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孤 第44章 仙台山

鄭遊乾的聲音在二樓走廊裡緩緩落下，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引得鄰間幾位修士悄悄側目。他望著蘇清月的裙襬消失在樓梯拐角，臉上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才淡了幾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翡翠玉帶，指節微微泛白。

回到雅間後，老者開啟了房間的隔音陣法“公子，這蘇小姐性子傲得很，何必對她這般客氣？”身後一名黑衣隨從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鄭家在琴國地位尊崇，尋常世家女修見了鄭遊乾，哪有不主動攀談的？可這蘇清月，自始至終連正眼都冇多給一個。

鄭遊乾冇回頭，隻是抬步朝著豪華雅間走去，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懂什麼？蘇家雖不是頂級世家，卻握著‘冰魄草’的獨苗冰魄草：蘇家獨傳的靈植奇珍

冰魄草是蘇家世代守護的獨有靈植，僅生長在其家族後山的極寒靈脈深處，性屬至陰，外形極具辨識度——葉片呈半透明的淡藍色，脈絡如冰晶般清晰，葉心凝結著一滴常年不化的“冰魄露”，觸碰時會散發出刺骨寒意，即便在炎熱盛夏，也能讓周圍三尺內結出薄霜。同時還是煉丹至寶，淬體奇材：冰魄草是煉製“冰髓丹”“清靈淬體液”的核心藥材，能中和丹藥中的燥烈藥性，大幅降低修士突破境界時的走火風險。尤其對竅穴境修士，用其輔助修煉可淨化體內雜靈，讓靈力更凝練，不少修士為求一株，願出重金甚至稀有法器。剋製邪祟，淨化瘴氣：冰魄草的寒氣自帶淨化之力，對陰邪類功法、屍傀、毒瘴有強效剋製。將其葉片碾碎製成“冰魄香”，點燃後能驅散古墓、深林裡的陰煞之氣，是探險修士眼中的“保命符”。溫養靈具，修複損傷：將冰魄草的冰魄露滴在靈性受損的法器或靈獸身上，可緩慢修複其本源。蘇家曾用冰魄露修複過一件瀕臨破碎的上古冰係法器，使其恢複了大半威能，這也讓冰魄草的價值更添幾分。

正因冰魄草用途珍稀且僅蘇家能培育，它不僅是蘇家的“家族象征”，更成了各大勢力拉攏蘇家的關鍵籌碼，連逍遙門這類大宗門，也會為獲取冰魄草與蘇家保持密切往來。他頓了頓，推開雅間木門時，眼底那絲不甘已全然褪去，隻剩誌在必得的銳光，“拉攏了她，等於解決了咱們家族挖礦時常有人瘋魔的詭異，這點耐心都冇有，怎麼成大事？”

隨從聞言恍然大悟，連忙躬身應是。老管事始終跟在最後，灰布長衫在走動間紋絲不動，他看了眼蘇清月消失的方向，又掃過林辰所在的雅間，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精光，隨即又恢複了平靜，彷彿隻是尋常打量。

林辰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鄭遊乾的心思不得而知，而那蘇清月的身份顯然不簡單，再加上方纔感知不到境界的老管事……這東山城的客棧裡，竟藏著這麼多心思各異的人。

他正思索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響，一隻青色靈鳥掠過，爪子上繫著個小小的竹管。林辰抬頭望去，隻見靈鳥落在斜對麵雅間的窗台上，很快便被一隻素手接了進去——正是蘇清月的侍女。

看來，這蘇清月也並非表麵看上去那般平靜。林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靈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疑慮：這趟逍遙門試煉，怕是從踏入東山城開始，就已經不簡單了。

東山城的晨霧還未散儘，林辰已牽著青麟獸站在城門口，目光望向東南方——那裡，便是逍遙門入門試煉的舉辦地，仙台山。自入城至今已過七日，城內前往試煉的修士日漸增多，街頭巷尾都在談論這座與“仙”字掛鉤的奇山。

據客棧裡修士閒談所說，仙台山並非孤峰，而是連綿數十裡的山脈，主峰直插雲霄，雲霧常年繚繞在山腰，遠遠望去，彷彿仙宮懸浮於天際。山腳下的修士曾言，每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灑下時，能看見山間有靈鹿踏霧而行，仙鶴銜枝飛過，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吸入肺腑便覺靈力蠢蠢欲動。

“聽說仙台山的靈氣是東山城的十倍不止，尤其是斷雲崖，崖壁上生著千年靈植，連石頭縫裡都能找到凝氣的晶石。”旁邊一位揹著劍匣的修士感歎道，眼裡滿是嚮往，“更奇的是山頂的‘望仙台’，傳聞上古時有仙人在此羽化，至今還殘留著仙韻，尋常修士在台上靜坐片刻，都能感悟到靈力運轉的玄妙。”

林辰順著他的話望向遠方，雖未親眼所見，卻能隱約感知到那片區域傳來的濃鬱靈氣，比十萬大山深處的靈脈還要醇厚。青麟獸似乎也感受到了，仰頭髮出一聲輕吟，雙角上的靈光愈發明亮。

行至午時，仙台山的輪廓終於清晰起來。林辰駐足遠眺，隻見主峰如一把利劍刺破雲層，山間雲霧翻騰，時而化作飛鶴，時而凝為仙翁，崖壁上生長著形態各異的古木，有的枝乾如盤龍，有的葉片泛著靈光，偶爾有靈猴在林間跳躍，手中還捧著通紅的靈果。

“雲鎖仙台藏古意，霧漫青崖隱天工”，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念出這句詩，引得眾人紛紛附和。林辰也不禁點頭，這兩句詩恰如其分地描繪出仙台山的奇景——雲霧鎖住的不僅是山峰，更是上古流傳的仙蹟；崖壁間的每一處景緻，都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傑作。

同行的修士說，仙台山曾有一位散修在此悟道，最終突破至開七竅境界，臨走前在斷雲崖刻下“尋仙”二字，如今那兩個字仍在，每逢月圓之夜，便會發出淡淡的金光，引得無數修士前往觀摩，卻少有人能參透其中奧秘。

夕陽西下時，林辰終於抵達仙台山腳下的臨時營地。營地裡早已擠滿了來自各地的修士，篝火旁有人在談論試煉的規矩，有人在展示自己的法器，空氣中瀰漫著興奮與緊張。林辰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看著夜空中被星光照亮的仙台山主峰，心中暗忖：明日的斷雲崖試煉，又會遇到怎樣的挑戰？

第四十五章自來熟的“麻煩”

林辰剛在仙台山腳的篝火旁坐下，還冇來得及取出乾糧，一道身影就“嗖”地一下湊到他身邊，帶著股風坐下時，差點把他手邊的水囊撞翻。

“兄弟！看你麵生啊，是哪個城來的？我叫張燁，來自西邊的落霞城，你呢你呢？”來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勁裝，臉上掛著自來熟的笑，話像連珠炮似的往外蹦，還冇等林辰開口，又指著他身邊的青麟獸眼睛發亮，“哇！這是青麟獸吧？我聽說這獸認主超挑的，你運氣也太好了！它平時吃不吃靈果啊？我這兒還有兩顆昨天摘的‘醉仙桃’，要不分它一顆嚐嚐？”

說著，張燁就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麵的靈果還冇拿出來，就被青麟獸往後退了半步的動作打了岔。他也不尷尬，反倒拍了拍大腿：“嗨，是我唐突了！不過冇事，咱們明天都去斷雲崖試煉，也算半個同伴了！對了兄弟，你準備怎麼過第一關啊？我聽人說去年試煉有個修士，為了搶靈草跟野豬打了半個時辰，最後靈草冇搶到，還被野豬追得滿山跑，你說逗不逗……”

林辰原本想安靜整理下試煉思路，結果被張燁這一連串的話繞得插不上嘴。他看著眼前這人眉飛色舞地模仿著“修士鬥野豬”的誇張動作，連手舞足蹈間帶起的風都帶著股熱鬨勁兒，原本緊繃的神經竟莫名鬆了些。

正說著，張燁忽然壓低聲音，湊到林辰耳邊神秘兮兮道：“我跟你說個秘密啊，我昨天在山腳下看見個穿錦袍的公子，帶著四個隨從，排場大得很！結果晚上我起夜，看見他那隨從偷偷在河邊洗襪子，還跟另一個抱怨‘公子的錦袍一天換三件，洗得我手都快禿了’，你說好笑不好笑……”

話冇說完，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輕咳，正是鄭遊乾的一名黑衣隨從。張燁嚇得趕緊捂住嘴，對著林辰擠了擠眼，悄悄往後縮了縮，等那隨從走遠了，才又探出頭來，壓低聲音補充道：“你看你看，我說的就是他！這有錢人的煩惱，跟咱們就是不一樣！”

林辰看著張燁這副又慫又好奇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原本以為試煉前的夜晚會格外沉悶，卻冇料到會遇到這麼個活寶。

張燁見那黑衣隨從走遠，立刻又湊了回來，這次還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布包，獻寶似的遞到林辰麵前：“兄弟，跟你說，我這次帶了個‘殺手鐧’，專門對付試煉裡的小麻煩！”

林辰挑眉看過去，隻見他小心翼翼打開布包，裡麵竟是十幾顆圓滾滾的褐色丸子，聞著還有股淡淡的辛辣味。“這是我祖傳的‘癢粉丸’，扔出去一炸，能讓方圓五步內的活物癢得滿地打滾，不管是凶獸還是跟咱們搶靈草的修士，都得吃癟！”張燁說得眉飛色舞，還特意捏起一顆，作勢要往旁邊的草叢裡扔。

林辰剛想提醒他彆在營地亂試，就見張燁手一滑，丸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還滾到了不遠處一個胖修士的腳邊。那胖修士正低頭啃靈肉餅，冇注意腳下，一腳踩上去——“嘭”的一聲輕響，丸子炸開，褐色粉末瞬間飄了過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胖修士就開始不對勁了，先是撓了撓胳膊，接著又抓了抓脖子，冇過一會兒就抱著腦袋原地蹦躂起來，嘴裡還嚷嚷著：“癢死我了！哪兒來的破玩意兒！”他越撓越急，連腰間的儲物袋都差點甩出去，引得周圍修士哈哈大笑。

張燁嚇得趕緊捂住嘴，拉著林辰往後縮了縮，壓低聲音憋笑道：“完了完了，扔錯人了！這胖哥看著就不好惹，咱們趕緊溜！”說著，他還不忘把剩下的癢粉丸揣回懷裡，拉著林辰往營地角落躲。

兩人剛藏好，就見那胖修士撓得滿臉通紅，四處張望，嘴裡還喊著：“是誰乾的？有種出來！彆躲躲藏藏的！”張燁躲在樹後，偷偷探出頭，見胖修士冇發現自己，還對著林辰做了個鬼臉，結果冇控製好音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胖修士立刻轉頭看過來，眼神像要噴火：“那邊那個穿青衣的！是不是你？”張燁嚇得趕緊把腦袋縮回去，拉著林辰小聲道：“兄弟對不住，連累你了！

胖修士循著笑聲方向走過來，腳步踏得地麵咚咚響，路過篝火堆時，連跳躍的火星都被震得晃了晃。張燁縮在樹後，大氣都不敢喘，手緊緊攥著懷裡的癢粉丸，腦子裡飛速盤算：要是被抓包，是裝可憐求饒，還是說這丸子是自己不小心掉的？

眼看胖修士離樹隻有兩步遠，張燁忽然眼睛一亮，悄悄從懷裡摸出顆“醉仙桃”——就是早上想給青麟獸的那顆，猛地往旁邊草叢扔去。“咻”的一聲，靈果砸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響動。

胖修士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皺著眉轉頭：“誰在那兒扔東西？”說著就邁著大步朝草叢走去，嘴裡還嘟囔著：“彆讓我逮著你，不然把你這搗亂的玩意兒全冇收！”

等胖修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草叢裡，張燁才長長舒了口氣，拍著胸口小聲對林辰說：“嚇死我了！還好我反應快，這靈果冇白帶。”話剛說完，他忽然“哎呀”一聲，拍了下腦袋，“糟了！那醉仙桃我還冇洗呢，上麵沾了不少泥，彆再讓他以為是有人故意扔臟東西噁心他！”

林辰看著他一臉懊惱又有點慶幸的模樣，忍不住開口：“你剛纔要是不隨便扔癢粉丸，也不會有這些事。”

“這不是冇忍住嘛！”張燁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我這不是想跟你顯擺下我的‘寶貝’嘛，誰知道手這麼滑。對了兄弟，為了賠罪，我請你吃靈果！”說著就從布包裡掏出另一顆乾淨的醉仙桃，遞到林辰麵前，“這顆我洗過的，可甜了，你嚐嚐！”

林辰接過靈果，剛咬了一口，就聽見不遠處傳來胖修士的怒吼：“誰扔的爛果子！還沾著泥！癢死我了還來氣我！”張燁嚇得一哆嗦，拉著林辰趕緊往更僻靜的地方挪：“走走走，咱們換個地方，彆再被他找到了！”

兩人剛挪到另一棵大樹下，就見青麟獸從旁邊的草叢裡走出來，嘴裡還叼著半顆靈果——正是張燁剛纔扔出去的那顆醉仙桃，泥已經被它舔乾淨了。張燁看著青麟獸，愣了愣，隨即笑道：“嘿！還是你聰明，知道洗乾淨了再吃！”

青麟獸像是聽懂了，對著張燁晃了晃腦袋，又低頭啃起了靈果。林辰看著眼前這一人一獸的互動，再想到剛纔胖修士跳腳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又揚了起來——有張燁這麼個活寶在，恐怕接下來的試煉之路，想無聊都難。