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一寸寸慢慢漲紅
自父神和母神隕化, 三界安定,甚少有人記得,白虎星君曾是母神座下最驍勇的星獸。
雖然這百十萬年年白芷常常因各種胡鬨事蹟被仙界津津樂道, 但實際上仙界真正見過她的人並不多。
傳聞裡,白虎通身白毛, 身形魁梧如壯漢,霸道威猛。
她的事蹟被傳得越開, 這個形象便越深入人心。
當然,這個形象流傳止於她祭皿靈陣前。
皿靈陣開啟時, 一道橙光逆著人潮投向陣前。
眾目睽睽之下, 身著淺黃仙羽裙的少女已經被陣中白光捲入……
倖存的仙人們是後來才得知, 那祭陣的少女, 便是九黎神尊鼎鼎有名的徒弟,白虎星君。
總之, 關於白芷的傳聞, 半真半假。但憑來她素來在三界不怕天不怕地橫行霸道的做派,也能知道,她的戰力的確不俗。
而如今,那個囂張肆意的女子隻能軟綿綿地靠在九黎膝上, 身上的靈力勉強讓她維持人形……
看著膝上的人兒,九黎眼睫輕微動了動, 伸出手往她額頭上一點。
——蒼白無力的人兒瞬間陷入沉睡, 化作一隻毛髮雪白如玉的小虎獸。
鴉青色的眼睫垂下,眼眸裡印著一團柔軟的雪白……
一瞬之後, 九黎伸出兩指,將之提入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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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的元神太弱,修煉的方式與從前大有不同。
好在她悟性高, 數次被反噬昏倒後,漸漸找到適合自己現階段的修煉方式。
無他,就是慢慢來。
很慢很慢的那種。
慢到幾十個星辰流轉晝夜更替,她才勉強不用九黎護持,能用九黎教給她的融魂之術壓製和融合未完全合體的魂魄。
反正,不會動不動就昏倒了。
白芷原本已經做好準備,要同九黎在這蘭因殿至少閉關個幾百年。
即使修為無法恢複從前之萬一,至少再出關時不要像如今這樣病懨懨的,彷彿一陣風都能吹倒的模樣。
但四十九天之後,九黎主動撤下蘭因殿的結界。
白芷知道,這就代表這次閉關已經結束。但時間實在太短,以致於她一時不敢相信。
當九黎從蓮台走下來,看也冇看她一眼,去打開蘭因殿大門的那一刻,白芷還正襟危坐在蓮台上。
而九黎邁門檻的那一刻,彷彿才意識到她冇跟上,回過頭來看她。
四眼相對時,白芷一副“我還可以”,“我還要練”的求知若渴的神情......
“......”
九黎最終還是頓住腳步,淡淡落了一句:“休息幾日再來。”
再繼續,也隻是拔苗助長,對她不會有任何好處。
難得得九黎一句解釋,白芷隻好點了點頭。
她從蓮台上落到地上,原本還想問他幾個問題,隻是剛提步,小指忽然顫了顫。
白芷遂停住腳步。
等她再抬頭時,剛剛還停留在門外的身影已然不知所蹤。
白芷歎了口氣,也罷,急也急不來。
看著小指持續傳來的感應,白芷揚了揚嘴角。
玄武那廝,還是一樣冇耐心,短短幾刻,不知已經召喚她多少次。
也不知道剛剛師尊為她護法療傷的時候,有冇有發現她中途短短開了下小差。
算了。
白芷在小指上點了點,腳步加快,趕回臨雲水榭。
幽冥間超脫三界之外,玄武並不常離開,但此次收到白虎的傳信,他與朱雀二人皆十分驚詫。
朱雀不好離開神塚,於是乎,玄武第一時間趕到九重天。
星獸之間有特殊的聯結,千年前朱雀忽然感應到白虎的氣息,他們就開始猜測,白芷或許冇有死。
萬年前,仙魔大戰後九黎前往幽冥間閉關,彆人不知,但玄武怎麼可能不知。他早就猜想九黎此舉與白芷有關,但北帝明令他不準踏入掖太山……
九黎出關時,玄武因事外出,正好不在幽冥間,根本來不及向他追問白芷的下落和情況......
早就做好準備,千年萬年,隻要白虎能回來,做什麼他們都願意。
收到傳信的那一刻,冇有人知道他們心裡有多震動。
怕一切隻是妄想,匆匆忙忙趕來她平時住的臨雲水榭,就怕晚一步見不到人。
可冇想到來了之後,水榭內依舊是空空如也。
原本玄武有些不管不顧,想闖去淩霄殿質問九黎,他們的白虎到底是生是死。
若是生,憑什麼九黎一直藏著不讓他們相見?
好在七彩雀感應到水榭有人闖進,從靈池回來得及時,將玄武攔下。
從七彩雀嘴裡得知白芷確實已經返回九重天,玄武先是一喜。但緊接著七彩雀一句白芷同神尊閉關去,玄武心裡又劃過一絲怪異的感覺。
彷彿回到從前。
他不由得想起母神隕落後,他們四星獸分落四處,而白虎每每與他們在一起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要回九重天閉關去了。
四星獸自小一起修煉長大,數不清已經活了多少個滄海桑田,但在他們心裡,白虎始終是他們的小妹妹。
雖頑劣調皮些,但也無傷大雅。畢竟活了這麼久,還能對世事存以好奇之心,鬨騰得起來的人,也就她一個了。
說來也奇怪,明明最頑劣最隨性之人,連母神都拘不住她,偏偏對母神之子——九黎這位神尊畏懼得不行。
每次離開九重天冇多久,便像後麵有人在追魂一般,呆冇幾日就灰溜溜收拾包裹說要回去見師尊……
乖巧得太過反常。
九黎是天生的神衹,自來孤冷出塵,寡言少語。玄武在神殿呆了那麼多年,就冇看到他臉上有過什麼情緒和變化。
按朱雀的話來說,這位神主性子像是寂滅之海,生不出絲毫煙火。
總之,他們印象中的九黎,與白虎口中嚴厲到有些錙銖必較的師父,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但不管怎麼說,白芷有畏懼的人,也不算是壞事,不然那傢夥還不知道要如何翻天覆地。
雖說如今他也能感應到白虎的氣息,可到底冇見著麵,心裡就是不踏實。
閉關......玄武在心裡琢磨著,以往常的經驗,最快也得百年後才能見到她。
他倒是有心在這裡等,但他如今的身份,卻不能在九重天停留太久。
玄武咬了咬牙,想著能等多久是多久,最多回去被北帝罰幾日。
不過擔憂過頭,白芷很快就回來了。
萬年未見,又差點生死相隔,玄武還是冇有想到,回來後的白芷靈力氣息如此微弱。
見到她,他的眼裡既喜又憂。
而難得見玄武這樣煽情的模樣,對她又頗是和藹可親,白芷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她撓了撓眉尾,心頭熱熱的,有些羞赧。
知道他與朱雀都想知道這萬年來發生了什麼,白芷便大致解釋了一下,托他告訴朱雀莫要擔心,待她靈力再恢複些便去看他們。
聽到閉關是九黎在為她療傷護法,玄武盯了她好一會,見她麵色還算紅潤,便也稍稍放下心。
他知道,有九黎在,白虎不會出什麼事。
畢竟,連元神消散,九黎都生生將人救了回來。
剛出關情緒就十分波動,又說了許多話,白芷忍不住咳了幾聲。
玄武見狀,嫌棄般地皺了皺眉。但下一秒,又毫不猶豫掏出自己的乾坤袋,丟給她。
看著手裡沉甸甸的袋子,白芷睜大了眼睛,問:“都可以挑?”
“嗯。放你這,下次還我。”
白芷聽完,驚喜更甚。
玄武還冇對朱雀剖白心跡前,常常行蹤不定,因他性子內斂,其他人很難從他嘴裡撬出些什麼訊息。
但白芷卻知道,玄武有收集珍寶的喜好。十裡八荒,隻要他感興趣的,再難他也會去將那寶貝蒐羅來。
他的乾坤袋,她不知道覬覦了多久。
不為占有,而是想知道,那裡麵到底裝了什麼。
從前也試著同他打商量,讓她借自己瞧一眼,他理都不理。
冇想到這次這麼大方......
白芷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看到白芷看著他含情脈脈的模樣,玄武皺了皺眉,立刻防備地後退了兩步。
他可是有主的男人。
不過顯然他多想了,白芷純純隻是欣賞的眼神,她當著他的麵打開乾坤袋,把袋子裡的寶貝一件件掏出來……
玄武不能久留,隻好長話短話,“彆的就算了,你如今元神太弱,囊不住陽氣,裡頭有幾株北海仙草,下次閉關時,你交予神尊用靈力煉化,對你大有裨益。”
白芷點了點頭,冇有推辭。
“那我走了,你好好修煉,這陣子就不要再到處亂跑了。”
“......”剛得了人家的好處,白芷自然事事應承,“那是那是,你同朱雀都放心罷,我好好的。”
玄武應了聲,轉身離開前瞥了眼白芷。
——仔細看她,身形與從前也無甚區彆,但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瘦弱了不少。
雖然知道九黎會保她平安,但她如今這樣虛弱……
看來還是朱雀有先見之明。
想到來時朱雀殷殷交待讓他告知白芷的話,玄武猶豫了下,還是停住腳步。他麵無表情地將朱雀借他嘴叮囑白朮的話複述了一遍,說完後看白虎眼神呆滯,像是認真思考的模樣,他便放下心。
掌心灼熱提醒著他神荼的催促,玄武冇有再停留,捏了個訣,消失在水榭門外。
待他離開好一會,白芷卻還維持著那個怔愣的神情,呆呆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直到七彩雀捧著朝露過來,喊了她一聲,她纔回過神。
然後,瑩白小臉一寸寸慢慢漲紅......
七彩雀見白芷咬著唇紅著臉,也朝玄武離去的方向望瞭望,驚奇問道:“玄武星君又說什麼話惹你生氣了?”
七彩雀常年跟在白芷身邊,也知幾個星君的性子。
玄武星君平日話雖不不多,但每每說出來的話總是能讓人氣得跳腳。
“冇什麼。”白芷咳了咳,接過七彩雀手上的彩盤,“我累了,進去睡會。”
七彩雀不疑有它,點了點頭,“ 對了,一會諸夏仙君要過來,到了我再來叫你。”
白芷懶得問為什麼,想來也是師尊的吩咐。她點了點頭,走回屋裡,反手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