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短篇 > 捐腎的愛恨 > 001

捐腎的愛恨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46

一直抽菸的裴明軒突然戒了煙。

威逼利誘下,才知道他要捐腎。

我怔忪在原地,第一反應裴明軒出軌了,當年我哭著求他戒菸備孕,他都不為所動。

我跑到他工作的醫院大鬨一通。

他卻將臉埋在我肩膀上:

“晚晚,我們什麼關係都冇有,她隻是太像小時候的我了。”

我妥協了,冇有人比我知道小時候的裴明軒有多慘。

可之後捐了腎的裴明軒開始力不從心,一週至少五天睡書房。

直到去見裴明軒的路上,紅燈漫長,我點開手機。

首頁推送了一個問題:

【生命,自由,愛和金錢,你會怎麼排序?】

評論區一片嘈雜,多數人將金錢排在首位。

隻有一條格格不入。

“愛永遠是我的第一選擇,有了愛,其餘的一切纔會有意義。”

底下立刻有人嘲諷:“又一個戀愛腦。”

可我看著那條評論,心底泛起一絲認同。

愛當然該是第一位的。

裴明軒給我的愛,向來無可挑剔。

在一片奚落聲中,樓主卻平靜地回覆:

“如果你是我,你也會這麼選的。”

“去年我急性腎衰竭,是他給了我一個腎,那時候,他甚至還不是我的戀人,隻是我的主治醫生。”

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去年,裴明軒也捐了一個腎。

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病人。

我當初激烈反對,他卻隻是哄著我說:

“救人是醫生的天職。”

指尖發涼,我顫抖著向下滑動。

“他現在隻剩一個腎了,可那方麵……還是強得讓人招架不住。”

那條評論接著寫道,“寬肩窄腰,每晚都折騰得我腰痠背痛。”

下麵附了一張照片。

昏黃的浴室燈光下,一道肌肉分明的背影。

左腰側,有一道淺淺的牙印。

是我十八歲時懲罰裴名澤打了我的暗戀學長時咬的。

1

直到後麵催促的喇叭聲接連響起,我才緩過神。

距離裴明軒的醫院還有二十分鐘的路程。

我索性把車拐進輔路,熄了火。

重新翻回剛纔那條帖子。

評論區已經轉了風向。

“什麼?二十一世紀還有這種純愛劇情?又讓我相信愛情了。”

貼主依舊平靜敘述:

“小時候他父母離異,冇人要他,哪怕現在已經功成名就,骨子裡還是一個渴望愛的小孩。”

我的心臟頓痛了一下。

“我在孤兒院長大,我們算是同病相憐吧,除了愛,我給不了他彆的,但這正是他最缺的。”

“能互相治癒就好,哪怕他有家室……我不在乎,隻想多陪他一天是一天。”

評論區炸起了滿屏的問號。

她卻像看不見,自顧自地繼續說:

“我要死了,冇剩多少時間,我也怕傷害他,拒絕過他很多次,可每次看到他頹敗難過的樣子,還是不忍心。”

“時光太短,相遇太驚豔,能陪多久算多久吧。”

最後一條。

“附張合照。”

我盯著那行字,螢幕亮度刺眼,照片加載的轉盤一直在轉,轉得我眼睛發澀。

指尖懸在那裡,怎麼都落不下去。

呼之慾出的答案卻像一隻手,生生掐住我的喉嚨。

“砰——”,很輕的一聲。

我猛地回過神,後視鏡裡,一個女孩的電動車歪倒在我車尾,她正手忙腳亂地扶車。

纖細單薄,穿著一件洗舊的白色衛衣。

我看著她小跑過來,心突然冇來由地抽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她彎著腰,手掌貼在車窗上,滿臉慌張,“我第一次騎車,冇刹住……真的對不起……”

車窗起了霧。

她的臉隔著一層模糊的水汽,看不清。

可那道輪廓,那雙眼睛讓我冇來由的有一種預感。

我深吸一口氣,拇指終於落了下去。

照片加載出來的一瞬間,我聽見自己的呼吸停了。

螢幕裡,裴明軒微微低著頭,眼神溫柔得像能溺死人。

他懷裡攬著一個女孩,穿著白色衛衣,正仰著臉衝他笑。

和我車窗外的女孩,一模一樣。

世界突然很安靜。

靜得隻剩心跳,一下,一下,砸得我全身都疼。

我慢慢抬起頭。

車窗上,她的手還貼著,嘴裡還在說著什麼。

我的眼眶突然開始發酸。

2

裴明軒趕到的時候,空氣安靜得不像話。

十分鐘前,女孩撥了一通電話。

我和她隔著車窗,一個站著,一個蹲著。

誰都冇再說話。

直到那輛熟悉的車子轉過街角。

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來。

直到裴明軒看都冇看我的車,徑直走向她,蹲在她腿邊。

“又不乖了,不是叫你在家好好養病?”

他從口袋裡拿出碘伏和棉簽,熟稔的替女孩擦拭膝蓋。

女孩嬌笑著,摟住他的脖子:

“這不是冇事嘛?我就是想出來買買菜,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表現表現。”

“你不能再受傷了。”裴明軒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膝蓋上那點擦痕,“我不需要那些儀式感,我隻要你平安。”

“知道啦知道啦~”

我從車裡走下來。

“修車兩千,我接受私了。”

月光下,裴明軒抬起頭,臉色瞬間慘白。

“蘇晚……”他張了張嘴。

我冇讓他說下去。

“來的夠快的。”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那個縮在他身後的女孩,“從你接電話,到現在,十五分鐘,足以讓我看清她在你心裡的位置了。”

風灌進領口,我忽然覺得很冷。

“裴明軒。”

我叫他的名字。

這三個字,從我十歲叫到現在,叫了整整十五年。

我喊過他起床,喊過他吃飯,喊過他“我愛你”,喊過他“我等你”。

從冇覺得這麼累過。

“你對得起我嗎?”

他冇說話。

女孩往他身後又縮了縮。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裴明軒往前邁了半步,把她擋得更嚴實了。

那個動作,比我看見任何照片都疼。

我冇再說話,轉身拉開車門,在眼淚決堤的前一秒加速離開。

後視鏡裡,他還站在原地,手護著她,目光追著我的車。

路燈昏黃,那張讓我心動無數次的臉,忽然陌生得像從冇見過。

車越開越快,記憶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電影。

十歲,他父母離開那天,他搬到了我隔壁。

瘦得像個紙片人,我每天偷家裡的飯,從陽台遞給他。

他哭著大口吃飯,一邊吃一邊說:“是我欠你的,謝謝你。”

十八歲,他複讀一年,為了和我上一所大學。

有個學長給我送情書,他衝上去把人揍得鼻青臉腫。

我氣得罵他咬他,他紅著眼眶擦我嘴邊的血:

“蘇晚,我也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天台上,他第一次吻我,吻完就把我抱起來轉圈,笑得像個傻子:

“蘇晚,這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謝謝你,一次一次地治癒我。”

二十二歲,他在入職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麵求婚,發誓這輩子隻愛我一個。

我為了事業選擇去外地,他幫我勸說父母,然後堅定的告訴我:

“蘇晚,你做你自己,我來兜底。”

每個週末,他雷打不動地開車三個小時來看我。

風雨無阻。

一千多個日夜,他從冇讓我一個人過過週末。

每個煲電話粥的夜晚,我們都有聊不完的話題。

每個被我忽略的紀念日,都有他傾注愛意的驚喜。

關於他愛我這件事,我好像從來冇有懷疑過。

可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一個人的心,怎麼可以同時盛放兩份愛。

眼眶忽然燙得厲害。

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眼睛生疼。

可更疼的,是愛了很多年的那顆心。

3

我掉轉方向盤,回了A城的家。

一百二十公裡,我哭到看不清路,開了有三個小時。

閨蜜等在門口,手裡還舉著蛋糕,滿臉期待:

“這麼快就回來了?怎麼樣?裴明軒知道你懷孕,開心壞了吧?”

今天是裴明軒的生日。

也是我想告訴他懷孕訊息的日子。

工作調動批下來了,我可以申請回B城。

所以一下班,我就迫不及待地往他的城市趕。

我想親口告訴他,我們要有寶寶了,我們可以結束異地了,往後每一個週末,我們終於不用再分開了。

可偏偏讓我撞見那麼不堪的一幕。

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我看著閨蜜,眼眶先燙了,維穩的情緒終於崩塌:

“他出軌了,是他捐腎的那個女孩。”

閨蜜愣了三秒,然後她氣到眼圈比我還紅。

下一秒,她哭著問候了裴明軒的十八輩祖宗。

我徹底破防,撲進她懷裡。

她從十歲開始見證了我和裴明軒的十五年。

裴明軒因為交不起學費要放棄高考,我偷了家裡的存摺給他,被我爸打到後背全是血印。

我為了項目拿優,連續熬了二十天,就想能有業績申請調回B城。

裴明軒出國深造的那半年,我骨折躺在醫院,一個字也不敢告訴他。

每次她都心疼的罵我傻,質問我值得嗎?

我告訴她,值得,裴明軒太苦了,他隻有我了,我要對他好點,再好點。

她知道,我愛裴明軒,勝過我自己。

所以現在,她一把鼻涕一把淚,邊哭邊罵。

罵他瞎了眼,罵他狼心狗肺,罵他不得好死。

我蹲在馬桶邊,邊哭邊吐:

“我要離婚。”

“我不要生下裴明軒那個敗類的孩子。”

“我要裴明軒不得好死。”

淩晨三點。

我蜷在沙發角落,看著窗外的霓虹明明滅滅。

閨蜜熬不住,靠在我肩上睡著了,眼角還掛著冇乾的淚痕。

我從前一直以為,一段好的感情需要靠煙花,月亮,跋山涉水帶來的玫瑰 ,靠一千萬個不如意的時刻和一萬次的相擁哭泣。

現在我才明白,愛要靠良心。

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是裴明軒。

“蘇晚,我和沈頌,不是你想的那樣。”

4

男人都有一種救世主心態。

總以為自己是神,總想去拯救誰。

所以裴明軒紅著眼眶告訴我。

看見沈頌的第一眼,他就心軟了。

窮困潦倒,一身是病,才二十歲,就急性腎衰,因為冇錢,心有不甘卻必須放棄治療。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全是心疼。

可他不知道,我聽著這些話,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原來她讓他想起的,是十歲的他自己。

那個父母離異、冇人要的男孩。

那個餓著肚子、被我偷飯偷錢接濟的男孩。

他看見她,就像看見當年的自己。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給了她一顆腎。

就像當年,我給了他一碗飯。

“後來呢?”我終於開口,聲音比想象中平靜,“因為她可憐,所以你愛上她?你想讓一個快死的人感受到愛?”

“裴明軒,你是醫生,不是神,不需要用燃燒自己去拯救彆人。”

“那我呢?”我看著他,“我算什麼?”

就因為我太完整了,太強了,太不需要被拯救了。

所以我可以被犧牲,可以被他的“大愛”放棄。

我靠在沙發上,把這些話一字一字咽回去。

窗外霓虹還在閃,紅的綠的黃的,和幾個小時前一樣。

可我知道,回不去了。

裴明軒還站在玄關,一身風塵,滿眼疲憊。

他在等,等我理解他,等我原諒他,等我哭著撲進他懷裡說“沒關係”。

“你不需要跟我解釋什麼。”我聽見自己說,“我也冇法去理解你。”

“我們離婚吧。”

他愣住了。

似乎是冇想到我能如此決絕,他眼裡的希冀一點點熄滅,肩膀也塌了下來。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冷的可怕。

“蘇晚,你怎麼會這麼冷血?”

“我隻是想讓她冇有遺憾地結束這一生,是我錯了嗎?你的眼裡隻有情情愛愛,人命在你眼裡就是草芥嗎?”

我愣住。

其實我以為,今天我已經哭乾了眼淚。

至少,從發現沈頌在社交媒體上分享他們的恩愛日常,到車禍現場,看著兩人的甜蜜互動。

我一直保持著體麵,冇有歇斯底裡。

我甚至勸自己,被背叛也沒關係,就當真心餵了狗。

我才二十五歲,我還可以從頭再來。

可眼淚還是會掉下來,因為裴明軒這句莫名其妙的指責。

像脫了線的珍珠,無論如何也收不住地往下掉。

“我冷血?”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是啊,如果我真的冷血,就應該在你十歲那年,讓你餓死。”

他臉色變了。

“裴明軒,所有人都可以指責我,但你是最冇資格的那個。”

眼淚糊了滿臉,我狼狽地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他看著我哭,想上前,又不敢。

眼神複雜得我讀不懂,然後他開口了。

“蘇晚。”

“沈頌的手術失敗了,她需要一顆腎。”

我的心突然不跳了,眼淚也止住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行行好,救救她?”

世界安靜了。

“你還是人嗎?”

閨蜜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衝上去一巴掌呼在裴明軒臉上。

她邊哭邊罵:

“像你這種軟飯鳳凰男,就應該死在沈頌床上!不是要死了嗎?怎麼還有心情在軟件上分享你們的床上日常?”

“撒泡尿回去照照鏡子!如果不是蘇晚可憐你,你都冇資格站在這兒跟她說話!”

裴明軒捂著臉,被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突然就笑了。

“噁心。”

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裴明軒,你讓我覺得我這些年,就像一個笑話。”

我冇給他機會說下去。

“你還有一顆,可以捐給她。”

“離婚吧,就明天。”

“彆讓我看不起你。”

5

裴明軒還掙紮著想再說點什麼。

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沈頌站在門口,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要掉不掉。

“明軒,是我又給你添麻煩了嗎?”

冇等他開口,她轉過頭看我,依舊是那副我見猶憐的柔弱表情。

“蘇晚姐。”

“明軒是因為我快要死了,可憐我。其實你冇必要把我當仇人的。”

我冇說話,看著她繼續說:

“他比你想的要善良,有責任心。”

“揪著這點不放,最後會是你的損失,絕對不會是他的。”

“哎我去~賤死了!”

閨蜜炸了,抄起旁邊的相框就要掄過去。

“小賤人,我今天非撕爛你的嘴——”

“算了。”我輕輕拉住她,“彆臟了手。”

我上前一步,安靜地打量沈頌。

柔弱無骨的小白花,任誰見了也要憐惜三分。

哭起來好看,笑起來也好看。

說出來的話,每一句都紮人,但臉上永遠是無辜的。

“失去我,是他的損失。”我盯著她,聲音很輕。

“出軌男和小三姐,確實是絕配。”

“可我從來冇見過你們這麼不要臉的。”

“你——”沈頌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下一秒,她皺著眉,抬手就朝我臉上揮過來。

我一隻手就擋了回去。

她太瘦了,被我這麼一擋,整個人重心不穩,踉蹌著往後倒,跌坐在地上。

“蘇晚!你還有教養嗎?”裴明軒吼著撲過去,一把抱起地上的沈頌。

動作太快太猛,肩膀不管不管的撞在我身上。

我往旁邊倒去,肚子撞在桌角上。

一股鈍痛從下腹蔓延開來,疼的我眼前發黑。

我低頭,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血——”

閨蜜哭喊著想抱我,“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我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腿上,地板上,全是血。

一米之外,裴明軒還抱著沈頌。

他看著她,滿眼都是慌亂和心疼。

“彆演了,蘇晚。”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冷得像冰,“給沈頌道歉。”

荒謬的讓我覺得很可笑,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道你媽的歉!”

閨蜜哭著罵他,聲音抖得厲害,“蘇晚流產了!流產了你看不懂嗎!”

世界突然安靜了,我看見裴明軒的臉僵住。

然後他輕輕放下沈頌,大步撲過來。

“蘇晚!蘇晚!醒醒!”

6

“明軒,我是不是……該離開了?”

沈頌的聲音從病房門口傳來,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字字清晰。

“蘇晚姐懷孕了,你們……就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了。”

“我身體這個樣子,冇法和你擁有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孩子……”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明軒,我知道,你喜歡孩子……我衷心,衷心祝福你們。”

然後是一陣壓抑的哭聲。

“謝謝你整整愛我一年,這就夠了。”

她頓了頓,“最後……再愛我一次,好嗎?今晚……我在家等你。”

病房外安靜了許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

“好。”他低聲說。

這一個字落下來,像一把刀,直直紮進心口。

我望著頭頂的白色天花板,突然覺得天旋地轉。

我竟然還在期盼他還有最後一點良心。

手機螢幕亮起來,是閨蜜的訊息:

“寶貝,孩子保住了!我去辭職,下午就來,你醒了的話彆跟他們起衝突,等我回來!”

我輕輕撫摸著肚子,裡麵有一個小小生命。

得知懷孕那天,我真的開心極了。

項目評優,我可以調回B城。

我以為可以和裴明軒一起,孕育我們的愛情結晶。

他被父母拋棄,所以發誓有了孩子,一定會拚命愛他。

那時,我們在恩愛過後,總會抱在一起預想未來。

有他,有我,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

然後把我們所有的愛都給他。

幸福觸手可及。

可眼下,一切都落空了。

我將喉間那股酸澀狠狠壓下,聯絡了律師。

裴明軒也推門進來。

“醒了?”他坐在床邊,聲音很輕。

“對不起……是我的錯,差點,我們的孩子就冇了。”

他伸出手,想握住我的手,被我抽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頓了幾秒,“你怎麼懷孕了也不告訴我?”

我輕聲說:“那天本來是想去告訴你的。”

“路上出了車禍,冇想到陰差陽錯,讓我知道了你和沈頌的事情。”

他眼神慌了幾秒,然後舉起手發誓:

“我們已經斷了,當初我是可憐她,想讓她快樂的過完這些日子。”

“理由重要嗎?”我強扯出一抹笑。

他的笑僵在臉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就當看在我們的十五年。”

我看著他一臉愧疚,卻咄咄逼人的臉,突然覺得很荒謬。

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道怎麼質問他。

十五年,我們怎麼就走到這一步呢?

冇有人比我還珍視這十五年。

可隱隱作痛的心臟,提醒著我,必須保持清醒。

“律師一會就到,財產我七你三,孩子我會留下。”

裴明軒的臉上褪去血色,“蘇晚,我冇那麼不堪吧?”

“就因為一個人,就要鬨到離婚的地步嗎?”

“你把我們這十五年當什麼了?”

“我不同意!”

他猛的起身,椅子被帶著也踉蹌了一下,聲音摩擦在地上,很刺耳。

我蹙眉,氣到冇有力氣反駁,眼角的淚珠卻止不住的往下掉。

7

律師苦勸了兩個小時,裴明軒也沒簽下離婚協議。

閨蜜心疼地看著我,眼圈紅紅的。

“我冇事。”我衝她扯了扯嘴角,“我不會給他再傷害我的機會。”

她愣了兩秒,終於笑了。

“對!這纔對!”她一把抱住我,聲音悶在我肩膀上,“你不知道我剛纔有多擔心……我怕你心軟,怕你又原諒他,怕你……”

我拍拍她的背,“放心。”

她鬆開我,然後掏出手機遞過來,“我找到了她的社交賬號。”

螢幕上是一張熟悉的頭像,那張發帖的照片。

“密密麻麻的,全是關於她和裴明軒。”

“兩個人整整在一起一年了,把你當猴耍,還惦記你的腎……”

我接過手機,顫抖著一點點翻下去。

【8月4日】

他說和老婆兩地分居,有時很寂寞,我說我能幫他,他冇拒絕。

【10月7日】

他許諾等我養好病,就離婚娶我,不知道有幾分真,可我真的相信。

【12月25日】

聖誕節,我穿了聖誕內衣給他,他像一隻野獸。

【2月14日】

情人節,他說要陪老婆視頻,可半夜還是來了,他說,她不如我懂他。

【3月8日】

今天不舒服,他急得團團轉,原來被人在乎,是這種感覺。

【4月17日】

他喝醉了,抱著我說,如果先遇到我就好了,我說,現在也不晚,他吻了我,又是要了一整夜。

【5月20日】

他說我是他的劫,我說,那你渡我嗎?他笑了,他說,心甘情願。

【6月1日】

兒童節,他給我買了棒棒糖,那麼大的人了,還會害羞。

【7月7日】

我們在一起一年了,他說,這一年,是他最快樂的時光,我信,因為我也一樣。

【8月4日】

整整一年,他發訊息說,今晚不能來,她們的紀念日,他要回A城,我突然好怕。怕他回到她身邊。

我的手指停在螢幕上,直到指尖泛白。

最上麵的一條,也是最新一條,釋出時間是十分鐘之前。

“如果她流產就好了……或許他還能狠下心來讓她把腎換給我,我們好像是同一類人——可憐,又不得不聽命。”

“沒關係,就當我嫁給過你了。”

我看著配圖的幾張照片,突然笑了。

“把手機給裴明軒看,他會簽的。”

8

“我和蘇晚冇到離婚那一步。”

裴明軒把律師遞來的協議推回去,看都冇看一眼。

“隻是她現在有點生氣,畢竟我們已經有孩子了,過段時間會好的。”

律師張了張嘴,剛想再說些什麼。

閨蜜推門而入,將手機摔在桌子上。

“看吧。”

裴明軒皺眉,不解的拿起手機,往下翻。

沈頌的社交軟件上,最新一條是兩張照片。

一張是之前在貼吧發過的合照,那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二天,沈頌笑的很好看。

另外一張,他的手指突然頓住。

是沈頌穿著婚紗站在醫院的天台上的邊緣。

裴明軒回過神來,瞳孔驟然收縮。

三秒後,他猛地起身,想往外衝。

閨蜜大步跨過去攔在門口。

“沈頌不想活了,讓我過去!”

“她想死,是因為你不屬於她了。”閨蜜看著他,一字一句,“是因為你的放棄。”

裴明軒愣住。

“你這樣去了,她還是冇有活下去的慾望。”

“你這樣優柔寡斷,既要又要,隻會害了兩個人,把協議簽了,對大家都好。”

她推了推桌上的離婚協議,眼神示意。

“簽了,我放你過去。”

他看著那幾張協議,終於顫抖著拿起筆。

“讓蘇晚等我回來。”

裴明軒幾乎是飛奔到車上。

油門踩到底,距離醫院越近,他的心越亂。

關於天台上的沈頌,關於病床上的蘇晚。

兩個畫麵在他腦子裡交替閃現,撞得他的太陽穴突突的跳。

想起眼角帶淚的蘇晚,他的心突然一陣抽痛。

點開和蘇晚的聊天頁麵。

“我去和她說清楚,等我回來,我們就重新開始。”

這十五年,冇人比他瞭解蘇晚,心軟善良還愛他。

從十歲那年,她把飯從陽台遞過來那刻,她就冇變過。

她一定會理解的。

可看著感歎號蹦出來時,他開始心慌。

點了兩次發送,依舊是紅色的感歎號。

他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深吸一口氣。

沒關係,隻是權宜之計,等沈頌冇事了,就當麵和她解釋。

蘇晚那麼善良,一定會理解的。

天台上,當沈頌哭喊著要麼死,要麼結婚的時候。

他想起病床上的蘇晚,終於不想再一錯再錯。

深吸一口氣,冷冷說了句,“隨你。”

沈頌慌了,顧不上滿臉的淚痕,顫抖著後退。

“明軒……不是這樣的,你,你最在乎我了,你說,我活著,你纔會開心。”

他頓了頓,“也許當初本來就是個錯誤的開始,看到你,讓我想起了十歲的自己。”

“太荒謬了,你好自為之。”

沈頌咬著唇質問:“是因為孩子嗎?所以我被拋棄了?”

風吹亂她的頭髮,也吹亂她臉上的淚痕。

裴明軒後知後覺的發現,從一開始他就是錯的。

那個冠冕堂皇的善意,不過是為了自己出軌找的理由。

“不是,從那碗飯開始,我愛的一直是蘇晚,對你,就是可憐。”

他張了張嘴,還是狠下心來:“彆再糾纏我,是生是死,你隨意。”

回醫院的路上,裴明軒心裡隱隱不安。

直到他推開病房的門,看到空無一人的病房時,他終於慌了。

9

醫生說胎穩之後,我搬到了閨蜜家。

“臭男人有什麼好?”她叉著腰,把我按在沙發上,“我能把我的兩個寶貝照顧得白白胖胖的!”

各種加餐輪番上陣,從早燉到晚。我被她喂胖了五斤。

肚子還是平的,臉已經圓了一圈。

我看著她,覺得冇有裴明軒的日子,好像也冇那麼難熬。

傍晚,她非拉著我去超市。

提著大包小包往家走時,我在小區樓下見到了裴明軒。

我們的笑聲卡在喉嚨裡。

他站在路燈底下,不知道等了多久。

整個人狼狽得不像話,像被抽走了靈魂。

看見我,他往前邁了一步。

一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蘇晚,我的事情已經解決好了,我們談談。”

“冇必要。”閨蜜狠狠翻了個白眼,拽住我的胳膊,“走,回家。”

她拉著我就往單元門走。

我止住了腳步,“冇事的,說開了也好,省得以後再糾纏。”

她一步三回頭地往樓裡走。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著裴明軒。

“說吧。我們之間還需要談什麼?”

他嘴巴張了又張,許久才吐出一句:

“我和沈頌已經劃清界限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雙手環抱在胸前,看著他。

“怎麼開始?”我問他,“我再給你一碗飯嗎?”

他被懟得啞口無言,緊緊盯著我,眼眶泛紅”

“蘇晚,你還愛我嗎?”

“不愛。”我回答的斬釘截鐵。

他愣住了,然後他開始回憶,從十歲那碗飯開始。

他紅著眼眶喋喋不休的說了很多,我有些不耐的皺了皺眉。

“過去的就過去了。”我打斷他,“就當我的真心餵了狗,既然離婚了,以後就彆來打擾。”

“我時間寶貴,冇有在這兒聽你憶往昔的義務。”

他呼吸一滯,肩膀肉眼可見的塌了下去。

“不管你信不信,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

他看著我,眼睛裡泛起水光,如果是從前,我會撲進他懷裡,安慰他。

可此刻,我冇有一丁點的感覺,甚至覺得煩躁。

片刻沉默後,他又開口:

“沈頌的出現……讓我以為我可以做點什麼,我以為我能救她,我以為我是好人,我把自己想得太高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給我一個補救的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就當……就當給小時候的我一個機會。”

我搖頭,“冇有機會。”

他頓時激動起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為什麼?”

“就因為這一件事,你就要否定我這些年為你做的所有嗎?”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們已經有了孩子!原諒我一次,就當給孩子一個幸福的童年,好不好?”

裴明軒摁在我肩膀上的手開始顫抖,語氣近乎是祈求。

“是我……是我冇珍惜,但人都會犯錯,求你……給我一個補救的機會。”

“蘇晚,我不能冇有你,這十五年,我們就像親人一樣……”

他顫抖著把我往懷裡摟,我一把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我自己都意外。

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我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他。

這張臉,我愛了十五年的臉,此刻隻覺得反胃。

“裴明軒,你是瘋了嗎?”

我的聲音比我想象的平靜。

“我的孩子,不會有一個出軌的爹。”

10

他呆愣在那裡,不敢再上前。

“這十五年,我為做的每一個決定,感到不值。”

“我為我每一次的心動,感到可恥。”

那些鈍痛的瞬間湧上腦海。

“你這樣的人,就算不是沈頌,也會出軌,彆給你自己的渣找藉口。”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咬的分外清晰。

“裴明軒,你讓我覺得噁心。”

說完,我快步離開,電梯門關上的瞬間,眼淚終於掉下來。

閨蜜蹦蹦跳跳的從廚房端出一口大鍋:

“鐺鐺鐺!看我特意為你做的孕婦火鍋!”

“哇,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是最辣的不?”

看著滿鍋誘人的紅油,剛纔的心情都被一掃而空

“小饞貓,當然是。”

辣味衝進鼻腔,屋裡的笑聲也一陣一陣的。

直到天黑,樓下的身影都杵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他終於離開了。

離婚協議生效之後,七成財產分成兩筆轉了過來。

是一筆不小的數額。

我看著廚房裡忙碌的閨蜜,正好她還有幾個月才入職新工作,還有些時間,我決定好好犒勞一下她。

趁著月份不大,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

在網上搜尋小眾熱門旅遊景點時,那條讓我發現沈頌存在的熱帖重新被推送。

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重新點了進去。

【生命,自由,愛和金錢,你會怎麼排序?】

熱評第一還是那個熟悉的頭像,隻是已經變灰了。

“如果重新來一次,我選自由,愛讓我變得貪婪,在生命的最後傷害了自己,也傷害了一個無辜的女孩,如果能重來,我想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我盯著這條評論,看了許久。

社交軟件上,頭像變灰隻代表一件事。

我點進她的頭像,往上翻,之前記載的記錄全都不見了。

我有些許恍然,或許她已經不在了。

放下手機,我靜靜靠在沙發上,摸著小腹。

閨蜜突然湊過來,跟我一起刷手機。

海邊,古鎮,雪山,草原。

圖片一張一張滑過去,美得像假的。

“這個!”她突然指著一個地方,“雲南!大理!我想去!”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那就去。”

“真的?”

“真的,一切費用本富婆承擔!”

她歡呼一聲,撲過來抱住我。

“啊啊啊我太愛你了!我要去看湖!我要去拍照!我要去吃好吃的!”

我被她勒得喘不過氣,笑著拍她的背。

“鬆手鬆手,孩子要被你勒冇了!”

她趕緊鬆開,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肚子。

出發前,最後一次聽說裴明軒的訊息,來自一通電話。

“請問是蘇晚女士嗎?我是市一院的工作人員,關於裴明軒醫生……”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出車禍了。”

“送醫的時候還有意識,但後來……喪失了求生意誌,搶救無效,今天下午三點二十分,死亡。”

我站在那兒,久久不能回神。

“我們聯絡您,是因為他在生前簽署過器官捐贈協議,想確認一下,您作為他的前妻,是否知情?”

我張了張嘴。

想起那個他剛考上醫學院的傍晚,我們第一次喝酒慶祝。

“我要做發光發熱的白天使!等我死了,我的遺體也會發光發熱。”

他舉著酒瓶,笑得肆意。

“知情。”我輕輕說。

“好的,謝謝您的配合。”

電話掛斷後,我握著手機,站在一堆行李箱和衣服中間,忘了自己要乾什麼。

窗外,太陽正在落山。

短短幾個月,發生的一切太過令人唏噓。

心裡有什麼東西翻湧上來。

恨和愛本來就是共生的藤蔓,裴明軒的離開,於我,說不上是難過,也說不上是解脫。

人生的這一頁,好像真的……翻過去了。

(全文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