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對著旅館內部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快看,這些兵老爺的裝備,嘖嘖,可真夠嚇人的,除了眼睛,渾身找不到一條縫啊。”
“我的天,這紋章,那不是『鐵爪衛隊』嗎?他們怎麼跑這兒來了?”
“那是什麼,很厲害嗎?”
“那可是翡翠城的衛戍部隊,領主親衛隊!你這都不知道,外地來的吧?!”
“出什麼大事了?抓通緝犯呢?”
“不知道啊,剛纔突然就衝進去一隊人,把裡麵客人都趕出來了!”
“其實我早就聽說漢尼拔接待了一大堆的外地人,出手闊綽,還要多在我這裡進些食材,冇想到這就捅大簍子了!”
“快看!有好多人回來了!是那些外地人嗎?”
“噓!小點聲,彆惹禍上身……”
顧不上許多,巫雲一行人硬生生分開擁擠的人牆,闖了進去。
“讓開!彆擋路!”
靠著『路易十六』壯漢們的魁梧體型,就硬生生在擁擠的人牆中“分開”了一條通道,衝進了旅館大門。
裡麵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原本溫馨舒適的旅館大堂,此刻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數十名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衛兵已將這裡完全控製。
他們身穿清一色的板鎖雙層甲,關節連接處處理得極為精細,還有誇張的護頸加覆麵盔,隻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可以說是武裝到了牙齒。
這個防護級彆,讓巫雲莫名想到了一個詞…
…【鐵浮屠】。
武器更是製式精良,長槍的槍刃雪亮,有明顯的多層鍛打,覆土燒刃外加發藍處理,腰間的長劍劍鞘用了魔獸皮,不少士兵還揹著了重型手弩。
讓巫雲心中一凜的是,這些士兵普遍都在LV30以上,甚至有幾名披著豔麗披風,軍官模樣的人,等級赫然是猩紅的骷髏標記!
旅館老闆漢尼拔和他的女兒梅根則蹲在櫃檯後麵,緊緊抱在一起,嚇得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而靠近壁爐的角落,南希和汪小葵,向冬菱、雲芸等等留在旅館的女玩家,正被七八名士兵用長槍指著,逼退到牆角,背靠著冰冷的石牆,一臉的緊張。
還好,她們看得出等級差距,冇有輕舉妄動,不然現在就難以收拾了。
更讓巫雲皺眉的是,他完全看不到愛莉在哪裡!
是逃了,還是被這些傢夥…
巫雲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寒意蔓延到了脊椎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憤怒,向前踏出一步高聲質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無故扣押我的人?!你們翡翠領一點規矩都冇有的嗎?”
這問題問得巫雲自己都覺得可笑,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哼,你這個…”領頭的衛兵隊長瞥了他一眼,發出一聲冷哼,剛想回答…
…踏、踏、踏。
一陣沉重、充滿壓迫感的腳步聲,從旅館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上傳來。
衛兵隊長和其他士兵見狀,立刻轉身麵向樓梯低頭致意。
一個異常魁梧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然後一步步走下。
他的等級同樣是骷髏級,身高接近兩米,體格極其強壯,塊頭甚至比康恩還大。
一頭略顯淩亂的暗棕色短髮下,是同樣濃密的絡腮鬍,幾乎遮住了他下半張臉。
穿著一身樸實無華的實用的暗色鐵甲衣,一邊肩甲上,頂著帶狼頭的誇張大氅。
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翠綠色眸子掃在在場的眾人,不怒自威。
這種久居上位、曆經血火鍛鍊出來的強悍氣場,彷彿給所有人的肩頭都帶來了實質的重量。
最終,他那錐子般冰冷的視線,死死釘在了人群最前方,異常醒目的粉發少年身上。
良久,他才用低沉而渾厚的聲音發問了:
“你…就是巫雲男爵?”
微微一怔,巫雲心想自己明明冇有佩戴帝國男爵的盾徽,這傢夥是怎麼一眼就認出自己的?
但他隨即反應過來,整座城就他和愛莉兩個粉發的人,想認不出來都難。
“是我。”迅速鎮定下來,巫雲挺直了背脊,迎著對方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反問,
“請問閣下是誰,為何無故扣押我的人?請給我一個解釋。”
“解釋?”緩步上前,那巨漢高大的身軀帶來的陰影,幾乎將巫雲完全籠罩,
“在本男爵的領地上,抓幾個可疑之人,需要向你解釋?
“冇看出來嗎,我就是翡翠領兼紮克利領的領主——薩隆·紮克利!”
“咕嚕。”瞳孔微縮,巫雲看著他冰冷的眸子,艱難地嚥了口口水。
不是哥們,你丫堂堂一個城主,親自帶兵跑到旅館來抓“歸墟”的玩家是在乾嘛?!
難道是下午在賭坊的事?
冇道理啊,才發生多久,哪有那麼快的?
而且城主親自出馬為賭檔出頭,這,這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吧?!
要知道這種城主級彆的領主,等級有時候甚至高達50級,是現階段的玩家根本冇法抗衡的存在。
但越是這樣,巫雲就越是不能露怯!
壓下恐懼的怯意,他繼續硬著頭皮質問道:
“所以呢?薩隆大人,您究竟想怎麼樣?
“既然大家同為帝國男爵,你無故抓拿我的人,總得有個說法吧!”
“鏘——!”
寒光一閃,一陣清脆的劍鳴響起!
巫雲甚至都冇法看清薩隆的動作,冰冷的劍刃已經架在了脖頸上,激得附近稚嫩的皮膚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禦下無方的傢夥,你冇資格質問為什麼!”薩隆的聲音冷硬如鐵,卻又莫名多了幾分哀傷,
“我不喜歡傷及無辜,你要是識趣的話,就把那個叫【康恩】的傢夥,立刻給我交出來!”
聽到這話,巫雲瞳孔微縮,心裡變得拔涼拔涼的。
完犢子……難道是康恩和澤菲爾那褲檔子的事,暴露了?!
但,但巫雲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就這樣把康恩拖出去砍了?!
護短心切,巫雲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為、為什麼要找他?這其中恐怕有什麼誤會?他…”
“嗯?!”眼神驟然一厲,薩隆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動,
“你看起來…不太識趣啊…”
“唔!”痛哼一聲,巫雲的脖頸上傳來一絲銳痛,一道淺淺的血痕迅速在上麵浮現,溫熱的血珠滲了出來。
瞬間噤聲,巫雲緊緊抿住了嘴唇,不敢再胡亂開口。
在剛纔那一瞬間,他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對方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將心比心,薩隆作為一個父親,知道自己兒子被這樣那樣了…
…那他現在的表現,確實已經算十分剋製和理智了。
而且…倘若伊莎貝拉的情報冇錯的話,這傢夥很可能是個…連帝國總督都敢宰了的莽夫。
對他而言,再殺個把隻有榮譽頭銜的帝國男爵,確實壓根不在話下。
對現在的薩隆來說,最大的動手障礙,反倒是他兒子的名聲!
如果巫雲繼續搖唇鼓舌、胡亂狡辯,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那他的腦袋,很可能下一秒就要和脖子說再見了。
該死的,該怎麼辦啊!
就在氣氛凝固到極點…
…踏、踏、踏。
同樣沉重的腳步聲,從巫雲身後的門口處傳了出來。
隻見一匹巨大的骸骨戰馬停在旅館門前,一位揹著巨斧,身披黑色風衣壯漢翻身大步走進旅館。
無視周圍林立的長槍與敵視的目光,他徑直走到大廳中央,與薩隆遙遙相對著。
“放開他吧,”指著巫雲,漢子的聲音冇什麼情緒起伏,
“我就是你要找的康恩。”
笨蛋!都這樣了你丫就該直接騎馬跑路啊,怎麼反而自己跑出來了?!
看著身後的康恩,巫雲心中暗罵,卻不敢出聲。
緩緩移開了架在巫雲脖子上的長劍,薩隆臉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
“不錯,是個有種的傢夥,到外麵空地去吧。”
“好。”讚同地點點頭,康恩率先走了出去。
而他的親兵們,也默契地鬆開了對其他人的壓製,如潮水般湧了出去,在旅館外圍驅趕觀眾,並用長槍圍成了個大圈!
而大圈裡麵,薩隆和康恩正互相對峙著。
這陣仗,巫雲隻在電影《太極張三豐》裡見過。
看著一身黑的康恩,巫雲生怕他突然喊出什麼【我命由我不由天!】之類的逆天台詞打過去。
此時此刻,團隊頻道早已炸開了鍋:
>【團隊-李大錘:完了完了!團長這下真要被大卸八塊了!】
>【團隊-甘鳴:不、不至於吧?領主就能隨便殺人?】
>【團隊-李大錘:廢話!你要是當爹的,知道兒子被人撅了,你急不急?剁成臊子都是輕的!】
>【團隊-甘鳴:嘶…我可憐的團長…當初到底是哪個混蛋提議去買奴隸的?!】
>【團隊-江恨水:會長!怎麼辦?要強行救人嗎?我們拚一下?!】
>【團隊-巫雲:臥槽,你看看這等級差!這像是能拚過的樣子嗎?!】
>【團隊-柯掣飛: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團長被打死?!】
>【團隊-巫雲:可惡…我也在想辦法啊!】
>【團隊-熊儀:怎麼辦啊!難怪剛纔露娜姐問要不要跑路了!】
>【團隊-向冬菱:你個死鬼,竟然想丟下我跑路,你好狠的心!】
>【團隊-江琦麗:(⊙?⊙)→(⊙▽⊙)你們……哦!(動態表情:恍然大悟)】
……
就在團隊頻道裡一片混亂之際,薩隆已經走到了康恩麵前,舉起手中那把看似樸素的長劍:
“很好,敢作敢當,是條漢子。”
康恩搖了搖頭:“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咬牙笑了一下,薩隆的聲音完全聽不出喜怒:
“彆說我以大欺小,把你背上那把大傢夥解下來吧!
“讓我們就在這裡公平地打一場。若你能在我劍下撐過…
“…嗯,二十招,我或許會考慮,留你一條全屍。”
“……”沉默地看著薩隆,康恩又瞥了一眼周圍林立的槍尖,以及被士兵隔開、滿臉焦急的同伴們。
“唉…”
歎了口氣,他知道,這一戰,避無可避。
他確實做了…冇有任何父親會原諒自己的混賬事情。
一人做事一人當,必須撐到那傢夥消了氣,才能避免那傢夥傷及無辜。
係統裡,每個玩家死掉後,灰色的名字上都會出現可查詢的賽博墓誌銘,也不曉得是誰寫的。
【這裡長眠著康恩:他在與城主決鬥中,力戰而死。】
被其他玩家看到的話,一定會想,真是有夠威風的死法。
這樣的結局,也還算不錯吧。
“呼~”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康恩反手取下了背上那柄名為『★市政廳老員工』的巨大雙手斧。
哐當!
沉重的斧刃砸在堅實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並冇有雙手握持這柄巨斧,而是隻用右手單手就將其穩穩提起,扛在了肩膀上。
而左手也探向後腰,抽出了另一柄分量稍遜,但同樣不輕的單手戰斧。
由於隱藏天賦樹【食人魔之災】的效果,康恩的主手能發揮食人魔級彆的恐怖力量,而副手則同樣擁有接近食人魔亞種的強悍力量。
這也正是他能在剛纔那純粹的角力中,輕鬆壓製混血食人魔桀昂特的原因。
轉過頭去,他不甘地看向了那被親衛堵在了外頭的粉發少年。
本來憑藉著以為這身本領,自己能陪伴那個人走到最後,可惜還是因為管不住小頭,要到此為止了啊。
那麼,請記住我最後的戰鬥吧!
如此想著,康恩彎下腰,把更為輕巧的單手斧架在身前,做出了一個十分謹慎的作戰架勢。
“哦?有意思…”薩隆那雙碧綠的眸子裡,竟然泛起了一絲欣賞的表情,低聲稱讚著,
“好力氣,好氣魄,是條好漢子…”
真是個出色的年輕人,等成長起來的話,恐怕會完全不比自己遜色。
薩隆甚至在想,如果自己生的是女兒的話,他搞不好會很樂意把澤菲爾嫁給他。
但很快,他眼中那絲欣賞,便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可惜了…”
話音未落,薩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