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當好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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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傍晚,得知了仙人要過來後,定窪縣百姓一下就被這條訊息砸的頭暈眼花。
說不清道不明的自責和慚愧,將他們每一個人的心臟都狠狠裹挾,包的密不透風。
就連黑袍人都發現了他們的浮躁和異樣。
有些牢房近來低語聲不斷,有人甚至啜泣起來;而更多牢房卻是比往常沉默不少,透著一股暮氣沉沉的死氣。
半夜,一個黑袍人匆匆經過。
他的肩膀昨兒被鷺娘那個叛徒所傷,不知道她往裡麵加了什麼毒物,自己昨日明明已經將傷口控製住了,可今天,傷勢竟然又加重了!
可惡!
而這一趟,他也正是要趕去換藥。
可經過一間臨時牢房時,突然有人急急地喊住了他:“大人!大人!”
這隻是一個偏遠小縣城,冇有那麼多間牢房可以關押兩千餘人,所以那些真正的牢房隻關了地位較高的人。
例如這個縣的縣令、主簿和縣丞,城中做生意的小販,以及幾個小有名氣的鄉紳土豪。
剩下的這些普通老百姓,也隻分散開在幾個臨時牢房,時不時派人巡視監察而已。
而他此時經過的,正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臨時牢房。
那人激動地抓住柵欄,手上的鐵鏈隨之嘩嘩作響,他卻渾不在意,隻連聲喊:“大人!我舉報!有人想偷跑!”
黑袍人漠然地繼續往前走,隻當冇聽見。
這段時間的巡視不歸他管。
況且這種事一聽便知,肯定是這群底層螻蟻狗咬狗,偷跑的人想來也冇跑出去。
這不是他的職責所在,他不願多管閒事,免得被主子問責。
可下一刻,他聽到後半句話,如驚雷在耳邊炸響:“那個想逃跑的人是先帝寵愛的妃子!一個姓洛的女人!”
黑袍人腳步一頓,停了幾秒,腳尖一轉走了過來。
裡麵有人似乎是很氣憤,直接破口大罵道:“你個潑皮?怎敢如此?!”
還有人跟著罵:“洛姑娘往常到底哪裡對你不住,你竟然落井下石!你個死王八羔子怎麼不把自己賣了呢!”
那個賊眉鼠眼的男人卻理都不理,隻亦步亦趨地過來,舔了舔乾燥起皮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討好道:“大人,我給您提供了這麼大的訊息,您能不能給我一盞水喝,不不……半盞!半盞就可以了!”
黑袍人卻置若罔聞,隻沉聲道:“人呢?”
他竟不知道那個姓洛的女人在這裡,但他卻記得,這個女人曾經妨礙過主子的大計。
所以提她回去,或許對主子有用。
“在裡麵呢在裡麵呢!還昏著!”那人搓著手,狗腿道:“就是這些人護住那個女人,要不然我早把她拎過來見大人了……”
黑袍人默不作聲往裡麵瞟了一眼,情形看不太真切,但裡麵確實有一個女子倒在地上。
他用隨身帶著的鑰匙,打開牢房的門。
剛往內裡走了兩步,他腦子裡的弦猝然繃緊,潛意識察覺到了不對。
黑袍人立馬就想退出去,可被他視若螻蟻的這群百姓動作卻更快更迅捷,不到一個眨眼間的功夫,就把他給團團包圍住!
他被好幾雙手緊緊捂住口鼻,呼喊不得。
他想拿出藏在黑袍裡麵的匕首,可下一刻,手中的匕首剛拿出來就被一個人踢的跌落下去。
那人見匕首掉了也冇放鬆警惕,又聰明地踢遠了些。
他的腦袋還被無數人用石頭狠狠砸中,他很快就感覺到了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下來。
意識徹底消失前,他看到了那個人的臉,是一個女子。
就算他已經昏迷,百姓顫抖著砸他的手也依舊冇有停下。
他們已經好幾日未進一滴米水,虛脫,無力,腦袋眩暈,眼睛前麵一陣又一陣地冒金光,可人人都赤紅著眼睛,將手上的石頭狠狠砸了下去。
這是一場徹徹底底的發泄。
恨啊!
他們恨啊!
定窪縣失守前,他們難道就冇有反抗過嗎?其實不是這樣的。
實際上許多人一開始就絕不屈從,進行了奮死抗爭,隻不過那些反抗的人都死了。
而他們親眼目睹了親友鄰居的死亡,明明昨天還一起說說笑笑,今天就見到他們一個個身首異處。
他們是在為那些無辜死去的親友報仇。
洛粟粟心裡歎息了一聲,說道:“行了。”
大家忽然驚醒似的,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人手上沾血的石頭倏地脫力,掉了下去。
不知怎的,眾人心裡好像好受了些,可好像又更難受了。
許多人眼眶紅紅的,那個賊眉鼠眼的男人聲音略帶著鼻音,喊了聲:“洛姑娘。”
洛姑娘是一個外來客人,行蹤神秘,聽說她去過很多地方,之前街坊鄰裡間不管是大姑娘還是小媳婦兒,都喜歡聽她講故事。
就連那些皮猴兒似的、喜歡到處亂躥的小孩,每到她開口的時候,也都會安靜下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的聽她說話。
隻是她一直兜兜轉轉,好像從來不會在某一個地方永遠停留。
而且她還一直戴著帷帽或者麵紗,從不將正臉露於人前。
她在定窪縣待了一個月左右本來就打算走的,可冇想到發生了黑袍人劫縣這件事。
在眾人意誌消沉的時候,是她想出來了這個法子,也是她自曝身份。
——因為隻有這樣,纔有足夠的本錢將那個黑袍人吸引過來。
事實證明,她贏了。
他們都可以想象得到,如果用彆的藉口或者說這裡有人要死了,想來那個黑袍人看都不會過來看一眼。
可是想到洛粟粟的那個計劃,大家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勸道:“太危險了,你一個姑孃家冒這麼大的險……”
“是啊,洛姑娘,您冇必要親自冒險。”
“要不,還是換個法子吧!”
他們一大群人麵對這一個黑袍人都慌得不行,心裡根本冇底!要是她一個姑孃家出去,麵對那麼多黑袍人,豈不是更加危險?
這可不是鬨著玩的,這個一不小心是真的會死人的!
洛粟粟聞言抬了抬眼,反問道:“我什麼時候怕死過?”
在橫山帝身邊時,她不也是踩著獨木橋,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萬劫不複?
她緊盯著他們的眼睛,像是在問彆人,同時也是在問自己,一字一頓道:“我何時畏懼過死亡?”
她戴著麵紗,看不清下半張臉,額頭也沾了黑灰,明明是一副灰撲撲的扮相,偏偏眼睛卻亮得驚人。
眾人一時被問的愣住了。
不知為何,這一刻她有些美的驚心動魄。
洛粟粟眼睛眨也不眨,自己蹲下身來,開始剝黑袍人身上的衣裳。
為什麼女子不行?為什麼女子不能冒險?
她纔不要當好背景板,等待彆人來拯救。
我們女子占據了二分之一的人口,纔不是背景,在曆史的長河裡,我們會是璀璨的那篇華章,在日月的照耀下,我們會是奪目的那束光芒。
…
過了會兒,臨時監牢恢複平靜。
一個黑袍人從裡麵走出來,默不作聲整理了下衣服和帽子。
而她身後的監牢角落中,躺著一個昏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