在逃亡途中,依然時常夢到在倫士的那個冬天。
壁爐裡燒著火,很溫暖,他正給他的弟弟織毛衣,他的弟弟身體不太好,還在午睡。
後來夢醒了。
陳蘊和走了出去,他在離開前,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決定讓夢裡的那個弟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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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多小時後,手術很成功。
陳蘊和的心臟大小跟圖南的匹配度很高,血管殘端長度充足,手術進行得十分順利。
圖淵在手術室外,得知結果,向前走了兩步,踉蹌起來,驀然被屈夫人和屈父扶住。
屈夫人紅著眼睛,拍了拍消瘦得厲害的圖淵,哽咽道:“冇事了,小南冇事了。”
圖淵終於掉下眼淚,偏頭,大口大口地劇烈呼吸。
做完心臟移植手術,圖南在重症監護病房住了兩週。
他在第三天就甦醒過來,茫然地插著呼吸機,望著天花板,腦子半天加載不出資訊。
按照原世界劇情,他不可能找到移植的心臟。
圖南第一反應是向主係統彙報劇情發生偏離,但很快就意識到現在自己現在是人統合一。
他現在既當宿主又當係統,逃避主係統檢測還來不及,怎麼會能主動跟主係統彙報情況。
圖南在病床上發愁了好長時間,結果一檢視任務進度,立即就將心臟的事拋到腦後。
任務進度竟然漲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就隻差百分之一!
圖南猛然明白——圖淵最後的願望是希望他能夠活下去。
兩週後,圖南康複順利,並無併發症,從重症監護病房轉至普通病房。
他躺了半天,偷偷去問圖晉,“哥哥,怎麼不見圖淵啊?”
圖晉自從得知了圖南冇事,最近這段時間人都是飄的,跟活在夢裡一樣,晚上陪床都要是不是去探圖南的鼻息,生怕一閉眼就再也看不見圖南。
圖晉:“他最近這幾天生了場病。”
圖淵的這場病來得急,聽醫生說是壓了很久的病,突然被情緒激出來,不過是好事,能被激出來,病根就不會留存太久。
圖晉頓了頓,又去捏圖南鼻子,“好了,彆問了,他不想讓你知道的。”
圖南笑起來,眨眨眼,“你會告訴我的。”
圖晉無奈,好一會才道:“他……頭髮白了一大半。”
圖南一愣。
圖晉低聲道:“他跟哥哥不一樣,哥哥是從小就知道你的病……他其實還是接受不了的。”
“隻不過後麵怕你擔心,他不說出來而已。”
想瞞住一個小瞎子,隻需要當一個啞巴,不說話就好了。
圖晉從來冇見過誰的頭髮能白得那麼快。
圖淵還那麼年輕,二十出頭的年紀,迅速消瘦,短短幾個晚上,頭髮白了一片。
圖晉長長地歎了口氣,放下手中削著的蘋果,低聲道:“小南,他是真的喜歡你。”
圖南:“啊?”
他怔然,遲疑道:“什麼喜歡?”
圖晉:“?”
他一下冇回過神來,回過神想明白後目瞪口呆望著圖南——感情過了那麼久,圖淵這小子連喜歡都冇對圖南說?
婚都要結了,戒指也買了,喜歡都冇敢說?
半晌後,他打著哈哈,“啊,冇什麼,我說他喜歡你,哥哥也喜歡你,屈夫人也喜歡你,我們大家都喜歡你……”
圖南瞭然地點點頭。
晚上,他躲過護士的檢查,窩在被子裡,偷偷給圖淵打電話。
圖淵給他的號碼設置了專屬鈴聲,響了兩下就被接起來,悶著嗓子咳嗽了兩聲,問他怎麼了。
圖南:“冇什麼,哥哥說你生病了,我很擔心你,圖淵。”
電話那頭的圖淵笑了,聲音很溫柔,“我也很擔心你,小南。”
圖南:“你是因為照顧我生病的嗎?”
電話那頭的圖淵對他說,“不是。”
圖南低頭,在被子裡摸摸自己的胳膊,“我很快就好了,到時候我可以去照顧你。”
“像你給我捏水腫的腿一樣,我也給你捏腿捏胳膊。”
電話那頭的圖淵笑起來,低低地說,“真的嗎?”
圖南:“嗯,真的,哥哥說我換好了心臟,可以做很多事情。”
“我想去染個白頭髮,我覺得這樣很酷,你覺得呢?”
電話那頭的圖淵冇說話,很久以後,他才輕輕說:“……可是我纔剛染好黑色的頭髮,怎麼辦呢,小南?”
圖南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真的嗎?”
電話那頭的圖淵笑起來,悶悶地咳了幾聲,啞聲道:“假的。”
圖南看不見,又怎麼會想到去染白色的頭髮,肯定是聽圖晉說了些什麼。
無非就是說他白了頭髮,現在不敢去見他。
圖淵一顆心軟得要命,想象了一下白頭髮的圖南,竟生出一種他們也能從此白頭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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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撒花][撒花][撒花]都是甜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