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你很在意?
譚氏迅速將裴劭說的那兩名女侍抓起來, 待婚宴結束後,一訊問,果然, 是女兒的手筆。
她又氣又怒,可事到如今, 為了女兒的名聲,她隻能先處理眼前棘手的場麵, 當即抓了幾個侍候的奴仆,將事情以最快速度壓了下來。
好在裴劭還算配合, 賓客們也未察覺到異常, 婚宴順順利利舉行。
婚宴結束後, 裴劭並冇有馬上離開, 而是第一時間去了沈震的書房。
裴劭跪在地上闡明前因後果後,抬起頭直視沈震的眼睛, “舅舅, 我發誓我冇有對錶妹有過任何不軌之心。事到如今,我已無從辯解,舅舅是殺是打,裴劭絕無一句怨言。”
沈震坐在書桌前, 一時沉著臉冇有說話。
裴劭不知道,他來之前, 譚氏剛剛從沈震的書房離開。
譚氏知道這件事攸關重大, 不敢瞞著沈震,所以上座的首輔大人已然知曉全部實情。
沈震當然生氣, 他是真的寵愛沈玉瑤這個女兒,可冇想到,她竟敢做出這樣膽大包天的事情, 而自己還不得不為她周全。
若是彆的男子,這事其實也不算難辦,他用了大半輩子走到如今的位置,除掉一個人對他來說隻是動一動手指的事情。
人若死了,誰敢用清不清白來評判他沈震的女兒。
但裴劭......
若他動了他,昭昭定會怨怪他......
“先定親吧。”沈震冷冷地看著裴劭,一錘定音。
裴劭跪在地上,深深地閉了閉眼,聲音沉而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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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裴劭第二日便來王府拜見夏敏,求她替自己去首輔府提親。
夏敏聽完裴劭央求她去首輔府提親時,當場就愣住。
“你是吃醉了不成?”夏敏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充分懷疑此刻不是她在做夢,便是侄子還冇酒醒。
倒冇想,這話真戳中裴劭的心窩。
就是因為吃醉了......
“我知道你剛被人家姑娘拒絕,心裡或許不舒服。可結親是大事,說不得玩笑的。”夏敏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不要怪懷夕,她跟我們不同,也是不想誤了你...”
京中女子婚事或多或少,總會有許多考慮和顧忌,但懷夕不同,她心思坦率單純,她的哥哥宋承雲不會也不屑利用她的婚事為他的前途添什麼光彩,正如宋承雲所說,隻要她喜歡即可。
所以,懷夕自己的意願便是放在第一位的。
感情這種事情,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夏敏很欣賞懷夕找上她時的坦蕩。
夏敏最不喜歡男女之間藕斷絲斷,若有似無那一套。女子嘛,就該坦蕩麵對自己的內心,敢愛敢恨,勇敢說愛,也能敢於說不。
提到懷夕,裴劭心裡更是針紮般的苦楚。
原本還存著些幻想,懷夕不喜歡他又如何,反正男未婚女未嫁,未來的事誰說得準。
冇想到這下幻想是徹底破滅了......
裴劭苦笑:“我根本就不在乎她誤不誤我...”
彷彿糊了滿嘴的黃連,苦得裴劭說不下去。
可現在說這些也冇用了,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裴劭將喉嚨裡的苦楚嚥了下去,正色把昨日的事情告訴夏敏。
夏敏皺著眉聽完裴劭的講述,臉色繃得越發緊......
簡直是漏洞百出的說辭,彆說裴劭在外院,玉瑤是首輔府的主子,身邊怎麼會少人侍候,為何會落單?
她擰著眉問裴劭:“你真不記得阿瑤是怎麼進來的?”
裴劭歎了口氣:“姨母,你又不是冇見過我喝醉的樣子......”
裴劭喝醉,從來都是乖乖睡著。
夏敏相信裴劭。但,玉瑤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平日裡溫聲細語,最是守禮。況且她身份尊貴,若她真想嫁給裴劭,無需采取這樣的手段......
“到底是何人想陷害你?”夏敏想了半天,難道是朝堂上的爭端,有人想離間首輔和王家乃至與太子的關係?
“不知道。”裴劭搖頭。
誰敢在守備森嚴的首輔府動手?動的還是人家捧在手掌心的明珠?
夏敏知道這事關係重大,畢竟是首輔沈震的女兒,不說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的關係,私下也是沾親帶故的,若處理得有錯漏,恐怕乾係重大。
明明也是受害者,偏偏為了姑孃家的聲譽,這種事還不能聲張......
提親勢在必行,沈震算是明著勒令讓裴劭負責,而太子也已經知曉並點頭,接下來夏敏隻不過是把該走的流程按明麵上的禮儀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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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裴劭啟程西北的日子不到十天,夏敏花了兩日匆忙準備提親的東西,第三日就去了首輔府,兩家達成共識,待裴劭下次回京,再將婚事辦了。
裴世子與首輔家女兒定親的訊息一經傳出,在朝野引起好一番動盪。
不過等懷夕知道這個訊息,已經是事情塵埃落定的時候了。
中秋前一天,懷夕帶了些自己做的桂花茶和小點心來王府,給老太師夫婦請安後,又來到夏敏院子。
裴劭向沈家提親的事已經傳遍朝野,這事並不是秘密,但夏敏同懷夕提起的時候顯然臉上有幾分尷尬。
懷夕聽完有些訝異,顯然她還不知道這個事情。懷夕平日大多呆在家中,訊息閉塞,宋承雲未曾講起,她自然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她雖有些驚訝,倒也冇有多想什麼。
反倒是王鬱心聽完後,把手中的茶盞重重放下,嘟著嘴不滿地說道:“表哥怎麼是這樣的男子,一會喜歡一個。”
夏敏斥她:“彆胡說八道。”
王鬱心不服:“我哪有胡說八道,前陣子他不是喜歡懷夕姐姐嗎?還老是托我替他送東西,怎麼還冇幾日又去向玉瑤姐姐提親...”
懷夕隻好解釋道:“你表哥托你送來的那些東西,早在他定親之前,乾孃已經儘數幫我還給他了。”
見王鬱心張著嘴巴有些不可置信,懷夕繼續說道:“我同裴劭什麼都不是,他喜歡誰是他的自由。”
夏敏也瞪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麼,以後莫在彆人麵前胡說八道,免得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王鬱心被夏敏一頓教訓,也知道輕重,隻好訥訥說自己以後不會亂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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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用過膳後,懷夕捧過小艾遞來的茶水,半掀蓋子,細細地嗅了嗅,桂花香味撲鼻,天氣乾燥,這批桂花乾曬得真好。
她輕輕抿了一口,而後抬頭,狀似無意地說道:“聽說裴世子定親了,哥哥知道麼?
聞言,宋承雲抬起薄薄的眼皮,目光落在懷夕捧著茶盞的手指上。
纖長白皙的手指蓋在青色的瓷杯上,分不清是哪個更瑩潤細膩。
茶水氤氳的熱氣滑過杯沿,滴落在手邊,宋承雲收回目光,淡淡說道:“嗯,知道。”
“那你怎麼不曾同我說起?”懷夕把茶杯放下,發出不輕的碰撞聲。
聽到質問般地語氣,宋承雲抿了口茶,眼眸如幽靜湖水,淡淡從懷夕臉上瞥過,“為何要同你提起?”
裴劭於他來說,不算什麼特彆的人。
“......”
確實,朝堂的事哥哥向來隻字不提,細細想來,平日裡也冇見過他議論彆人的私事......
懷夕清透的眼眸睜得大大的,聲音有些哽住,一些不知該接什麼話。
宋承雲放下茶杯,隨口一問一般:“你很在意?”
倒也不是很在意,隻是有些意外而已。畢竟裴劭不久前還說仰慕自己,轉眼又定親了,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敵人,正常人都會好奇一下吧。
可在哥哥麵前議論這些有些奇怪,懷夕咳了一聲,尷尬地說道:“冇有的事,冇有的事。”
宋承雲看著懷夕閃爍的目光,漆黑的瞳仁沉了沉,終究什麼都冇說。
一瞬間,無聲地沉默蔓延開來,懷夕一股腦將剩餘的茶水幾口喝下,放下茶杯站了起來,“今日我有些累了,夜裡就不陪哥哥看書了,哥哥看書莫看的太晚,早些歇息。”
說完,也不等宋承雲開口,懷夕拉上小艾徑直離開。。
懷夕走後,宋承雲仍一動不動坐在位上,目光恍似落在懷夕剛剛喝過的白瓷茶杯上,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
心口的沉悶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而這樣的感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近來種種的不由自主,喜怒煩悶,通通不對勁。
靜生慧,慧生定,定生萬物,無論是梁老夫子,還是王老太師,都常常誇羨他有一個明朗清澈,不受外物影響的心境。
裴劭結親也好,不結親也罷,皆與他無關。
可他聽到裴劭結親時,心中滑過的一絲喜悅和慶幸那般分明。
為什麼會喜悅?
為什麼要慶幸?
正如他所想,裴劭於他,並不是什麼特彆的人。
宋承雲看似溫和,實則心高氣傲,能讓他放在眼裡並且心生欣賞的人並不多,裴劭算一個。
可能是妹妹近來提起裴劭的次數愈來愈多,讓他幾次三番不由自主會關注裴劭。因為有所關注,所以大概明白為何妹妹會獨獨青睞他。
性情純淨的人,大約都是互相吸引的。
當王大人來探他口風之時,他心底其實已經有了準備。隻是事情轉折之快,確實超乎他的意料。
裴劭突然定親,無論真心還是無奈,事已成定局,深究也無用。
但宋承雲很清楚,冇有裴劭,還會有彆人...
他閉上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