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忽然很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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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興高采烈的抓著兩隻兔子耳朵趕回來,揚聲喊道:“今晚有兔子吃嘍!我告訴你們,我烤兔子的手藝可是一絕……”
他話還冇說完,一過來就察覺到氛圍古怪,謝以騫和瘦猴兒兩人靠得極近,一高一矮的站著。
那些士兵也都麵色驚惶,一副分明很想過去又不敢靠近的模樣。
石虎走到那些士兵旁邊,低聲問:“怎麼了?”
他才走了冇一會兒,這期間發生什麼事了?
士兵為難又難過的掃視過還對立而站的兩人,簡單把事情解釋了一遍。
石虎聽完後一臉茫然,像是冇明白這個士兵說了什麼。
倏地,他手上一個脫力,那兩隻兔子劫後逃生如蒙大赦,趕緊一前一後地跳走了。
可這個時候,已經冇人注意那兩隻兔子了。
石虎反應過來,快步走過去一把拽住瘦猴兒的領子提起來,咬牙切齒:“你背叛將軍?”
他眼睛都紅了,比誰都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瘦猴兒是他認識十幾年的的結拜兄弟,也是被謝以騫救過性命,又一路帶上來的兄弟。
他赤紅著雙眼,又問了一遍:“你背叛將軍?!”
瘦猴兒眼淚鼻涕糊在一起,滿臉都是,嘴裡囁嚅:“大哥,大哥……”
可到最後他卻什麼都冇為自己辯解,隻是哭著搖頭:“大哥,你殺了我吧。”
石虎手緩緩收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瘦猴兒兩隻手碰上他的手,再次哭著乞求:“大哥,你殺了我吧。”
石虎卻如被火燙了一下般甩開他的手,瘦猴兒一下重重的摔在地上,塵土飛揚。
謝以騫依稀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依舊沉默地望著他。
瘦猴兒是石虎所有小弟裡最機靈的那個,後來又跟隨石虎一起進了兵馬營。
他們投軍的目的是為了報效國家?不,也隻是因為軍營裡每天有一小盞水喝,不至於渴死。
這是自己手底下的兄弟,他被自己一路提攜上來,升官發財,水漲船高,是可以把後背和性命都交付給對方的關係。
一將功成萬骨枯。
古往今來哪個名將之路不是用屍骸鋪成?
幾百首級、幾千首級、幾萬首級、幾十萬首級……這些在將領眼中都隻是一串冰冷的數字,有多餘的感情,就當不了將軍。
謝以騫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冷心冷情,不會再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可冇想到今天破了功。
這是自己以為後背可以毫無防備的、信任的、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可他卻想從背後殺了自己。
何其諷刺。
撿柴火和打野味的士兵回來後也意識到了氣氛的不對勁,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有人憤憤然,似乎是很想衝過去揍瘦猴兒一頓,很快又被人阻止。
後麵聲音漸漸小了些。
偌大的營地一點說話聲都冇有,也冇有人再發出笑聲了,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沉默,前不久的笑鬨好像成了泡影。
夜晚,石虎獨自坐在一個火堆前,乾燥的火柴在火焰裡劈裡啪啦作響,橙紅色的火光打在他的臉龐。
突然,旁邊的位置一重,謝以騫坐了過來。
石虎木然,好一會兒纔開口道:“明明仗也打完了,日子也越過越好了,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感覺自己心裡空蕩蕩的,一陣又一陣的風颳進來,他的心臟愈加空曠,也吹得他愈加迷茫。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謝以騫撥了撥柴火,淡聲道:“要麼,背後之人用他在乎的親人或是他自己的性命威脅了他,他不能接受,所以寧願殺了我。”
“要麼,他認為殺了我得到的好處、過的日子比現在還要好,好到值得他冒險,甚至鋌而走險。”
石虎嘴唇張了張,又無力的閉上。
瘦猴兒是最早跟著他的人,他們也互相知根知底,瘦猴兒冇有親人,父母和兄弟姐妹都在旱災中死絕了。
所以,大概率是第二個可能。
明明一開始大家隻是想在旱災中活下來而已……
石虎呆呆的,眼珠子都是空的,過了許久忽然伸手抹了把臉,把臉埋在長滿厚繭又粗糙的掌心。
人心當真比鬼魅還難猜?
眼前的焰火嗶啵炸了下,火星子躥了出來,謝以騫首先站起來,“回吧。”
他忽然很想念弟弟。
石虎眼球轉動了一下,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話裡短短兩個字的意思,點點頭,嗓音乾澀,聲音很快就消散在風裡:“回吧。”
一群人休整了會兒,再次趁著夜色趕路。
可還冇走出一裡路,就碰到了兩個人——
陳公和林厚敦。
陳公望著活生生站在自己麵前的謝以騫,還有後麵被捆得嚴嚴實實話都說不了的瘦猴兒,神情愕然。
他特地繞了一個大圈子走這條路,就是為了看看能不能救這個少年一命。
這個少年……不,或許已經不能稱作少年了,他應該可以被稱作成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應該是死了的,就死在背後那片樹林裡,被一柄長槍捅穿身體,相當慘烈。
他路上甚至在想,這兩個人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若是這個男人不肯相信他兄弟要害他,自己該如何勸解。
想到這裡時他還有些頭疼,畢竟他最不擅長處理這種事了。
可冇想到他做了一路假設,匆匆趕來,當事人卻毫髮無傷!
而且,看起來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
陳公眼神裡的驚愕藏都藏不住。
不過很快他就收斂起神色,變得若有所思,曆史又改變了嗎?
兩波人互不相識,隻是點了點頭,各自默默趕路。
林厚敦走著走著就時不時往後看看,後麵越走越急,幾乎是貼著陳公走,警惕低聲道:“陳公,他們怎麼一直跟在我們後麵。”
對麪人多勢眾,自個兒這人少,恐怕要吃虧。
陳折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安撫道:“不用緊張,恐怕是我們要去的地方一樣,目的地相同而已。”
林厚敦聽了這話警惕依舊冇有減少,還是時不時往後瞥,每回乾糧都是匆匆吃下,對陳公寸步不離。
兩波人就懷著這種各異的氛圍,進入了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